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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涟漪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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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是晚上10点了。
这是回国后的第二晚,本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一晚,顾之念却完全提不起兴趣,木着一张小脸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9岁以后就不和顾之垚睡一处了。
房子里很静,顾之垚只能听到妹妹气冲冲的脚步声。房子大的很,却只有他们兄妹俩人。
顾之垚看着顾之念的身影消失不见了,眼底的情绪几经起伏。
顾之念来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把书包扔到一边,鞋也没脱,就这样倒在床上,把头埋在薄薄的空调被里。
眼前浮现的是车内的一幕。
当哥哥握着她的手放在他心口处时,她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激荡的,一颗心在腔子里跳得也异常欢快,跟敲着鼓似得。
她越是抑制,嘿,它越是跳得起劲。
后来顾之垚教她做题,她压根就没那做题的心思。当时他离得她那般近,她都闻得到他身上那好闻的气息,清清爽爽的,带着顾之垚特有的味道。
以前不是没和哥哥靠得这般近过,甚至更亲密的举动都有。
可眼下又与以往不同。
不同在哪?
她也说不上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随着年纪渐长,她对她哥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再也不能,也做不到,和小时候那般无所畏惧的亲近他了,俩人之间,也越来越不像一对兄妹。
不过,她与顾之垚倒也不是亲兄妹。
“念念,睡了吗?”这边顾之念苦苦思索,那边某位大哥又在她的心湖里投下一枚小石子,听着那笃笃笃的敲门声,顾之念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有平复了一点点的心境,又泛起了一圈连着一圈的涟漪。
各路神灵,救救她吧!
“睡了,睡了,马上就要睡着了。”顾之念立马接话,并快速的拉过被子把头盖了起来,当起了她最喜欢的鸵鸟。
“睡觉怎么还开着灯呢?”
啊?
失策,失策,竟忘了观察周围环境,让敌方有机可乘。
但鸵鸟顾之念还是不愿面对顾之垚,嘴硬道,“我就是喜欢开着灯睡觉,这样会比较有安全感。”
“乖,别闹了,开门。”没有责怪,没有不悦,只有浓浓的宠溺。
得,敌人太狡猾了,顾之念溃不成军,乖乖的去开门了。
每当顾之垚用这种语气和她讲话时,会让她产生一种她要杀人,哥哥便会给她递刀的错觉,而且还会宠溺的摸摸她的头,说上一句:“慢点砍,别累着了。”
晕,在她哥的这种要星星还另赠送月亮的教育方针下,她竟也没长残,能长得现在这般根正苗红,也着实是不容易啊。
于是顾之念暗下决心,对自己说,当哥哥再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讲话时,则说明自己危险了,有向着被家长宠坏的坏孩子的方向发展,所以切不可再任性了,切记切记。
当顾之念不情不愿的开了门,看到门外的哥哥,以及老哥手上端着的家伙时,
吓了好大一跳。
可心中又不可抑止的涌起了阵阵感动。
这,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某位兄长选择性的忽视了妹妹错愕的表情,径直端着洗脚水走了进去。
顾之念无法,只得心情忐忑的跟在他的后面。
顾之念暗自琢磨:哥哥这是要唱哪出。
哪出都好,可千万别是她想的那出啊!不然她会hold不住的。
顾之垚走到床边,把洗脚水放下,蹲下身子,转头招呼,“念念,过来。”
“不要。我才不过去。”顾之念想也不想就出声拒绝。
天啊,真的是这样。现在是要有肌肤之亲了吗?
