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靖江 ...
-
“大家好,我叫顾之念,‘之’是之乎者也的‘之’,‘念’是念念不忘的‘念’。”站在讲台上的女孩大大方方的介绍着自己。
这是位有着15岁左右年纪,长得很是漂亮的姑娘。
她浑身上下充满着灵气,光看着,就让人觉得很是舒服,想让人亲近她,靠近她。尤其是她那双眼睛,明明亮亮,湿漉漉的,笑的时候仿佛里面盛满了星光,璀璨夺目,虽看的不大真切,却让人深陷其中,甘愿为之沉迷。
教室里很静,同学们都很认真的听着。
现在是九月份,已经结束了酷热艰辛的暑假补习,可这些高三学子们每天都还是针分夺秒,暗暗与谁较着劲般,一刻也不敢耽搁,尤其是这个高三(20)班,市一中的王牌之师。然而此时此刻,却都停了下来,只安安静静的听着。
“哪个‘顾’啊?”一个憨厚的声音响起。
“顾盼嫣然的‘顾’。”
很多年以后,很多事都变了,很多人也变了,变得麻木,变得功利,早已不复当年的纯真和热忱。
可高三(20)班却有一个共同的回忆,一个不管时光如何流淌,岁月如何冲刷,都不会带走的回忆。
他们依然记得在那个炎热烦躁的九月,一个仙气十足的女孩,款款而来,空灵优雅的介绍着自己。那幅画,很美,很美,似乎只需远远看上一眼,就能吹散久久缠绕在心头的焦躁与迷茫。
——
“今天的课,上得怎么样了?”坐在车上的男人从厚厚的文件中抬起头,看着身边刚刚下了晚自习的女孩。
顾之念懒懒的答道:“哎,就那样子,还行了。”怎么说呢,其实是不太好的,毕竟是转校生。面对着的是全新的环境,陌生的老师,从来没接触过的同学,是需要一定的适应时间的。
“嗯?”男人微微挑了挑英挺好看的眉,明显不信的模样。和她生活这么多年,会不知道她的花花肠子,这敷衍的样子不要太明显。
“这不是刚来吗,慢慢来,一切有哥哥呢。”顾之念见哥哥面色不好,立马讨好。
顾之垚宠溺的摸了摸妹妹的头,含笑道:“好!”。
好?什么好?是慢慢来好?还是有问题找哥哥好?
唉,自己这个哥哥,哪哪都好,英俊又多金,就是话忒少了些。
往往是她在这噼里啪啦说一大通,而他公子哥通常就一个嗯,或好。他就是那一棍子下去,就憋出一个字的人。这还是面对自己这个妹妹,要是换成其他人,通常就是,给你个眼神,自己慢慢体会去吧!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要知道,现在的媳妇很难找的。
不行,她得多操操心,多帮帮忙才行。
顾之念没话找话道:“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嗯,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学,自然是要全程兼顾的。”
“哥,你真好。”顾之念赶紧抱她家大哥的大腿,她深知一个道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条拍马屁的道路,可是任重而道远。
心中鼓鼓的,全是满满的幸福,是要溢出来的感动。哥哥他才刚回国,公司里肯定杂七杂八的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今天一天肯定忙坏了。现在这么晚不休息,却来学校接她。唉,她的傻哥哥喲,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之垚:“嗯。”又是高冷的一个字,表示收到了,且很受用。又埋头到工作中。
“哥。”顾之念郁闷的嘟着嘴,任性地一把将男人手中的文件夺走。
“嗯?”男人好笑的捏了捏女孩故意嘟起来的脸蛋。
“哥,你就是个闷葫芦。”多说话话呀。
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在美国时还没工作够?
