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幸人》当窗柳

5、嬉闹 殿下这是在

　　方从大殿出来，傅埠便朝谢纤一拱手，“公主有叶道长关照末将当然放心，那么末将即刻就回宫复命了。”
　　哪里有刚把公主送到昆仑就走的道理，这中郎将未免太不把谢纤放在眼里了。叶燕支微微眯眼，谢纤现在是她要照拂的人，怎能容忍别人欺辱。
　　谢纤抢前一步，止住了叶燕支地动作，“将军护送我来昆仑，一路舟车劳顿，还要赶去向父皇复命，真是辛苦您了。”
　　傅埠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这小公主还算个识时务的，“末将职责所在，不敢言辛苦，那末将便告辞了。”
　　他也不行拜礼，带着手下随从匆匆离去。
　　叶燕支冷着一张脸和谢纤对视，只是眼神略微复杂。谢纤见状拉住她的手，盈盈笑道：“师姐和我讲些昆仑的事情吧，我总不能住在这儿却还什么都不知道。”
　　寻常人家的孩子见了叶燕支躲都来不及，更遑论扯着她的袖子撒娇。叶燕支先是一扬眉，盯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又是视线上移到谢纤的面庞。
　　真白啊，比昆仑的皑皑白雪还要白上几分。
　　不过……
　　叶燕支不动声色换了个角度握住谢纤的手腕，“边走边说罢。”
　　二人踩着被雪覆盖的青石路缓缓前行。
　　叶燕支平时鲜少和人交谈，介绍起昆仑亦是中规中矩，声色冷清。
　　“昆仑分为五脉，各脉同气连枝但所擅长之术却各不相同。我师父林环渊是云阳脉的这一任云阳子，擅长剑术。”叶燕支指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山脉，云阳宫就在那座山上。
　　谢纤顺着叶燕支指的方向一看，诧异地张大了眼睛，“好高啊。”
　　“嗯，云阳山是昆仑最高的山脉。不过我们一般都住在山腰那里，山顶寒气很重，不是功法大成的人去那儿待久了会伤到筋脉。”
　　谢纤闻言不觉哆嗦了一下，叶燕支捏着她掌心，“殿下不用担忧，云阳山上有一处温泉，温泉旁边的屋子下面通着地热的，我会为殿下寻一间暖和的住处。”
　　小姑娘脸一红，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才没有怕冷。”
　　走到斜坡，叶燕支在前面引着谢纤下来。
　　“从阳脉擅长炼丹，从阳子赫连思远是昆仑五子中年纪最大的，脾气很好。师父说他是昆仑的和事佬。”
　　谢纤捂嘴一笑。
　　“正阳子裴近，是个神算子。正阳脉的徒弟也多多少少会一些占卜术法，不过这一脉对于天资的要求很高，毕竟预言天下事这种东西是练也练不会的。”
　　“那他不是比国师还要厉害？”谢纤惊讶道。
　　叶燕支真的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会，“我未曾见过你说的那位国师，不过裴师伯最常算的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
　　“多小呀？”谢纤好奇地抬起头。
　　“丢牛丢羊，找小孩子，还有妇人让裴师伯帮她们算算她们的丈夫在外面有没有……”
　　叶燕支似乎难以启齿，谢纤听的正专注，见她不说了忙摇着叶燕支的胳膊催促。
　　“姘头。”
　　谢纤：“……”
　　叶燕支说完迅速伸手在谢纤右耳旁拍了几下，边拍边道：“都出来。”
　　“……”
　　“叶师姐，我不是小孩子。”谢纤抓住叶燕支的手控诉。
　　叶燕支换了只手拍了拍她的头，“你才十岁，这种话听不得。”
　　谢纤目光瞬间变得幽怨，“十二，过了重阳就十二了。”
　　叶燕支瞪大眼睛，上上下下将谢纤看了一遍，语气坚定，“不可能，十二岁怎会这般矮。”
　　接着捏住谢纤的手腕，“骨头怎会这般细。”
　　又掐了一下谢纤气鼓鼓的小脸，“生的怎会这般小。”
　　谢纤忽然张口咬住了叶燕支的手指，收紧牙关，含含糊糊地说道：“说你看错了！”
　　“啧，”叶燕支指尖微微用力，撑开了谢纤的嘴巴。谢纤闭也不是开也不是，满脸抑郁地盯着叶燕支。
　　叶燕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谢纤被她看的发毛，声音从嗓子眼里发出，闷闷地。
　　“你在看什么？”
　　叶燕支摩挲了一下谢纤的牙齿，皱眉思索，“牙口也不结实呀。”
　　“……”
　　谢纤吐出叶燕支的手指，搂住她的脖颈，一跳，借力压到了叶燕支背上。叶燕支侧身一甩，谢纤就手滑抓不住，急忙抱得更紧。
　　在谢纤看不见的地方叶燕支微微勾起嘴角，放下力道，谢纤没有准备，两个人直直向地上倒去。
　　“啊……”谢纤闭紧眼，刚要触及地面时叶燕支翻身把二人位置颠倒，脚上轻轻用力便站直了身体。
　　谢纤惊魂未定，小口喘着气，软软地贴在叶燕支身上。
　　叶燕支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在谢纤耳边低声道：“殿下，你的体力貌似也不太好。”
