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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心之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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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同学,你怎么又惹事了。”
班主任郭老师表示自己好想死啊。这才刚消停了几个小时啊,怎么就又闹事了,还把蔡家千金给打进了医院。
顾之念没说话,她能说什么,说什么错什么。
郭老师以为顾之念是被吓到了,怕了。毕竟她得罪的不是一般人。就放缓了语气:“把你家长叫来,商量商量这件事怎么处理吧。”郭老师无奈,自己是管不了了,她只是个平头小百姓,大佬们的事情她不搀和,也不够格。
顾之念依旧没吭声。家长?哥哥算吗?她不想打电话烦他,一点都不想。
郭老师看顾之念只一个劲低着头,吭也不吭一声,心头的无名火是蹭蹭蹭往上涨,虽然她一遍遍劝诫着自己,不可冲动,不可冲动。这位祖宗你也要好生哄着,得罪不得。可是一想到这些破事,这火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你说说你一个姑娘家家,这般小气扒拉干嘛,不就一个座位?非要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得,你是祖宗你最大,最后不都顺着你心意了,你干嘛还要和蔡云云同学过意不去,把人家及小伙伴都打得送进医院。这得是要有多大仇,多大怨呀!
好了,犯错了就犯错,我们平静下来,好好想办法补救就可以了,但你现在这样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是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很能说,口若悬河的,现在怎么哑巴了?越想越气,语气也就没控制住:“顾之念别以为不说话老师就拿你没办法,你说你一个长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下手怎么那么重,都是同学,你……”
“她活该。”郭老师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对面的女孩已不复初见时的活泼可爱,一双清澈明媚的眼里充满的全是恨意,那么浓。郭老师不禁打了个冷颤。这个小女孩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从她的眼里除了看到恨意外,还看到了痛苦与哀伤,那么深,仿佛已经刻进了骨血中。
“她活该……”顾之念恨恨的说着。
——
顾之念当时是没有心情再与蔡云云纠缠不清的,她很痛苦,一些刻意掩埋的往事,还是涌了出来,压的她胸口很闷,她想,她应该出去透透气。
可蔡云云不让,她非要顾之念大声的说自己是狐狸精,说自己勾引了张少庭。
顾之念疑惑道:“你不会真脑子有问题吧?”你哪来的自信,会觉得我会如此作践自己。
“你才脑子有问题,全家脑子都有问题。”蔡云云气急败坏的吼道,又转向她的姐妹们,“大胖,二胖,小胖,就是这个贱人找我麻烦。”
顾之念也是醉了。这从哪淘来的三个重量级的姐妹。还别说,这三个姑娘一起出场,往那一站还真真是怪吓人的。
“就是你欺负我家公主?”其中被称之为大胖的姑娘说话了。
公主?蔡云云?还别说,蔡云云被三人组这么一烘托,可不就是个公主,成了天仙了么。不过,这蔡云云花花肠子倒不比自己少,竟找来这三个颠覆大众审美的姑娘,既当打手,又当烂叶子来陪衬蔡云云她那朵鲜花,真真是物尽其用,物尽其用呀。
“只要你向我家蔡公主道歉,我们就不为难你,毕竟你长的这么漂亮,脸打肿了,被毁了也是可惜。”还是被称为大胖的姑娘说话了。
顾之念不发一言的将她望着。眼里是淡淡的忧愁,姑娘,人家把你既当枪使,又当烂绿叶的。你不难过?还左一个公主,右一公主的叫着,你不难过,我都替你鸣不平。
蔡云云看之前还伶牙俐齿的顾之念一句话也没说,只一双满含忧虑的望着大胖,想她一定是怕了,就越发肆无忌惮:“小贱人,只要你以后不再勾引我家阿庭,另外……”从那大大的背包里拿出一块面包,撕开包装袋,取出里面的面包扔到了地上:“另外趴在地上把面包吃干净,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顾之念还是没说话,静静的望着她,像是想知道她接下去还会说什么,只是一双眼愈发红了,像是隐忍着什么。
蔡云云看见她这副模样,更是开心,伸脚把地上的面包踩了个稀巴烂:“吃啊,舔呀,像个母狗一样跪在地上舔呀,小贱人你不是最喜欢勾引人吗?”
顾之念拳头捏得死紧。她最不想听到的,无非就是“贱人”,“勾引”了,她想她要撕了蔡云云那张臭嘴。
“蔡云云,你别太过分了。”说话的是张少庭,他的一双眼比顾之念的还红,顾之念是因为过去的回忆太沉痛,而他是为何,就不得而知了,顾之念也没兴趣知道。
蔡云云失控的大吼:“你这么帮她,是不是喜欢她?是不是?”
张少庭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说道:“是,我是喜欢顾同学,你不要再找她麻烦了,行吗?”
