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念》江南小逃

13、惟念安好

　　女孩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地上，脑袋深深的埋在臂弯里。周围散发的是浓浓的自弃，那么深刻，仿似是来自灵魂深处。
　　顾之垚从公司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的念念从来就是个极注意形象的女孩，喜欢展现的，是最美，最鲜艳的一面。而现在却坐在了地上，那么的不管不顾。他的念念从来就是如小太阳般的存在，照耀着自己，同时温暖着他。而现在，却黯淡了下去，没有一丝光的影子。念念，你是遇到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还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不要难过，都和我说，都抛给我,让我来承担，好吗？
　　“念念。”顾之垚走到他的女孩面前，轻轻的唤着，像是怕惊扰到她一般。
　　顾之念抬起头，看见了蹲在她面前男子，可就在目光交汇的一刹那，泪还是从眼眶中滚了下来，一颗一颗的滚了下来。虽然她忍了很久。哥对不起，我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她极力的绽放出笑颜，做着最后的弥补：“哥，你来了。”本还想故作轻松的调侃一句：“哥，您的车技好的越来越没话说了。”，可她一张口，眼眶中的泪水落得更欢，更急。
　　“嗯，哥来了，没事了，哭吧，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的。”他把顾之念的小脑袋摁在自己胸口。念念你想哭就哭吧，都依你。
　　顾之垚本以为看见念念伤心落泪，是人世间最为痛苦的事，后来才明白念念一边笑颜如花，一边泪如雨下才是最让他心痛的存在。
　　当时念念也像现在这样，乖乖巧巧躺在他怀里，笑得极其灿烂：“哥哥，念念不疼，念念想回家，你带念念回去好吗？”，眼泪却从念念的眼眶中滴滴滚落，砸在他的衬衣上，却似扎进了他心口中一般。疼，漫无边际的疼。
　　“好，回去，我们回去。”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会为你办到，我怎样都会带你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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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之念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但都被顾之垚镇压了。
　　既然可以躲在哥哥怀里，她就没什么好顾忌的，更加没有形象的哭了起来。她的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一串接着一串的，可就是没有一丁点声响。自从六年前在那场大嚎中哭坏了嗓子，后来，后来就极少会再难过，即使是再压抑难受，也是闷在被子里，默默流泪，独自心伤。
　　哭了不知多久，觉得内心一下子就明朗清新了，仿似被眼泪冲刷的不只是苦痛，还有那常年缠绕的郁结。
　　顾之念想把脑袋伸出来，可又被哥哥给嗯回去了。
　　顾之念：“……”哥哥他老人家在干嘛？闹脾气？不过，哥哥神马的，是最好哄了，看山人妙计。
　　顾之念偷偷的，极慢的把手伸到顾之垚的大腿上，不轻不重的按摩着。
　　很快顾之念就敏感的发现哥哥身体僵硬的不得了，喷吐在她头顶的呼吸也变得粗重紊乱。哥哥这是快撑不住了的节奏？也是，自己坐在地上，自然是想哭多久，就哭多久全凭自己心意来。可哥哥不同，他长手长脚的蹲着，这一蹲还漫漫长期，多么痛苦，多么难熬。哎，当哥哥的，真是不容易呀，当一个任性妹妹的哥哥就更加是不容易了。想通这一点，顾之念更加认真的替顾之垚按摩了起来，希望可以帮哥哥消除消除肌肉的不适，当然她还是有她的小算盘的。
　　顾之垚再也受不住了，抓住妹妹那双四处点火的手，哑着嗓子说：“好了，别再动了。”再动，我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顾之念等着的就是这个时机。等顾之垚大手抓着她的手，她的脑袋终于可以从哥哥的胸口解放了。她一抬起头就与顾之垚的视线撞到了一处。顾之垚的眼里似乎窜着一把火，那么浓，那么烈，仿似要将她燃尽般。吓得顾之念立马低下了头。她就是这样，对于不可掌控的事物，喜欢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当鸵鸟，虽然事情还在那，还是会使她劳累，使她忧，可她总是会做出这般自欺欺人的举动，直到被逼的无路可退，无处可藏时，才会直面血淋淋的现实。
　　顾之垚将顾之念抱了起来，只是起身时脚步有些不稳。