“念念,不要和我生分。”
委屈的声音,让顾之念无端涌起愧疚之感。
好似自己就是那即将抛弃含辛茹苦拉扯自己长大的亲亲大哥,而另投他人怀抱的不肖妹妹。
大哥,您这招从哪学的?您师从何派?不得不说,您的杀伤力,实在是彪悍的很。
顾之念认命一般挪到床边,坐了下来。
顾之垚满意地帮妹妹解开了凉鞋带子,帮她把一双如玉小脚放入水中。
温度刚刚好。
顾之垚做事从来都是细致的,对她更是如此。
此时顾之念是坐着的。
她就坐在床边,看着蹲在她面前的顾之垚。
顾之垚低着头,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顾之垚柔软的短发,但她知道哥哥此时的神情一定是专注的,温柔的,就像小时候在何田村里那般,不曾变过。
何田村的日子是苦的。
饥寒交迫一点也不夸大其词。
那里的天很蓝,也很高,可在年幼的顾之念看来,视线所及全是一片雾蒙蒙,就如她当时的未来一样,模糊而又压抑。
可生活却似乎又带着一丝甜味。
她与哥哥相依为命,把彼此作为自己今生的唯一。
顾之念已不记得她是做了什么惹得哥哥生了气。
但是当时顾之念很害怕,怕顾之垚不要她了。
毕竟那时顾之垚是她的全世界,而她却是他的拖油瓶,他的包袱。
顾之念想,她得向哥哥得道歉,哥哥最喜欢她乖巧懂事的模样。所以她乖了,哥就不会不要她了。
可应该以怎样的方式讨哥哥的欢心呢?
这是个问题,还是不小的问题。顾之念想来想去,最后灵光窜过天灵盖,想到了效仿那则她在何娇家看到的“妈妈我为您洗脚”的央视广告。
……
当她端着满满一盆洗脚水来到她哥面前时,她记得很清楚,哥哥先是不解,后是笑了。
笑得那么开心。眼里的满足是那么明显,仿佛他已经得到了他想得到的全世界。
她很少见哥哥笑。哥哥总是面无表情的,让人猜不出,他现在到底是在开心呢?还是在难过呢?
顾之念想,哥哥其实是有表情的。
只不过因为有了她,因为有这么个巨无霸拖油瓶在一直坚持不懈地拖着他的后腿,再丰富的表情也会被生活的苦难给磨合的麻木不仁的。
洗完脚后,哥哥就又是那个她熟悉的,对她千依百顺的哥哥了。
当时顾之念就想,哥哥真好哄。
洗个脚就搞定了,以后她再也不用担心犯错了,再也不怕哥哥的冰山脸了。
可她又有些小小的心虚。
她长这么大还没为哥哥做过什么,而哥哥对自己却是亲力亲为。
好不公平啊好不公平。
第二天顾之念又打了盆洗脚水,想着再为顾之垚做点事。
可顾之垚说什么也不干了。
她问为什么,她哥又是那副大人模样:“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为什么干什么?去把我昨天布置的作业写了。”
顾之念灰溜溜的回房写小学三年级的数学作业了。
再到后来,不管她多淘气,哥哥总是会无理由包容。
在往后的岁月里,她再也没为哥哥洗过脚了。
闲来无事时,顾之念会脑洞大开。
一盆洗脚水,功效竟这么持久?
居然可以治哥哥这么多年的脾气,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真真是央视出品,必是精品啊。
时隔这么多年再看到洗脚水,顾之念越发觉得它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当年可以治哥哥的脾气,现在竟也可以平复自己起伏不定的心情。
神奇啊神奇。
有时间一定要写篇作文歌颂歌颂这神奇的物什,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论洗脚水的神奇之处》。
现在心情平静了许多,顾之念也就渐渐明白了。
哥哥对她是真的好,好的可以没下限,没原则,却也只限于兄妹之情。
越界了,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可否认,对哥哥悸动了。
但这应该是正常现象。
毕竟自己是颜控,哥哥长得又这么符合自己审美口味,又加上天~天~朝~夕相处的,这一个不小心,心跳多跳动了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可以被理解,被原谅的,对吧?
再者说她也15岁了,在古代这可是个谈婚论嫁的好年华。
看来自己得谈场恋爱了,高考完就着手这件事,不然她可不能保证,会不会发生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不过,哥哥今年也老大不小了吧,是否也有这方面的困扰呢?