呵,喜欢她?这一幕又是多么熟悉。在乡下时,在夏家时,在国外时,这副场景总是会无数次的重播着,反复着,“你是不是喜欢她?是不是?”,“是,我喜欢的是之念,你以后别缠着我了。”,“是,我就是喜欢她。”,呵呵,喜欢?喜欢她?喜欢自己的何其多,可又有几人是真正喜欢自己的,喜欢自己灵魂的,不过是看上了这样一张美人皮罢了。不过,来自异性的爱不就是这样吗?他们会有心思关心你内心是肮脏,还是圣洁?灵魂是残缺,还是完美?
蔡云云觉得自己要疯了,要逼疯了。自己为了他,放着高高在上的蔡家大小姐不做,巴巴的用热脸贴他的冷屁股,他竟然说他喜欢顾贱人!竟然当着她的面承认了。为什么?为什么阿庭要这样对她?她哪里不如那个只会勾引人的贱人?
蔡云云疯了般冲向顾之念,她的姐妹们也打算把顾之念围在中心,可却被班上气愤的男同学们拦住了,其中郝汉尤其气恼。
“蔡云云,我知道你家里有钱,但也不能这么欺负顾同学。我作为班长第一个不答应。”
其他男同学也是极其愤怒的:“你追张大神就追张大神,关我们之念同学什么事,然道被喜欢也有错?”
蔡云云气得咬牙切齿:“顾之念啊顾之念,你真是好本事,全班男同学都为你出头,真是贱透了。”
“我们出去谈吧。”这里太小了,不方便我施展拳脚,大开杀戒。路过张少庭身边时,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要喜欢我,我是个烂人,很烂的人。”
——
最后一群人去了操场。阳光那么大,那么烈,却照不进她的心里。
蔡云云请来的帮手是假把式,吓唬吓唬人还行。真真要动起手来,挥个胳膊都要累得够呛。而她顾之念不一样,她是正正经经接受了将近六年跆拳道训练的人,且小小年纪就是黑带四段。收拾她们这几只菜鸟,分分钟搞定。
这次她是完全下了杀手,一点都没藏拙。不再像之前只是扳个手腕,警告警告一下蔡云云。
顾之念是恨蔡云云的。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嚣张?凭什么如此羞辱践踏她?就凭她的那个黑心肝的爸爸?
顾爸爸和蔡云云的爸爸蔡建康是一起创业打拼的好兄弟,一起创建了顾氏凯康企业。却只可以共患难,不可同富贵。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狗血的车祸,只怕又是一场肮脏的阴谋。
十年前,父母尸骨未寒时,顾爸爸的好兄弟蔡建康就宣布脱离顾氏凯康企业,另成立蔡氏明珠企业。不久,凯康就因资不抵债,被迫破产。且名下所剩所有资产全部抵押给银行。变故来得如此快,转眼间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她还没做好准备,就被迫长大,被迫尝尽人间寒凉,被迫四处流离。
顾之念又是羡慕蔡云云的。是啊?蔡云云多么好命。有父母的呵护陪伴,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有嚣张恣意的资本。可自己呢?自己有什么。5岁失去双亲,后发现自己原来还有个爸爸,却不如没有。
自己只不过是个冒牌千金,可怜虫罢了。所幸的不过是有个爱他疼她的哥哥。可自己又回报给他什么呢?乡下那些日子里的风言风语?还是后来的牢饭?自己还真真是个极好的妹妹。
打人也是极费体力的,尤其是其中有胳膊比自己大腿还要粗状许多的胖妞在,且还不止一个。顾之念气息有些不平,她想从明天开始就得开始加强体能训练了吧。想变强,就不能允许自己有缺点。一点点的瑕疵,或许就是以后让自己一招毙命的地方。
她看了看仰躺在地上的蔡云云。都这般狼狈了,蔡云云嘴巴竟还是一刻不停,不断说着威胁的话:“小贱人你死定了。”,“贱人,我会让你后悔的,我会让你死得不能再死了的。”,“贱人,贱人……”
是了,像蔡云云这种生来就被人娇宠惯了的,定然是吃不得一点亏的,更何况现在吃的亏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大,怕是蔡云云的亲生母亲赶过来,一时半会也是认不出那躺在地上骂骂咧咧的猪头姑娘是自己的宝贝心肝。蔡云云这类的人,要是吃了亏,自然是先恐吓恐吓一番,找回场子。而后再采取一系列的打击报复的手段,为自己出气。
就像她那位继母一样。
继母其实是个很美丽的女子,只是太歹毒了。小时候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主。大了却恋上了有妇之夫,硬是要抢别人的老公,拆散别人的家。
她被继母虐待的第五个月,哥哥回了家,发现了。
顾之念记得哥哥当时是把继母痛打了一顿,并把继母推下了楼。哥哥是当时是动了杀心吧。
可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从那么高的楼梯摔下来,居然也没死。那时顾之念觉得很遗憾,为什么继母没死?要是死了该多好。可后来,无数次的感到庆幸,还好继母没死,还好没死。
她到现在还记得继母那仿似淬了毒般的眼神,和那如下了蛊般的诅咒,“好好好,好的很,顾家小子,你死定了,不让你把牢坐穿我范玲两个字就倒着写。”她不知道范玲两个字倒过来写应该怎么写,她只知道继母第二天就疯了,得了失心疯。听说是被人打伤了脑子。呵,疯了?
