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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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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沈安晚上住在白古冬那里,白天到处交朋结友,他身份特殊又脾气好不端架子,很容易和人相处融洽。
他这边潇洒快活,秦思华那边却是另一副光景,特别是心上人闪着多情的桃花眼对别人笑,他就捏碎好几个椅子把手。
小样儿!看你还玩不玩玩冷战。
沈安和秦思华的矛盾所有人看在眼里,刚对着众人宣示主权回头就形同陌路,众人纷纷摇头,本来爱情不可靠,何况又是两个男人。
于是,便有人怂恿沈安甩了秦思华改投姑娘怀抱,姑娘体香柔软善解人意要臭男人做什么。
沈安即不反对也不点头,全程笑眯眯,总之,挑拨他和秦思华关系的人挺多。
秦思华因此喝了好几个时辰的降火茶。
盟主过来时他正招呼汉子们耍拳,美其名曰:检查功夫有没有荒废。
汉子们欢天喜地地一轰而散。
秦思华心情不美丽,面上不显,眼里却有丝丝情绪偶尔外泄,盟主捕捉到,内心极为满意,他表明来意,武林大会时必是以捉拿幕后炼药之人为重要目标,届时希望天机楼能鼎力相助,秦思华自然表示同意。
盟主离开前又关心询问:“贤侄,可找到仇人?有什么眉目?若有需要只管开口。”
秦思华迟疑片刻,才说:“快了。”
盟主身躯一愣,一副激动的样子:“是谁?明山在天有灵也该安息了。”
秦思华端端坐着没接话,一口饮尽杯中茶水,才抬眸与盟主对视,意味深长地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盟主“咯噔”一下,再追问秦思华已不愿多说,接着义正言辞对凶手好一阵批判后起身告辞,脚步已经踏出院门又回头劝说:“你的私事老夫本不该多嘴,可明山只有你一个独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作为长辈老夫劝你一句,别和男人瞎混,该断就断。”
秦思华嘴略启想说什么终究没说,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失意样子表现得恰到好处。
盟主看在眼里,回到自己的院子又琢磨许久,终究不放心,到了夜里,发动蛊虫再一次试探。
活捉沈安很好,弄死了也不亏,主要是他要看看沈安和秦思华之间是真的闹不合还是做戏另有图谋。
他安安静静等待着,岂料,等到天亮依然风平浪静没有异常。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窗户时,他走出院子状似随意散步,经过荷花池远远看见一个留络腮胡的壮实江湖游侠,他忍不住狰狞起来,略略侧身掩藏自己的表情。
游侠看到盟主上前打招呼,后者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应。
“您伤势怎么样?脸色很不好。”
盟主按按额角压下凸起的青筋:“无妨。倒是你,老夫见你脸色疲累昨夜没睡好?”
被盟主关心壮汉很高兴,他表示他很好,只是缺觉。
不待盟主追问他又喜滋滋补充:“这两天我运气好赢了很多钱,哈哈哈。”
盟主咬牙挤出几个名字问他有没有看见。
壮汉实诚地摇头,像突然想到似的又大嗓门起来:“见过一个,他还在赌坊输得只剩裤衩,这会儿估计连裤衩都没了。”
壮汉离去,盟主阴狠地目光再也藏不住,他紧握双拳,手背青筋曝起,脖子涨红,脸上暗纹若隐若现。
他压下暴动的怒意,回到房间关好门又一次发动体内蛊毒,许久过去,玉屏山庄风平浪静,该来的杀戮并没有来。
盟主咬碎银牙,双眼迸发愤怒的红光,暗纹清晰可怖隐到脖子里。
“玉生棠…”
竟然是真的!!
真是解药!!
怎么可能?!!
敢坏他好事,别怪他心狠手辣!!!
