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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惑 世间万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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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纤抬眸,眼中略有惊异。
她也会这样开心地提起自己的师弟。
见叶燕支只吃一些青菜,谢纤就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叶燕支咬了一小口便不吃了。
“嗯”谢纤拿筷子敲叶燕支的碗,“你怎么不吃啊?”
叶燕支无奈地看着她,“我不喜欢吃肉食。”
“呃,道士也只吃素吗?”谢纤或是睡饱了,神采奕奕地和叶燕支说话。
“不,昆仑外山上有圈养家禽,供给内山。只是我不喜欢吃罢了。”
谢纤凑了上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不知者无罪,但是我已经夹给你的这块排骨怎么办呢?总不能浪费吧。”
“殿下。”叶燕支的声音带了几分讨饶的意味。
谢纤仍是含笑看她,叶燕支暗中叹气,看来以后不能再让她白天睡太久,大晚上的还如此闹腾。
叶燕支顺着谢纤的意思,牙关一咬撕下排骨上的肉,细细咀嚼。
谢纤满意地点点头,“多吃点肉嘛,你……”
“咳咳。”叶燕支忽然咳嗽起来,灌下一杯茶还是在咳嗽。
谢纤看叶燕支脸色不佳,赶紧敛去笑意,紧张地拍着叶燕支的背。
“叶师姐,你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你会有这么大反应。”叶燕支脸都白了,谢纤又倒了一杯茶给她。
“师姐……”谢纤哑着嗓子叫她。
叶燕支埋在臂弯的头悄悄抬起,瞄了谢纤一眼。
玩脱了。
小姑娘眼睛都红了。
“不怪你,”叶燕支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虚弱’地宽慰谢纤,“我也不是不能吃肉,只是好久没吃过了,胃里有点泛恶心,缓过来就好了。”
谢纤见她神色当真好了许多,不疑有他,“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逼迫师姐。”
叶燕支明知不可以,还这般顺着自己。谢纤低垂地眸里闪过一丝亮光。
几分算计,几分真心。
谢纤是乖巧了,叶燕支却有些坐立不安,直到用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叶燕支还是不敢和谢纤说话。
什么都整理好了,两人在屋里大眼对小眼,叶燕支刮下鼻子,“那个,我,殿下要不要去沐浴?”
“这个时辰有人烧热水吗?”
叶燕支神情有点害羞,“有温泉的,山上有辟出来专门的温泉给弟子洗浴。”
“昆仑的待遇还真好。”谢纤略有心动。
叶燕支观察到她的松动,又加了把火,“每个弟子分到的位置不一样,我的是独立的一个小温泉,只有我一个人用,很干净的。”
谢纤挑眉。
“也很是暖和。”
“走吧。”一路奔波,她早就觉得身上不舒服,能洗一次又干净又暖和的澡她自然答应。
叶燕支让人把谢纤的行李都放到旁边的屋子,带着谢纤拿好衣服,自己又回房拎了一个木盒出来。
谢纤看叶燕支动作迅速麻利,抬了抬眼皮,她怎么觉得叶燕支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叶燕支说的温泉并不集中,而是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云阳山上。而她分到的那个,则就在配弦宫不远处,被划为叶燕支的所有物。
谢纤开始还担心是露天的,到了之后才发现温泉上面盖了屋子。虽然叶燕支说是‘小’温泉,但其实已经快有一间庭院那么大。整个温泉被一块大木板分成两半,一半空荡荡的,另一半不是很中间的地方还有一块隔板。
谢纤瞅着叶燕支,不是说只有你一个人用吗?
叶燕支似是讪讪一笑,把带过来的木盒打开,谢纤就看见她接连取出来了葡萄、梨、柑桔,还有一壶清酒,两个酒杯,放在盘子上,又将盘子浮在较小的那块温泉上面。
饶是谢纤也不由嘴角抽动,看不出来啊,这么冷淡的一人,挺会享受。
“也不是每次都这样的,殿下身体不太好,泉水又热,吃些水果不容易头晕。”
谢纤又看向那壶酒,大半夜把她诱过来泡温泉,还带着酒。
叶燕支忙正色道:“这是赫连师伯用天山雪莲上采集的露水酿的药酒,里头加了不少好东西,师伯每年就酿几瓶,师父嫌药味太重都给了我。”
“哦。”谢纤伸长手拿了一杯,还没送到嘴边就让叶燕支拦住。
“先泡一会,血脉活络了再喝效果才好。”
谢纤身子骨小,便去了有隔板的那一边,叶燕支在空荡荡的那块泡。
叶燕支在旁边放了一个小屏风,谢纤在后面磨磨蹭蹭地脱衣服。
“殿下?”她都进来了,谢纤怎么还没好。
谢纤咬唇,她在宫中早已习惯有宫女伺候她沐浴,到了叶燕支这儿怎么还有点……
偏偏这人还用如此清冷的声音唤她。
就跟巴巴跑过来一起洗浴的人是她一样。
谢纤拿着布巾遮住身体,背朝叶燕支进了温泉。
然而当谢纤羞赧地转身望去时,却发现叶燕支没有看她,正认真地温酒。
她做好了被调戏的准备,怎料得人家根本不在意。
谢纤幽幽地游到角落里感伤,顺便赞叹一下这泉水着实是暖和。
“跑那么远做甚么?过来。”叶燕支举着酒杯叫她。
谢纤装做充耳不闻的样子,不动弹。
叶燕支似是轻笑一声,“请殿下赏脸,来与贫道共饮一杯,可好?”