顾之垚佯装生气道:“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
“哇,九个字。”顾之念不敢置信的扳着手指头数,一双眸子亮得逼人,“哥,你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字。”
“哪有你表现的这么夸张。”顾之垚看着妹妹耍宝,眼里全是柔情。念念肯与自己亲近,自己这趟回国的初衷就没有白费。原来念念真的是喜欢着国内,喜欢着这里的一切的。
虽然这里的回忆太苦太苦了,它承载着的,是苦痛,是生命超载的沉重。
“嘿嘿。”顾之念摸了摸挺挺的小鼻子,以缓解这莫名的尴尬,而后赖在顾之垚的臂弯里:“我还不是因为你这几天不开心。”闷闷的声音似有若无。
“唉。”淡淡的唉叹,浓浓的愁思,虚无缥缈,但顾之念却听到了,且似乎是传到了她心中,缭绕在心口,久久挥散不去。
顾之念看了看顾之垚,又看了看车窗边快速掠过的风景。
这里是靖江市,不单单只是一个繁华的江南城市。更多的是这里记载了他们兄妹俩孩童时代的欢声笑语,还有那随后刻入骨髓的苦难记忆。
“哥,都过去了。”顾之念浅浅的抱着他,给予他安慰,也给予自己温暖。
都过去了,我们既然没有被命运击垮,那么,就让我们做命运的主宰吧。
从此,命由我,不由天。
顾之垚因为顾之念的突然亲近,身体有了片刻的僵硬。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常态。
顾之垚极怜惜的摸摸了顾之念的头发,轻轻的说着:“嗯,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似是说给顾之念听的,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哥,公司很忙,对吧?”顾之念歪着脑袋故作天真的问。顺便转移转移话题,那个太沉重了。虽时隔这么多年了,却依然放不下,也不敢放下。
“嗯,是的吧。”顾之垚眼神飘忽不定。
不对,哥哥今天很奇怪。
哥哥最是喜欢和自己亲近,在美国时,自己想着法子躲着他,哥哥都会设计一场场的不期而遇。
现在回国了,有时间相处了,怎么反倒有些不大愿搭理自己呢?
有情况,一定有情况。
顾之念看了看从她家哥哥手中夺过来的文件。
她绝倒,好想问上一句,怎么能这样?
“哥,难道我们家公司是搞高考培训的!我们家公司不是搞房地产开发的吗?什么时候转的行
,我怎么不知道?”
不然你这么认真的看高考物理模拟试卷干嘛。
本以为哥哥是在兢兢业业工作,如在国外时一样。立志打响打好,回国后的第一炮,不曾想竟是在开小差。且大晚上借着接她回家的名由,挑灯开小差。
回国时,爷爷曾拉着她的手,特慎重的嘱咐:“念念小娃娃啊,回去以后要好好看着你哥,别让你哥捅出篓子来。”
当时她还怀疑,是不是爷爷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拉错人了?
捅娄子不是她的专属吗?
在她看来,哥哥一向老成稳重。这几年也是认认真真工作,踏踏实实上班,从无旷工早退等不良记录,把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23岁的年轻小伙子,活得比人家43岁的中年男子都要无波无澜,无欲无求,几时捅过篓子?
但仔细想想似乎又有,而且还不少。
想到作为晚辈是要顾及长辈脸面的,况爷爷又是个极在乎面子的,于是也不说破,乖巧的答好。
现在想来真真还是那老姜厉害。
话说好的心态决定好的命运,以哥哥他现在这样的心态能管理好公司?她想想都觉得,这事,悬得慌。
哥哥在美国时不是这样的呀。
难道是压抑太久了,内心的欲望之兽再也囚禁不住了,想逃出来看看这个花花世界?
不过,您的欲望之兽反正都囚了这么多年,还是继续待在笼子里得了,就别出来到处祸害人了。如果你舍不得关它,妹妹我帮你。
哥,你既然选择了攀登,就不能被脚下的繁花似锦迷乱了眼,既然选择了远方,就只顾风雨兼程就好。
你选择了当王者,选择了俯瞰众生,那么同时,你也要选择忍受孤独与寂寥。
所以说,开小差神马的,是不适合哥哥您这种大人物的,当然,像妹妹她这种小人物,自然是再适合也不会过分的事了。
好了,干正事,现在哥哥犯了错,做妹妹的自然是很生气,很生气的。
即使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生气,也要表现得很生气,从而达到让哥哥悬崖勒马,早日迷途知返的效果。
看着妹妹生动的脸。(如果顾之念知道了,不知是该哭好些呢,还是该笑好些。明明是一副生气的臭脸,哪看出生动了,然道是她的演技太逊,太不行了?)一点也不恼,胸腔中的满足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这是在担心自己,关心自己不是吗?在国外时念念都不大理自己的。想和她说句话也是极难,极难的。
顾之垚解释道:“我闲着也是闲着,就看了会子物理试题,想找回点青春的回忆。”
切,搞得自己跟七老八十一样,大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今年才23岁吧,正值年轻力壮,青春年少之前。您找借口,麻烦能找好一点的吗?您也太嫌弃我的智商了.以为我顾之念的脑袋是用来装点门户的吗?
