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念》江南小逃

3、不甘为配角

　　“你们知道么？”职员甲神秘兮兮的与周围同事咬着耳朵。
　　“知道什么？知道什么？”周围同事都被职员甲勾起了好奇的心思。
　　“我们鼎世集团的少董要来了！”
　　“啊！”职员乙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突然又想到现在是上班时间，是要低调的。于是略微压低声音：“真的吗？你说得是真的吗？”愉乐之情是掩都掩不住。
　　“是真的，我昨天在茶水间听到的！”职员甲也很是激动。
　　周围职员则表示完全没听明白。
　　“你们就别在这里真的吗？真的吗？是真的，是真的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嘛，我们完全不懂。你们说清楚点。”职员小莉抱怨道。
　　“那我就把这好人做到底吧！”又是职员甲，“话说昨天在茶水间，人事部的胖子周经理和公关部的美女夏经理有谈到……”
　　“夏经理，你说我们那位少董是位好相处的主吗？”戴着副墨色眼镜，身高中等，身材则走样的胖子周经理有些忐忑的问着一旁身材高挑，年纪约莫在35岁上下的女子。
　　“我说周经理，您老就别整天担心这，忧心那的，还是管好您人事部的一亩三分地吧，天塌了，有那个高的顶着。”
　　而您的身高嘛，顶破天算中等，完全不用担心。
　　“你不觉得我们的少董很奇怪吗？”
　　“哦，怎么说？”
　　“昨天我们接到通知，说今天少董就会走马上任，现在又改到明天了。这是接管一家国际大企业，而且还是回国后的第一天上班，怎么能说改就改呢！”
　　胖胖的周经理看了看周围（居然没看到听墙角的职员甲），想了想：“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的头，顾家少董很任性？”
　　夏经理：“管那么多干嘛，你啊，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美女夏经理优雅的喝了口杯中的水，挺了挺傲人的前峰，继续道：“也许是那顾少董临时有事,来不了。这老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担心的，更何况听说那顾少董还是个长得颇为极品的男人，就更加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夏经理特别自信的安慰让胖子周倍受打击。
　　为什么我不是女人？为什么我要是个男人？
　　看了看自己鼓鼓的肚子，还是个身材烂出新高度的发福男人，他的命，苦啊！
　　回忆戛然而止。
　　“大家听明白了吗？”是职员甲特洋洋得意的声音。
　　“大概是有点听明白了。”小莉替大家说出心声。
　　“那你呢？”
　　“我？我什么？”
　　“你知道些什么，快快从实招来。”小莉又再次替好奇的大家追问道。
　　“呃，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职员乙有些羞涩，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玩着自己乌黑亮丽的秀发。
　　“怎么可能？”大家异口同声。
　　什么都不知道还那么兴奋，你脸上差点就写着“我什么都知道，快来问我，快来问我”的讯息了，信你什么都不知道，才有鬼了。
　　“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你们然道都没看出‘少董’这两字的玄妙之处吗？”
　　“啊？”大家再次异口同声的发出惊呼。不懂，请赐教。
　　“这‘少’呢，表示是个男的，还是个顶英俊的年轻男人，而这‘董’呢，则说明是个有权有势有家底的。”
　　大家“……”好细致的观察力，佩服，佩服。
　　“你们觉得我怎么样呢？”职员乙忽然神来一笔。
　　大家俱都三缄其口：“……”这不好说，不好说。
　　“我做了这么久的豪门梦就要在今天实现了吗？感觉好不真实呀。”
　　大家：“……”你还是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千万别醒，因为现实的残酷会打击到你，会击碎你那颗玲珑梦幻的少女心。
　　“你们围在一起干什么？没事做？”一声呵斥如魔音穿耳般钻入聊着八卦的众人耳中，她们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主要还是被吓的。
　　“这儿可真真是热闹，徐经理，你管理的可真好。”低沉的男音缓缓响起。
　　奇怪，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每一声仿似都是敲击在心口上，无端端地就让人心生惧意。
　　那个男子从众人的环绕中走了出来。
　　他是如此的优秀，似乎所有的人只有膜拜和服从的份。
　　他又是如此的冷，如此的傲。
　　眼里的寒冰是如此的迫人，使人很想知道，究竟什么人，什么事，才能融化得了他眼中的坚冰，上得了他的心。
　　“顾总，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一定改，一定改。”刚刚还是一副颐指气使模样的徐经理一下子就蔫了，拼命认着错。
　　“哦？”
　　财务部的徐紫见顾之垚面无表情，更是惶恐，指着财务部的一群小姑娘，训斥道：“你们太不像话了，上班的时候开小差。”
　　看了看顾之垚，见他老人家还是面无表情，又接着道：“每人写一万字检讨，要手写，少一个字都不行。”
　　“啊？经理，经理不要啊！”四周响起一片哀鸿。
　　徐经理理直气壮道：“犯了错，就得罚，不然你们是不会长记性的。还以为这里是你们家，想干嘛就干嘛。”
　　“说得好！”那个仿似从寒窖中传来的声音又响起了，顿时场面一下子，静了。
　　众人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个，做虚心聆听状。
　　“那徐经理就交五万字检讨好了，也是要手写，明天下班送到我办公室来。”
　　说完再不看一眼，就大步离开，前往总裁办公室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他没时间耗。