不好。
谢纤别别扭扭地瞥了一眼叶燕支,叶燕支趴在隔板上饮酒,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到泉面。许是泉水的温度太高,叶燕支的双颊有点红,眉眼含笑地看着她,这样的叶燕支,竟有几丝薄媚。
“你是不是喝醉了?”
叶燕支摇头不语,盯着窗外发愣。
谢纤游过来拍她肩膀,“你能带我来这里,我很欢喜。”
“我也很欢喜,殿下。”叶燕支换了个姿势,脖颈靠在隔板上,仰头望天,“我方才突然想到。”
“嗯?”
叶燕支的声音飘忽不定,眼神彷徨,“师父曾请正阳子裴近为我卜过一卦,裴师伯的卦象一向准确,若是这样,那我为何……”
叶燕支没有说下去,谢纤眨眼,“天道无常,我命应由我主,岂是一卦注定的。”
她不知道叶燕支想到了什么,但这人的神情让她忍不住想去安慰。
“殿下有时候真让我吃惊。”叶燕支揪了一颗葡萄塞到谢纤嘴里,谢纤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指责她,叶燕支反倒更开心了。
叶燕支是不是有怪癖,老欺负自己!谢纤边嚼边暗骂。
叶燕支倒了半杯酒,递给谢纤,柔声道:“明日早课,殿下想不想去看看?”
“早课?”
“对,昆仑每日都会有人授课,有时候是资历较长的弟子,有时候是四子亲自来,掌教是每月初一十五授课。”
谢纤来了兴趣,“那明日是谁呀?”
“不知道。”
“不知道?”
叶燕支无奈摆手,“早课不用必须去,我只有掌教授课的时候才去。”
谢纤沉默了一会,才道:“是不是云阳子告诉你其他人讲的课你听了没有用,只有掌教的才值得一听?”
叶燕支瞪大眼睛,“你如何知晓的?”
还真是。
师徒两个都是恃才傲物,搁宫里早不知道被人害过多少回了。
“那师姐明早带我去看看吧。”
“好。”叶燕支剥开一个桔子,“昆仑的素包可是远近闻名,有不少达官贵人上山就是为了吃一笼素包。”
谢纤在叶燕支低头专心剥柑桔时皱起眉头,她越来越看不透叶燕支了。
大殿外远远看她的时候,叶燕支一身蓝白道袍,孤孤零零地站在那,却神态自若。她的眸色太黑,将整个人都显得冷漠无情,不可接近。但和自己在一起时,又很温和,会笑,会闹,最让谢纤疑惑的便是这点,若是说她一个人孤单惯了,把自己当做同伴玩闹,她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但,每次看到叶燕支笑过后一瞬间淡下的眸,谢纤都不禁一寒,仿佛刚才无论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的感情永远都不会延续到下一秒,转过头,她还是那个寡淡凉薄的叶燕支。
就像现在一样。
谢纤盯着叶燕支沉沉的眸,她发现后又递给自己一瓣桔子,眉宇柔和,可移开目光后又变回了一贯地疏离。
世间万物,入不得她眼。
桔子很甜,谢纤抬头笑道:“叶师姐,我们回去吧。”
叶燕支这次没有故意戏弄她,先上去换好衣服就站到外面等谢纤。
谢纤出来后叶燕支捧住她的头发,内力一过,发丝全干了。
“唔?”
叶燕支拢了拢谢纤的披风,“困吗?”
叶燕支不提谢纤还不觉得,毕竟睡了那么久,可方才泡了好一会,现下她当真又有些困倦了。
“暖饱思淫/欲。”
谢纤一愣,她带了那么多吃食,哄她来这儿,是害怕她晚上睡不着?
谢纤跟在叶燕支后面,心中愈发不解,她既然不看重这些,又为何要对自己好?
叶燕支提着灯笼的背影,在静谧的黑夜下,漠然又孤寂。
果然,她应是觉得一个人太无聊了吧。
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