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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可怜的师弟 他孤傲淡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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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纤松开了叶燕支的衣袖,脚蹭着地上的积雪。
叶燕支心里一紧,蹲下身拂去谢纤下摆上的雪。谢纤后退一步被她拉住,叶燕支又把谢纤的小手攥进手心,温柔地看着她。
“云阳脉弟子少,大多都住在前山。殿下如是不嫌弃,先去我那里休息可好?”
叶燕支不通世俗,却也感觉到了谢纤此时心情不好。她从未哄过人,只能尽量放轻声音询问。
“好。”谢纤低头由着叶燕支领路。
常玉在一旁傻眼。
殿下??那里???休息????
他呆在原处,努力思考叶燕支方才的话,看见叶燕支经过时叫了一声,“叶师姐,我……”
叶燕支眼色一冽,常玉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吓人。
进了云阳的地界,叶燕支本可以用轻功直接带谢纤上去,可这孩子……
手心冰凉凉的,难怪一路上只是牵住自己的袖子,明明很怕冷怎么都不说一句。
山风冻人,叶燕支放弃了轻功,仍是实打实地陪着谢纤走上去。
她的配弦宫是师父曾经居住过的殿宇,在山腰偏上一些的位置。叶燕支接过后便在四周种上了白梅,师父知道之后十分嫌弃。
“燕支,你看看你的品位怎么一点都不随为师?这山是白的,雪是白的,你还种这么一大堆白梅树。唉,你又喜欢穿白衣服,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以为你是白毛怪呢。”
林环渊靠在小树苗上,逗着叶燕支。
叶燕支掌心发出一道劲气,林环渊急忙移步躲开。正要控诉,就见他的小徒弟心疼地走过去扶正树苗,横了他一眼,颇有不满。
“不孝徒!”
后来林环渊趁着叶燕支闭关,偷偷往白梅林里面掺进去了几株红梅。
叶燕支出关时正巧看见梅花初开,红白相映,煞是有趣,也就没再质问林环渊。
这个季节梅树上一片光秃秃,枝丫嶙峋,称着昏暗的天色,格外阴森,谢纤刚见时还吓了一跳。
“过几月开花就好看了。”叶燕支解释道。
“哦,这样呀。”
完了,谢纤会不会以为她有怪癖。
叶燕支长期一个人居住,配弦宫中连个客房都没有,她只好引着谢纤去了她的屋内。
谢纤捧着热茶,小口小口嘬着。叶燕支从柜子中抱出一床新被褥,边铺床边同谢纤说话。
“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殿下先将就在这儿安歇。我出去安排一下,过会再来唤殿下。”
“好。”
叶燕支亲眼看见谢纤躺到床上,才放心离开,临走还不忘帮她掖好被角。
原本紧闭的眼睛在叶燕支踏出屋门后睁开,谢纤双眼放空盯着上方。看惯了皇宫的金碧辉煌,这昆仑的青瓦白墙倒也不是那么让她讨厌。
——天家公主最是娇生惯养,真想不明白掌教为什么要把她塞给师姐。
塞……
谢纤冷笑,一双眼眸在暗中越发像琉璃珠子,泛着冰冷的光泽。
算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折腾了这些天,她也倦极。谢纤翻了个身,裹紧身上的被子,才八月份昆仑就这么冷了。
谢纤本来困极,叶燕支这里又很安静,按理来说很快便能入睡,但是……
唉。
叶燕支屋内熏的香里加了晒干的梅花瓣,香气冷冽,颇为醒神。
真不明白她怎么睡下去的。
谢纤睡不着,又翻身对着窗外发呆。
——吱啦
房门被打开,谢纤忙闭上眼睛。来人脚步很轻,谢纤只听见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似是青铜碰撞。
她警觉地绷起身体,这人不知道做了什么又关门离去,谢纤微微睁眼偷看,瞥见一块白色衣角。
叶燕支,她回来干嘛。
谢纤拧眉苦思半响,依然想不通,便放松了身子重新躺回床上。迷迷糊糊间,她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对!
谢纤猛然睁大眼睛,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周围。良久后,她动了动鼻头。
香味变了。
之前的冷香已经被冲散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地安神香的味道。
谢纤不觉抓紧身下的床铺,又松开。她拿起手臂遮在面上,总算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只是。
只是那合上的眼睛里隐隐透出水光。
叶燕支回来时就看见谢纤蜷在角落里,被子都被她卷到一起,裹成了一个粽子。
叶燕支伸手探去,被窝里的温度并不高,谢纤身上也是偏低。
还没到深夜,便这么冷吗。
叶燕支又找出来了一床羊毛毯子,轻手轻脚地盖到谢纤身上。
“唔……”谢纤呢喃着,眉头皱在一起。叶燕支怕真的吵醒她,加快了手上动作,谁知越急越出错,叶燕支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谢纤的面颊。
谢纤被凉意激得一颤,睡眼惺忪地看向叶燕支,“叶师姐,你回来了?”