　　顾之念越发觉得哥哥是蹲太久了，使得血液不通，才会这般踉踉跄跄的。不过，年轻人还是不要为自己的不足找借口，哥哥以后还是要多加锻炼，多加锻炼才好。
　　顾之垚抱着他家的宝贝疙瘩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他那么一坐，气势全开，不大的办公室一下子显得更逼仄，更压抑躁动了。
　　顾之垚冷冽的逼视着郭雯：“这是怎么回事？”念念在美国生活6年了都没出事，一直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一回国就哭得这么伤心，当他是死的么？
　　顾之垚的视线是这么冷，仿佛冒着丝丝寒气。语气虽然平淡，可却藏着怒火，藏着想焚尽一切的怒火。
　　当是时郭雯即郭老师正在犯花痴。当她第一眼见到顾之垚时，真真是惊为天人。这对兄妹的颜值真的是要爆表了。尤其是这做哥哥的，好有型！好酷，好帅，自己都要帅哭了！后来她发现她错了，是会哭，只不过不是被帅哭，而是被吓哭！
　　这顾之念的哥哥对妹妹会不会有些好过头了？
　　郭雯今年30岁，刚结婚没多久，有些东西，她这个作为旁观者，看的可是很透彻的。顾之念的哥哥不正常，很不正常。就在她苦苦探索着这不正常究竟是不正常在何处，那仿似结了万年寒冰的声音一下子钻入她耳中，郭老师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郭老师一五一十的说了今天发生的事，从座位风波，到顾之念以一敌四，而后自己毫发无损，对方四人全部送医包扎的英雄事迹。
　　“蔡云云？蔡氏明珠企业的千金？好，好的很！”顾之垚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小脑袋，继续冷冷说道：“这件事，我会处理，念念打架也累了，休息两天。”说完就预起身。
　　顾之念连忙拉了拉某位大哥的衣襟，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哥，我不累，等下还要上课，我不休息。”休息两天？两天？是她哭太久产生幻听了，还是哥哥真的打算把她往废材方向发展？这都高三了还休息，这是不想活了吧？
　　顾之垚摸了摸顾之念的小脑袋算是安抚：“没事，回公司哥哥教你，听话，今天你可是犯了错的，是戴罪之身，要将功赎罪，所以要听话，知道吗？”一边说着这话的同时，一边替顾之念擦去脸上未干的泪痕。念念的皮肤可真好，滑滑的，嫩嫩的，好摸极了。看了看妹妹，发现念念只是睁着双被水洗过般的大眼睛迷惘的望着自己，秀气的小眉毛像模像样的皱着，顾之垚知道念念这是在想事情呢，于是又借着替她擦眼泪的因由，摸了念念滑滑的小脸蛋一下，又极轻的捏了一下又一下……
　　顾之念盯着顾之垚，不放过他的一丝表情变化。暗自揣摩顾之垚话中的深意，将功赎罪？是不是自己表现的好一些，哥哥他老人家就会高抬贵手，饶过她一次呢？很有可能，毕竟自己不管惹了多大祸事，哥哥不论气得有多凶，只要自己表现的乖巧懂事一点，哥哥的怒气肯定就搜的一下，没了。那神奇的洗脚水，还有刚刚的按摩就是最有力的论证。
　　只是……只是想到哥哥刚刚那双眼睛，她有些不安分的手一下子就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有些事，她不是不懂，只是她不愿懂，不想懂。想保持假象，一直的保持下去，做着懵懂无知的自己，不去戳破这张纸，一切就都还会是原来的样子，不会变。
　　顾之念认命的说道：“那好吧，不过我才不要你教，我自己能行。”顾之念看哥哥像是想说什么，她立马抢占先机，开口指责道：“昨天晚上，你教的，我一道都没听懂，白白浪费了我的时间，你知道的，高三学子的时间是很珍贵的，时间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吧，意味着的是分数。”
　　顾之垚失笑道：“好好好，不教不教，念念自己做习题，不懂的话，我给你请个家庭教师。”念念这个鬼丫头，竟敢嫌弃自己。昨天自己有很认真在教啊！
　　听到顾之垚松了口，顾之念这颗心也可以暂时的放一放了。话说自己这颠倒黑白的功夫真不是盖的。昨天是自己心不在焉吧。不过，管那么多干嘛，毕竟自己的目的达成了，这就够了。能不麻烦哥哥，就不能麻烦他，她顾之念做人是有底线的。
　　顾之垚默默的把手从顾之念的脸上移到了她的头顶，把顾之念的一头刚刚好到肩膀的短发揉了又揉，直到揉成了自己满意的形状才罢休，而又将之恢复原状，如此往复，乐此不疲。
　　顾之念好想，好想吼一嗓子。
　　别这么幼稚行吗？大哥说好的酷炫霸道总裁范呢？说好的老成稳重冰山脸呢？可想想还是忍住了，自己现在可是犯了事的，自然是要十二分的乖巧，十二分的懂事了。揭哥哥短神马的，想想就好，想想就好。
　　就在顾之念在心里墨迹墨迹时，顾之垚开口了：“现在没事了，可以走了吗？”顾之垚的眼睛很亮，似乎可以照到你的心里去，内心的秘密，即使藏得再深，在他面前也是无处遁形。顾之念慌忙避开，慌慌张张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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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对兄妹已经走了，可郭雯还是没回过神来。