盟主的一言一行时刻传进秦思华耳里。
武林大会前一晚,玉屏山庄的饭厅一如既往地热闹,尽管吃饭定时定点不符合武林侠客不羁的作风,可玉屏山庄伙食好啊,下人服侍周到,又人多嘴杂,是一个探听消息的好地方。
饭厅很大,装饰豪华大气,雕刻精美,香炉里檀香袅袅,桌上菜色满满,厅里济济一堂众口嚣嚣。
“咦?什么味?今天特别香。”踏进饭厅的年轻女侠忍不住抽抽鼻子,真香。
同门的师姐取笑:“一样的饭菜经你鼻子总能变成皇母娘娘的琼浆玉液。”
师妹不依,她从小饿肚子没办法才送进师门学艺,对吃特别敏感珍惜。
今天的饭菜香味浓郁充斥鼻尖,口水在嘴里迅速发酵,她咂吧咂吧嘴巴,眼睛冒光直往桌上转。
烤小乳猪!
熏香腊肠!
羊奶浓汤!
女侠瞬间腿软走不动道,自动将空气中微弱的甜腻归类于美食散发的味道。
到点开饭。
……
沈安这几天新交了好些朋友,时时凑在一起,吃饭也不例外。
被撇下的秦思华扳着像衣服一样黑的脸色无声往他身后一站,眼睛往桌上一扫,年轻的小侠士们立马头皮发麻扒着饭碗抬不起头。
苍天啊,一个眼神而已!他们为什么这么怂??!!
某人如愿以偿把人领走按在身旁。
沈安默默扒饭,无视身边存在感极强的人,找不到存在感的人又开始浑身难受,好吃的夹过去对方不为所动改挑人家不爱吃的送过去,成功招来心上人的瞪视,瞬间通体舒畅。
沈安嘴角直抽,忍不住又投去一个白眼。
秦思华眉眼柔和,抬手揉揉他的脑袋,这辈子完全栽在这小妖精上了,而他甘之如饴,求之不得。
摸头杀什么的,沈安有些招架不住,特别是在好些人八卦的注目礼下,他老脸禁不住红起来,假意咳嗽一声,指着桌对面最远的一道菜哼唧道:“我要吃。”
一为转移注意力,二是故意为难秦思华。
沈安这点小心思秦思华哪有不懂的,只是这点距离于他何难。伸手又摸上媳妇的脑袋,头发真软,在沈安恼怒前右手向上一抬,手掌一翻,五指微屈,那盘菜好像自己长翅膀一样直接飞进他的手里被递到沈安面前。
沈安眨眨眼,没来得看清:……
同桌的人调笑秦思华为美人寻私,哈哈哈个没完。
“吃吧。”
秦思华直接无视,给沈安夹了菜后又把盘子飞回原处。
沈安垂着脑袋没动。
“怎了,不想吃了?”
秦思华没有得到回应,只见沈安甩了甩脑袋,正想低身问个究竟,突然,他软似无骨似的倒进他怀里。
秦思华赶紧揽住他为他把脉。
该死!
解药竟然没用!!
秦思华瞳孔猛缩,内心惊涛骇浪,心脏尖锐地刺痛一下,脸沉得像能滴出水来。
沈安整张脸白得像纸,全身无力,脑袋耷拉着,眼睁睁看着秦思华焦急万分却说不出一个字,无神的眼睛在秦思华吃人的眼神中慢慢阖上。
秦思华绝不可能拿沈安冒险,刚把他抱起准备离开,突然不知谁大喊一句:“菜里有毒!”
整个饭厅瞬间炸开了锅,接着接二连三有人昏倒,秦思华略一思索,护着沈安倒在桌子腿上。
所有人全部倒下只在须臾间,从不会武功到内功深厚,那些好厉害的家主掌门楼主啥的,无一幸免,东倒西歪躺了一地。
刚才还热闹的饭厅一下子静得像坟场。
也不知静了多久,趴在桌上的盟主慢慢抬头坐直身体,顺手掸掸衣服,理理头发,闲适地扫了一圈,拿起筷子吃起来。
大约一柱香之后,吃跑喝足,拿起布巾边擦嘴边信步来到沈安面前,秦思华就算晕了依然把沈安护在怀里,搂得紧紧的。
哼,死到临头还抱那么紧!