自古衙门向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是呀,范氏,也就是继母的娘家,当时在靖江市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可他们兄妹二人呢?只不过是两个乡巴佬,无依无靠。别人自然是踩都不愿踩上一脚,嫌脏。可若是遇上那不嫌脏的,如继母类的人。自然是被踩入崖底,永无翻身之地。
哥哥的判处很快就下来了。以故意伤人罪判处二十年无期徒刑。20年?哥哥那时18岁都不到到,却要坐20年的牢,20年。
她记得那时自己哭得很伤心,很伤心,比5岁那年还伤心。且是唯一一次,不是为了自己而哭。
——
“顾之念,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家长,叫他来处理这件事。”
顾之念低着头,没说话。
“叫你打电话!”郭老师也火了,现在装委屈,早干嘛去了。
顾之念还是一声不吭。
郭老师心力交瘁,好吧好吧。一个一个都是她家祖宗,是需要供起来的祖宗。她来打,她来打这个电话总可以吧。班主任都是会留学生家长的联系方式的。
“嘟嘟嘟……”没多久就接通了。
“哪位?”没人回答。
“哪位?”声音中隐隐透着几分怒气,并夹杂着几声翻动文件的“窸窸窣窣”声,她似乎还听到了“顾总这个需要您签下字。”的说话声。
郭老师一下子就回过魂来。
乖乖,对面是动动手指头就上千万的大老板,忙得很,自己赶快长话短说。不过,这声音,太有男人味了,光听听就……为人师表要庄重,要庄重。
“是顾之念同学的家长吗?”
“嗯”
“家长你好,我是顾之念同学的班主任,姓郭,您可以叫我郭老师,昨天我们也见过。”电话那头的男子没说话,似乎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是这样的,顾之念同学今天和同学们在操场上打群架,把……”
“让念念接电话。”郭老师的“把同学们都打得送进了医院。”还没说出口,就被对面的男子急急忙忙打断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们啊。兄妹俩这抢别人话头的功夫真是没谁了。
腹诽归腹诽,她还是照做了。谁让咱是小老白姓呢。
“念念?”
“嗯”声音闷闷的,有着无法忽视的颤音。
“有没有伤到?”
“没有”没有,我没有伤到,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般难过?
“乖,念念别哭,别哭。”对方的声音听起来竟也有些发颤。
“没有哭,”我怎么会哭呢?我一直是积极活泼的,可,可为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硬物堵着般难受,仿似再多说一句都是不能够的。
“乖,念念待在那别动,哥哥马上过去!”
“不……”自己话还没说完,哥哥就挂了电话。以前都是自己先挂电话的,却想不到如今自己也当了回被挂电话的。她现在似乎能体会到被人挂电话的滋味了,不好受。感觉心像是空了一块,呼呼的灌着冷风。
她似乎听到了电话那头的惊呼声“顾总,等下有个……”。她多么想对哥哥说,你别来,你忙你的,我一切都好,真的一切都好。
顾之念无力般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胳膊里。
现在她的情绪很不稳定,她得缓缓,得好缓缓。过不了多久,哥哥就该来了。她到时得展现最天真灿烂的一面,哥哥最喜欢她无忧无虑,带笑的模样。她怎么会哭呢?怎么能呢?
哥哥,如果念念够坚强,不哭,你是不是就不用带着一身伤也要和舅舅搏命,就不用过被人戳着脊梁骨的日子了,是吗?
哥哥,如果念念够坚强,不哭,你是不是就不会差点成为杀人犯,不用受那牢狱之灾,是吗?
哥哥,如果念念够坚强,不哭,你是不是就不会和爷爷起争执,就不会把爷爷气得重度昏迷,差点气死了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吗?
哥哥你可知,念念会不接你电话,会早早挂了你电话,不是念念淘气了,而是念念懂事了。懂得体谅你,懂得心疼你,懂得不耽误你。
你可知,我所盼的遍是不再耽误了你,希望你以后都能平平顺顺,再无风浪。
哥哥你可知,我是如此的怕自己会耽误了你,如此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