她觉得身上重了许多,低头一看,果然多了一床毛毯。
“师姐,”谢纤边揉眼睛边要起身,“什么时辰了?天都这般黑了。”
叶燕支见她懵懵懂懂地,隔着被褥又把谢纤按回床上,三下两下将人裹紧。
“饿不饿?”叶燕支在她耳边低声细语。
“不饿,唔。”
谢纤迷糊地厉害,眼看着就要再睡过去,叶燕支轻叹一口气。
小心翼翼关上门,等在外面的常玉迎了上来。
“还睡着呢?”
叶燕支瞪了他一眼,“小声”。”
常玉挠头,直嘀咕:“我就知道,这些皇宫里养大的皇子公主什么的最是身娇体弱。”
他戳了一下叶燕支,“叶师姐,上阳子不是想照顾她吗?我去寻个机会把她送去上阳脉。”
常玉话还没说完,叶燕支转头看他,面色阴沉。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叶燕支,在常玉印象中叶燕支虽然话不多,人冷了点,可是脾气一般都很好的,除非触到她的死穴,更别提摆出这么难看的脸色。
常玉退后半步,跪了下来,“弟子知错。”
叶燕支确实是十分生气,怒火瞬间冲上脑,她甚至差点抬手打常玉。
可常玉毕竟从小和她一起长大,那想法也只是一刹那闪过。他现在乖乖跪在地上认错,叶燕支的火气便也消了大半。
“我不会送她走的。”
清冷坚定的声音在这一方院落响起,常玉盯着叶燕支的背影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孤傲淡薄的师姐,眼里竟装了这么一个人,装的这般不一样。
谢纤再次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屋子里漆黑一片,门缝中有细微的亮光透过。
她坐起身,想要拿起放在床头凳子上的衣服,外面同时传来脚步声。
“殿下?”是叶燕支的声音。
谢纤清了清嗓子,“叶师姐。”
叶燕支推门而入,点亮灯盏,又把衣服递给谢纤。
谢纤一边套衣服,一边道:“是不是很晚了?我睡了好久啊。”
她揉揉脖子,身体都睡得酥软了,叶燕支帮谢纤拽直衣袖,“嗯,快到三更半。”
“啊?”谢纤微微张嘴,惊讶道:“这么晚了。”
谢纤摸到叶燕支道袍上沾染的凉气,她该不是……
“叶师姐,你一直在外面等我醒吗?”谢纤昂起脸看叶燕支,愧疚不已。
叶燕支环住谢纤,将带来的披风披到谢纤身上,系好衣带,轻声道:“没,我去客房眯了一会儿,刚巧碰到殿下醒来。”
门外站着的常玉听见了大大翻了个白眼。
叶燕支连和其他人待在一个屋中都不喜欢,更别提在他人的床榻上休息。云阳脉里又只有她一个女弟子,师兄师弟的住处她断然不会去。
常玉看叶燕支坐在院中石凳上,是打算在外面一直等,心里焦急却不敢多说。只能匆匆跑到山下的成衣铺子,吵醒了主人家。亏得昆仑弟子这一身份,附近的百姓都很尊崇昆仑,铺子的主人没责怪他反倒耐心的帮他挑选。
常玉一手拿着包裹,一手提着食盒进来的时候,叶燕支还有些不解。
“我大约按照公主的体型挑了这披风,可能不是很合身,但料子是上好的羊绒,她穿着应该不会冷。”常玉将包裹放到石桌上,提着食盒去厨房生火热菜。
叶燕支拿过来解开,摸了一下,很厚实。
她的师弟啊。
叶燕支垂下的眸中浮出温暖的笑意。
“真暖和。”谢纤的小脸埋在领口上洁白的羊毛里,白嫩的脸庞居然毫不逊色,像个雪娃娃般。
“嗯。”叶燕支轻刮谢纤的面颊,“我去取热水来,殿下先梳洗,再吃饭,可好?”
叶燕支手凉,谢纤不自觉微微躲了下,却引得对方玩心大起。
“喂!”后颈处的冰凉让谢纤猛的一抖,“叶师姐,你又欺负我。”
叶燕支捏着谢纤的耳朵,“乖。”
谢纤洗漱完后,叶燕支正把冒着热气的菜摆在桌上。
“这么晚了还有店家开门吗?”
“是常师弟早些时辰买来,放到炉上一直温着。”摆好菜盘后,叶燕支坐下来边吃边给谢纤布菜,“我生来不畏寒,只有一件昆仑发的厚绒道袍,那披风也是他买来的。”
叶燕支看谢纤神色有异,便问道:“不合口味吗?”
“不,没有。”谢纤夹了一筷子水煮鱼片,嚼着鱼肉,“我只是在想,常师兄似乎不喜欢我,他何还要这样做?”
叶燕支温和地笑道:“他啊,嘴硬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