　　原来所谓的伤害，都是对比带来的。顾大老板对他家顾妹妹说话，那叫一个温柔，柔的都能掐得出水来，而对自己这些人呢，呵呵，不要太冷，太惨了。打架打累了，要休息两天？终于知道顾之念会啥会这么横，原来在她背后有位更横的大爷再教她耍横啊。。这位大爷的教育方式太有问题了，太不配合老师的工作，心塞。而且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顾大老板那是……那是在争分夺秒吃顾之念的豆腐，揩顾之念的油吧。在大庭广众下又是抱了又抱，又是摸了又摸的，看得她也想立马有个郭哥哥来给她温暖，给她爱。不过，不知是那顾之念的桃花太旺了，挡都挡不住，还是豪门中人太会玩，太会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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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下来。”被哥哥抱在怀里，顾之念是浑身都不舒服，内心那未曾泯灭的负罪感折磨的她更是痛苦的很，况刚郭老师那审视的眼神，跟激光枪似得，火力十足，顾之念只好一个劲的装死了。现在出来了，自然是赶快逃离这个滚烫怀抱，能逃多远是多远，不然她不知是被哥哥胸口的热气烤死的，还是被内疚与惶恐淹没的，她这个做妹妹的抢了未来嫂子的福利，不是吗？
　　“乖，别乱动。”说着更紧的抱了抱怀中不肯老实呆着的女孩。“很快就到校门口了，哥哥很久没抱过你了。所以乖一点好吗？”
　　呃，又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哪很久了，不久前就好像躺过一次哥哥您的怀抱好吧。只是，回忆太不美好了，充斥着哀求，写满了悲伤，哥哥您不记得也好，也好。
　　好吧，既然反抗无用，就安然受着吧。只盼着哥哥走快点，快些出校门吧。虽然她的脑袋被摁在哥哥胸口，可自带敏感技能的她，还是感觉到了一波波来自周围的，或羡慕，或吃惊亦或惊悚的审视目光，虽没郭老师那么强烈，但胜在多，盛在密，都快把她射成个母刺猬了。唉，以后还是低调做人吧。这犯个错，惩罚太重了，这以后啊，都没脸在学校混了。
　　千难万难总算是出来了。
　　顾之垚坐在车后座上，怀里抱着顾之念。
　　顾之念再次提出申请：“哥，放我下去吧。”大哥你就行行好放我下去吧，这大热天的，抱在一起是打算做免费桑拿啊？而且……而且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且还是在学校这么圣洁又祥和的地方，身为兄妹二人组的你我，这样做不仅是有伤风化，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顾之垚还是极其尽职尽责的扮演他高冷角色：“不放。”
　　“啊？”顾之念疑惑了，哥哥这是生气了。自己脑袋被固定了，自然是看不见他表情，即使看见了，她也是看不透他的，于是只能暗自揣测揣测了。
　　“哼，你说过不会生气，不管念念闯多大祸你都不会生气的，你这是要反悔了，是不是？”先不论哥哥生气与否，自己先来个先发制人，在气势上压倒他，哥哥他保管自己先没了脾气，巴巴的先来哄她。
　　“没有，哥哥没生气，哥哥只是在想些事情。念念累了吧，累了就先睡，到了哥哥会叫你的。”说完，就换了个姿势，一个顾之念更能舒服入睡的姿势。顾之垚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轻轻的拍着。时光好似回到了从前，或者时光从没流逝过，一直停留在那些美好的回忆里，那些何田村里难以入眠的日子里，顾之垚也是如现在般，极轻，极轻的拍着她的背，耐心的哄着她，哄着她入睡。
　　顾之念也是有些倦了，她一哭就容易犯困。哥哥的胸膛又是这么的熟悉，这么的温暖，这么的令人心安，让她可以在瞬间放下所有防御，收起全身的刺。她好累，真的好累。她什么都不愿想了，不去想自己与哥哥这番做派是否会惹人诟病，招人鄙视，不去想哥哥对自己是兄妹之情多一点，还是儿女私情深一些，不去想自己对哥哥究竟怀着的是怎样的一份情愫，是风雨共济的感动，还是小女儿家无处述说的心思……不去想了，什么都抵不过这一刻的岁月静好。她活的那么小心，就让她在此时此刻放纵一回，任性一次吧。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份温暖，再不会独属于她一人了……
　　顾之垚见妹妹睡着了，就不再轻拍着她的背。而是轻轻的，极慢的把头放在她的肩窝处。慢慢的也闭上了眼睛，像也是累极了般。念念，你可知，只有当你熟睡时，我才敢离你这般近。
　　顾之垚以为他可以给他的念念，他的一切，他所有的一切。可是当他看到他的念念坐在地上，那么无助，那么悲伤的坐在地上。他知道，他错了。他曾对自己说，会护念念一世安好，可却再次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