　　谢纤看向叶燕支，墨黑的眸里有着很明显的笑意，哪有半分大殿上肃穆淡然的样子。
　　“都说昆仑云阳子的徒弟是个冰块人，”谢纤凑近，两个人的鼻子都快碰到一起，“你莫不是假的？”
　　叶燕支收回笑容，板起脸，“三清祖师爷在上，殿下可别开这种玩笑，贫道如假包换。”
　　“如假包换吗……也是，昆仑山妖魔不入嘛。”
　　谢纤点点环在身上的的胳膊，叶燕支会意将她放下。
　　“叶师姐，昆仑五脉你只说了三脉，还有两脉呢？”
　　叶燕支蹭了几下掌心，软玉温香没了……
　　“还有两脉是上阳脉和秉阳脉，上阳子就是方才你在殿中看见的那位，相子真。”
　　谢纤不免诧异，“他是上阳子好年轻啊。”
　　“嗯，”叶燕支点头，“他和师父年龄相仿。”
　　谢纤又是一惊，“云阳子也如此年轻真是人中翘楚。”
　　叶燕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随意应了一声。
　　“师姐”谢纤忐忑不安地叫她，“是不是我问题太多了？师姐因为我劳累了一上午，我们快些去云阳宫吧，师姐也能早点休息。”
　　“嗯。”
　　走了没几步，叶燕支开口，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
　　“相师叔的确是龙凤之姿，但……昆仑有门规，弟子不可随意成婚。”
　　谢纤不解，“啊？”
　　叶燕支沉沉看了她一眼，俯身和谢纤平视，寓意深长地道：“殿下尚年少，对相师叔这样优秀的男子有不一样的感觉是正常的，但是殿下现在还是以调养身体为重，不可多动情思。”
　　“……”
　　谢纤气得跳脚，追着叶燕支捶，“什么感觉！什么情思！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楚，哪来的喜欢？!”
　　“不喜欢啊……”
　　“不然呢!”谢纤跑不动，靠在叶燕支身上喘气。
　　叶燕支神色一松，“那就好。”
　　谢纤将叶燕支的头掰过来，捏着她的腮帮子，叶燕支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殿下这是在对贫道做什么？”
　　谢纤手指向上，抚过叶燕支清逸的眉宇，轻叹道：“昆仑的道士都如你一般吗？我倒是真想见见云阳子了，看看能教出来你这么个徒弟的人是什么样的？”
　　不料叶燕支脸色蓦地一变，表情复杂，“据我所知，师父似乎不喜欢年纪太小的姑娘。”
　　“……”
　　“你！”
　　谢纤本就很白，生起气来从耳后跟到面颊‘轰’地一下染上绯红。叶燕支津津有味地看着，任由谢纤扯拉她的脸。
　　炸毛的小兔子，
　　也很可爱。
　　谢纤闹够了，一拍叶燕支被掐红的脸，“哼。”
　　叶燕支跟在谢纤身后，继续介绍昆仑。
　　“相师叔门下的少阳脉长于咒术符篆，听师父说他还对于封印、阵法很有研究。”
　　谢纤垂下眼，才回头对叶燕支笑道：“那他不是十分厉害？青年才俊，昆仑是不是有不少女弟子倾慕相道长？”
　　“嗯。”叶燕支无奈点头。
　　迎着阳光，谢纤的眸色看起来更淡了，琉璃般的眼珠子里含着揶揄的笑意。
　　“呐，最后一脉呢？”
　　叶燕支抬手指向山下，移动间将整个昆仑都划下。
　　“都是。”
　　谢纤蹙眉，“都是？”
　　“秉阳一脉，是昆仑的护山脉。沿着昆仑的内山和外山的分界线，都分布着秉阳脉下的弟子。”叶燕支朝着一旁抬下巴，“他们负责镇守山门和在昆仑各处巡逻，同时也是昆仑的执法堂。”
　　谢纤有些了然，“虽无长物，却担重责。”
　　叶燕支扭头瞧谢纤，神情微微讶异。
　　谢纤嘴角一抽，“叶师姐。”
　　“嗯？”
　　“你现在的表情……”谢纤抿了下嘴，“好像在看傻子为什么不傻一样。”
　　叶燕支大感尴尬，牵住谢纤的手往前走，“咳咳，殿下鞍马劳倦。如今天色还早，殿下先跟我回云阳宫内歇息一会。待我做好安排，再去唤殿下。”
　　谢纤自是答应。
　　还没到宫门，就见一个身影在外面转来转去，看见叶燕支赶忙迎了上来。
　　“师姐，你终于回来了。”常玉接到传令后就一直在宫外等着，眼瞅着天色渐暗，还不见人影，他都快上火了。
　　怎么还不回来啊，叶师姐不喜欢和生人接触。别看她平常是个闷葫芦，惹急了她也会损人。
　　该不会和那个公主吵起来了吧？！
　　“师姐，大殿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常玉把叶燕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还好，没黑脸。
　　“天家公主最是娇生惯养，真想不明白掌教为什么要把她塞给师姐，这公主指不定多蛮横挑剔呢。师姐，你放心，等她来了都交给我处理，绝不会让她扰叨师姐。”
　　常玉说了一大堆，末了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就见叶燕支背后幽幽探出一张小脸，五官精致，齿白唇红，只是那表情……
　　忒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