抬腿就是一脚,沈安软趴趴滚到一边,怀里空空的秦思华掩在袖里的手指细微地痉挛抽动了下。
盟主像看艺术品一般端详沈安许久,末了,五指成爪掐住沈安的脖子,越掐越紧,仿佛下一个眨眼他的脖子就要断掉。
沈安昏了,毫无所觉,秦思华要疯了,正好盟主背对着他,干脆直接弄死,正要出其不意…
“小师叔!住手!”
曾小娴突兀地尖叫声从门外传来,接着风一样冲进来阻止盟主下杀手。
“放开,他还不能死,您住手。”曾小娴死命掰开盟主的手指。
盟主气红了眼:“让开,他非死不可。”
沈安就像咸鱼任人蹂躏。
曾小娴哪里肯,两个曾经相依为命的人直接为沈安闹起内讧。
“他现在这模样让我问完话再杀也不迟。”
盟主沉思片刻,妥协,沈安暂时捡回一条命:“其他人如何?”
总有些不听话的人不能准时来吃饭!
曾小娴拿出一个玉瓶让沈安闻:“放心,都中了药,派人看着。”
“玉生棠在哪?把他弄来。”
又是一个非死不可的人!盟主朝外吩咐完阴狠地扯开嘴角。
盟主虽然傀儡折损严重,但他经营多年,手里人手依然不少。
没多久,沈安幽幽睁开眼,头疼嗓子疼身体发软,起初脑袋昏昏沉沉看不清楚,看清两人,瞬间变了脸色。
所有人昏死过去,秦思华倒在不远处,他暗暗着急,刘长命这个解药对他没用,对秦思华到底有没有效果??
他费力爬过去想探个究竟,曾小娴用剑尖抵着秦思华胸口:“再来呀,我这一剑下去溅出的血花一定很美。”
沈安定定神,靠着一把椅子支撑身体:“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曾小娴手一动剑尖刺破秦思华的衣服,她愤怒道:“你说我想怎么样,你们把我害成这样还问我怎么样?”一把掀开自己的纱帽露出中年妇女的脸,“把秘笈交出来,给你个痛快,否则我先宰了他。”手又用一分力。
“你别激动,我答应你,不过你先放了他。”
不知道秦思华的情况,也没办法确定外头的状况,沈安决定尽量拖延时间。
曾小娴咭咭笑起来:“别傻了。”
沈安:“不放宁死不说。”
“你……”
“快点!”盟主在一边提醒。
沈安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指着两人来回看,“你们是一伙的,他就是你的小师叔!我知道了。”他突然尖叫,“盟主就是幕后主使!”
这话生生阻止了盟主拍向一觉大师的手掌,他缓缓回头,看沈安更像在看死人。
这时,玉生棠被人拖进来,像抹布一样扔在地上。
“一百多年前,魔教靠一部《化骨功》横行天下,风头无俩。他们做尽坏事,丧尽天良,终于在五十年前被武林群起灭之,世人都道魔教灰飞烟灭,实则还有漏网之鱼。”沈安的语速很快,好像说慢了会被盟主一掌拍死。
“有点意思,继续。”
“她叫你小师叔,又自称圣女,你就是当年魔教教主年仅九岁最小的的师弟,巫流年。”
“严一阁连这都有?”盟主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废话,每天各种小纸条不是白看的。
沈安喘口气,接着说:“你从小身体不好又是最小的师弟,大家宠你对你学武更是没有要求。如此,师兄们练武的时候你就很无聊于是时常下山玩儿,或许,当年那战你就是这么幸免于难。”
“魔教被灭,家破人亡,不适合练武的你为了报仇逆行练了化骨功,可是此功法霸道难掌控,更致命的是你练了身体出现各种后遗症,并且差点走火入魔或者已经走火入魔过,同时你还怕被人发现招来武林屠杀,所以你特意结交秦明山秦大侠。目的当然为了他手里的《回源九式》,无奈一直没有进展,于是寻得机会直接下手去抢,秘笈没抢到,人却被你杀了,后来你身体等不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暗中抓人炼药以此达到《回源九式》相同的功效。”
“精彩精彩,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清楚。”盟主“啪啪啪”鼓掌,“照你这么说,我又为何坚持开坟验尸,难道怕别人不知道秦明山二人中化骨功而死?”