“真生气了?”顾之垚见妹妹依旧黑着个小脸不理他,就又不死心的问了句。
脸都拉的这么长了,是不是真生气,你看不出来?
顾之垚看妹妹脖子歪成那样,他好笑的扶正她的小脑袋:“脖子不难受?”
乖乖,犯错了还笑的这么欢实,一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更加不理他了。冷战,必须要冷战。
顾之念瞪了她哥一眼,且想把头扭向一边,以表达她现在很生气,别惹她。
扭了一下没扭动,想起自己的脑袋还在某位哥哥掌中,于是又愤愤瞪了他一眼。而某位哥哥笑的更欢了,眼里星光璀璨。顾之念无力。
“好了,念念小祖宗,别气了,好不好?”某男子求饶。
见顾之念依旧不说话,顾之垚极乖的认了错:“念念我错了,错大发了。”看了看顾之念,发现妹妹依然板着个脸,赌气般不与他说话,不过,却点点她的小脑袋,鼓励他顾之垚继续,不要停,继续陈述自己的罪行。
唉,念念这个鬼丫头。
顾之垚继续道:“我身为鼎世的首席执行长官,就应该做到带伤也不能下火线,怎么能做除工作以外的事情呢?还是在深更半夜,不睡觉,在这种即使有灯也昏暗的车里,看和我八竿子也打不着关系的高考物理模拟试题。即使我的本意是好的,是想帮念念攻克物理这个高考拦路虎,可念念不喜欢,不开心了,就是我的错,所以我就是错大发了。”
顾之念:“……”她竟不知她的闷葫芦大哥这么能说。且她怎么隐约间,听出了他的委屈和抱怨呢?好惊悚,冰块哥哥竟然也会有小情绪。
顾之念就当没听出她家哥哥的弦外之音,大方的挥了挥小手,说道 :
“以后可再别这样,念你是初犯,且认错态度也摆得很端正,就痛快的原谅你一次了,我会先替你保密,就不告诉爷爷,省的他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为你操心。不过,你要好好工作,不能偷懒知道吗?下次开小差,被我逮到了的话,定让你吃我的无敌小拳头。”说完还不忘挥了挥拳头以示威胁。
顾之垚用大手将妹妹乱动的小拳头包住,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静静地握着。
顾之念觉得哥哥越发奇怪了,这样的姿势也是说不出的怪异。
她好笑的想,然道哥哥真的怕挨揍,他不是一直说他皮槽肉厚,最能抗揍耐摔的吗?
但在此时此刻,在如此宁静安和的情况下,
她的心,
跳的好快好快,扑通,扑通。
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失控也越发频繁了,她怕,怕这样的自己,更怕这种无法掌控的局势。
顾之念抽出拳头,拿出那套试卷,认真的做了起来。顾之念自然是没看到旁边男子眼底的黯然,一闪而逝。
……
“不会?要不要哥哥教你?”顾之垚见妹妹迟迟不动笔,以为她被难到了,毕竟物理一直是她的克星。
“哼,就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好好表现啊!”
根本就看不进去,为了掩饰自己,就将计就计好了。以后打死她最最亲爱的大哥,她也不会在车里写物理试题了,尤其是这大晚上。这分明就是作死的节奏,效率神马的,她是连根羽毛都没抓到。
“好好好,小的一定好好表现,一定让顾大人您满意。”自己的这个妹妹啊,嘴皮上的功夫又见长了。
在这个酷热的九月,在这个拥挤喧嚣的江南都市。
有人为了前程,奋笔疾书,有人为了生计,汗流浃背。而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一切是那么的美。
男子高大帅气,俊朗不凡,耐心讲解着枯燥无趣的试题,一举一动都像是流动的山水画。女孩娇俏可爱,眉目如画,一颦一笑都是世间最动人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