　　一大群人也跟着小老板走了，临走之时，有人叹息：“小徐啊，以后的日子不好混啊！多长点心吧！”。
　　有人幸灾乐祸：“啊，平时看你挺精明的，现在看来，啧啧啧。”
　　胖子周经理：还好不是我，还好不是我啊。
　　等人都走尽了，财务部陷入了空前的寂静。
　　“说啊，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徐紫气急败坏，声音都有了一些嘶哑的味道。
　　依如既往的静，没人吭声。
　　“每人写十万字检讨，明天给我，写不完？哼哼。”哼完就气汹汹的走了。
　　“十万，这么多？好坑爹啊。”职员甲小声嘀咕。
　　“可不是吗？你看，新来的那个实习生都被吓哭了。”职员乙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何娇的方向。
　　“哇，这抗打压能力也太low了吧！”
　　“可不是。还是太年轻了，没见过世面。”
　　职员乙与职员甲这边小声的叽喳着：新来的实习生太弱了，小家子气。顾少董真真是帅的没边了，就是太冷了，冷得人都不敢离他太近，生怕被冻成冰渣子。也不知哪位姑娘有这等本事，可以收了他。
　　何娇没理会她们的嘀咕。
　　她自听到“顾”这个姓就留了心，是他吗？那个她心甘情愿等了这么多年的他。
　　她不敢肯定。
　　失望的太多，现在就连期盼，也是需要勇气的。
　　但当那个如太阳神般的男子走入她的视线中时，她知道，是他。
　　他终于又出现了，在她还未老去之前。
　　她哭了，不知是多年的期盼终于达成，喜极而泣，还是因为委屈。
　　十年，已经十年了，自从当初的一眼万年，从此顾之垚便成了她的劫。
　　犹记得那是十年前的春天，是万物苏醒，草长莺飞的时节，多么美的时节啊，她与他相遇了。
　　那年她13岁，与他一样的年纪。
　　她当时读小学六年级，马上就要去镇上读初中。
　　所以她要抓紧时间练习骑自行车。因为她家和小学很近，隔着几步的距离，往往在家就能听到学校的铃声。于是自行车也就一直没碰过，她一直是个慢性子的人。家里人也没催她。
　　通过几天的练习，她慢慢的有感觉了，胆子也就大了，不再满足于在院子里遛弯，于是决定去马路上练练手。
　　当时是元宵过后，已经要开始播种耕作了，田地里也渐渐放了水，马路下面就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田地。
　　还记得当时自己的蠢样。
　　以为自己已经学精了，可以出师了，就开始得意忘形。
　　于是很快便乐极生了那悲，在马路拐弯处，一个没控制好，连人带车一起翻了下去，摔进了泥泞的田地里。
　　车子就砸在她的身上，她动弹不得。她当时感觉到的，不是痛，而是无措。
　　怎么办？
　　她完全爬不起来，会有人发现她，然后救她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发现身上的重量轻了，然后被一只有力却微凉的手拉了起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人，那个她拼尽了全身力气去爱，却只能守着一份无望的爱情孤独终老的人。
　　回去后自然少不了一顿数落。
　　母亲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骂起人来，不带歇一口气的，且嗓门奇大，不多时候，周围的人都知道何村长家的丫头练车时摔田里去了。
　　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难过。
　　因为他，因为她遇到了他。
　　他是多么好看的一个人啊，比她看过的所有男孩子都要好看，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一般。
　　就是太冷了，手是冷的，就是那看人的眼神也是冷的，就像是那天山上的雪山似的，带着化不开的寒。
　　她多么想温暖他。
　　他又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
　　是他帮了她。自行车那么重，他看起来又是那么清瘦的一个少年郎，帮她把自行车抗到马路上，一定发费了他很大一番力气吧。
　　那个下午，她满脑子想得都是他，念得也是他。
　　可她却忘了，他不是她的，从来就不属于她，也从来也没属于过她。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南柯一梦罢了，梦醒了，心也便老了。
　　她与他的故事开始于春天，却也结束于春天。
　　他来时不打一声招呼，走时却带走了她眼中全部的风景。从此，她的生命中再美丽的色彩，只剩无边无际的灰白。
　　她寻了他七年，在只知道他叫顾之垚，来自城里，有个妹妹，其它一概不知的情况下，傻傻的寻了他七年，盼了他七年，也等了他七年。
　　人生在世，不过匆匆百年，没有什么事是大不了的，也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的。很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佛说，放下既永生。
　　可是她何娇就是放不下，放不下一个叫顾之垚的少年，放不下一段还没开始就枯萎了的爱情。因为他是她最绮丽的梦，一个她永远都不愿醒来的梦。
　　她与他的相遇是缘，所以她愿意等，愿意用她剩下的所有时光去等这么一个份的出现。

　　——
　　何娇不知哭了有多久。
　　其中小莉有来安慰过两次，具体说了啥，她也没听太清。大体是叫她别难过了，可以百度检讨书，权当练字云云。
　　徐经理一次也没来，大概是在办公室里百度检讨书吧。
　　她慢慢的从臂弯中抬起了头，视线的方向是顾之垚消失的地方。
　　感谢你能再次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给了我再一次爱你的机会。我已经弄丢过你一次了，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失去你，一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