“哥?”
“嗯?”顾之垚没有抬头,低低的应了一声。
“您”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您今年是20又3了吧?”
“还用敬词了?”顾之垚好笑地捏了捏妹妹的脚,顾之念猛地就要把脚缩回去,被顾之垚制止了,“乖一点!”
顾之念泪流满面,无语凝噎。
大哥是谁不乖啊?是你,是你,还是你啊!
“嗯,23了。”抬起头,顾之垚看着妹妹,笑道:“是嫌哥老了吗?”
别人都说她顾之念的眼睛生的美,那是没看到她大哥的眼睛。是没看到她哥带笑又专注的眼睛。
当他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你时,你便忘了你自己是谁,忘了你自己是要干什么,心里,眼中,只有一个他,再容不下旁的什么了。
顾之念难过,现在什么都掺假,猪肉,猪肉掺假,奶粉,奶粉掺假,竟想不到连这洗脚水,也了掺假。
洗脚水已不复当年的神效了。
这才多久,她那颗15岁的少女心又开始春意萌动了。
“没有,没有,哥哥正值青春貌美之时,我怎么会嫌弃呢?我就是嫌弃手里的毛爷爷太多了,也不会嫌弃如此帅气又财大气粗的哥哥的。”顾之念拍马屁拍的那个顺溜。
顾之垚被逗笑了,一双狭长的眼愈发明亮逼人。
顾之念内心苦笑,妖孽啊,妖孽。您就是古代那霍乱纣王后宫的男版妲己。
但请妖孽大人别来祸害您的妹子呀。她还小,禁不住诱惑。
顾之垚好笑道:“就知道贫,哪有这么夸人的?青春貌美?财大气粗?”
顾之念立马接道:“哥哥又不是一般人,我自然是要用不一般的说辞了。”
顾之念觉得自己在拍马屁这方面也是造诣颇深,可以开始考虑考虑,开山创派了。
顾之垚笑得更欢乐了,眼里波光潋滟。
顾之念“……”自作孽啊自作孽。狐狸精哥哥又在这里祸害她,怪她,多怪她。
“哥哥?”
“嗯?”
“呃,没什么。”
“说,跟哥哥有什么不能说的。”
“哼,就准你每天做高深莫测状,就不准我摆摆谱啊,霸权主义!”顾之念立马强词夺理。
敌人强,你要比敌人更强,这样才有赢的胜算。
顾之垚“……”好像他什么都没说吧。怎么就霸权主义了?
自己这个妹妹啊,真是越大,越古灵精怪了。
顾之垚觉得妹妹是有事的,不然也不会说话吞吞吐吐。
但既然她不想说,他也是不会逼她的,就当不知道她的小九九,左右不过一些小事罢了。
现在的顾之垚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随人宰割的顾之垚了。
他会好好护着念念的,他也有这个自信。他会给他的念念他所有的一切。
看着低着头认真帮自己洗脚,仿佛对他来说那就是件了不得的大事的哥哥。顾之念非常不应景地由生了一阵酸涩感,这情绪来得不应该啊不应该。
哥哥,我多么想问你,是否有给我找个嫂子的打算。
可她却不敢问,她怕。
她怕她这一问,哥哥就会说:“念念想要嫂子了,明天哥哥就给你找个来。”
她私心里是舍不得的。舍不得对她这么好的哥哥。她知道再也没有人会像哥哥一样护着她,陪着她,哄着她了,错过了哥哥,她也就错过了一切。
哥哥他是如此好,对她从来就是有求必应,她多么想就这么一直过下去,这想法是多么的傻,又是多么的天真。
哥哥,你可知,我既盼着你对我能再好些,好到我有勇气,可以自私的永远赖着你。
又企盼着你不要再对我这般好了,这样我就有理由说服自己,不要再对你有不该有的绮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