话落,沈安定定瞅着盟主,静默许久才缓缓说道:“因为你自信。”
“哦?”
“如今的你不是十二年前深受化骨功折磨的你,你有太多‘灵丹妙药’医治各种症状,身体基本掌控自如,秦大侠二人被发现死于此功法又如何,你自信查不到你身上,最重要的是,”沈安停顿了一下,“这几年你各处寻找,明里暗里从宋卫平和秦思华身上一无所获,你就想,秘笈会不会在青松派密室内,可是宋卫平打不开,秦思华那里没找到,那么,密钥在哪呢?”
这也是当初他们夺走青松派掌门印的原因之一,密室需要密钥与掌门印一起才能开启。
曾小娴有些呆愣,没想到沈安竟能猜得如此精准,好像他自己经历过一般。
“若我没猜错,当初那战秦大侠二人险险逃脱,你受伤颇重没能追上,这代表着你失去了他们的踪迹,至始至终不知他们身上到底有没有秘笈或者密钥。”
所以一听说发现了他们的骸骨就迫不及待要探究竟。
当年若没中化骨功秦思华的爹妈或许就不会死。
沈安垂着头轻声低喃:“这就是开坟的原因。”
因为要找密钥。
因为贪图《回源九式》。
哪怕已经经过残害无辜炼制各种药丸改善了身体。
“所以你必须死。”盟主冰冷无情地接了一句。
“你还要报仇吗?盟主。”盟主两个字咬字特别重。
言下之意,已经是盟主已经统领江湖,做个最大的头不好么?还要折腾着闹事。
“叫得好,本座是盟主,天下武林都要听我的。”盟主仰头哈哈大笑,“我曾经天真烂漫,有家有师兄,生活简单快乐。都是他们,”指着地上老人愤恨道,“是他们毁了我的家杀了我的亲人,你说我报不报仇,要不要他们死?”
说完,瞬间一掌拍身侧的某个人身上,只听一声闷哼,便没了动静,而盟主的手背青筋暴起,黑纹遍布,看来刚才那掌使了化骨功。
沈安垂眼,中招的是一位六十以上的小派掌门,五十年前,十几岁的少年曾经为了正义在除魔卫道上出过力。
“那这几年被你残害的无辜生灵又该如何定论呢?”
“他们活该!”
盟主转头非常严厉地警告曾小娴:“姓沈的知道太多,我解决完玉生棠你还没问出个结果也必须让他赶紧死。”
玉生棠公布的药方使他折损严重,一掌弄死他不甘心,一思索,他诡异地笑起来,有什么比亲眼看到自己的亲人朋友死而无能为力更难受呢?
那种滋味,他深深体会过,很懂。
玉生棠继沈安后第二个醒来,清明的眼里一抹暗光悄然而过。
盟主拎起玉生棠,“第一个谁好呢?你的元孙可好?”他不管玉生棠听不听得懂,也不管他听了什么反应,“可惜,他们跑得太快,追了许久才追上,送过来还要些时候,那不如……”眼睛扫一圈定格在沈安身上,“你的救命稻草先来,皇上疼爱的侄子死在你府上,后面的事就不用我动手了。哈哈哈…”
他亲自出手,拍死沈安易如反掌,信心十足。
却对上内力浑厚的一掌,他想不出有意外,没有任何防备,所以,他轻敌了,被震退数步,手臂发麻,胸腔隐隐发疼。
“你没晕?”
盟主睚眦欲裂,恨不得一口吃了秦思华。
秦思华抱起沈安,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个便,最终目光定格在他的脖子上,上面暗红的痕迹触目惊心,这一刻,他恨不得一口吃了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