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幸人》当窗柳

2、解释

　　叶燕支屏息在一旁看了良久，将谢纤抄书、整理的动作看的清清楚楚。从开始的疑惑到现在的心寒，谢纤抄录这种书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黑暗中突然的声音惊得谢纤一愣神，一个身影已经欺身而上。冷清的声音再度在她耳边响起：“你在抄什么书？让我看看。”
　　“叶，叶师姐。”谢纤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把纸张藏到背后，软声道：“只是觉得这书很有意思，不知道藏书阁能不能让我借回去看，就擅自抄了几张。”
　　谢纤伸手抓住叶燕支的衣袖，仰脸道：“若是真的不行我把它撕了，师姐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叶燕支嘴角抿出一条凌厉的线，谢纤此时的神情害怕又委屈，这幅柔弱乖巧的模样和以前别无二致。她愈是如此，叶燕支的心愈发凉。
　　“是吗……殿下不是昆仑弟子，按理来说的确是不能从藏书阁借书出去的。”叶燕支慢慢道：“我瞧瞧让殿下觉得有意思的是什么书，日后也好为殿下借来看。”
　　叶燕支不由分说抓住了谢纤的手腕，谢纤躲闪不及。她本就比叶燕支年幼，再加上身体一向不好，故叶燕支并未运功便轻易制住了谢纤。叶燕支夺过纸张大概一看，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倒吸一口气。
　　好恶毒的咒术，以施咒者的怨恨为基础施展。谢纤小小年纪，哪来的这般深刻怨恨？
　　“你可知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谢纤微微低头，垂眸道：“赵师兄说，只要把这本书抄一份给他，他便会将师姐的孤亭剑还回来。我知道要是告诉师姐师姐必然不会同意，就私自答应赵师兄了。”
　　“赵镜？”叶燕支神色微微缓和，松开了谢纤的手腕。腕上一道红色痕迹，印在白色肌肤上刺眼得很。
　　谢纤偷偷地揉了几下，眼底蕴上雾气，咬着下唇道：“师姐……”
　　叶燕支瞧见了她的动作，取出随身带着的膏药。拉过谢纤的手腕，手指上蘸着药膏在淤痕处轻轻揉弄。
　　过了片刻叶燕支才轻声道：“好了，这事我不会告诉别人。殿下以后莫要这样做了，也不要再和少阳脉的人接触。”
　　“嗯。”谢纤急忙点头。
　　叶燕支拿起纸张，淡声道：“这种脏污的东西，还是毁了最好。”
　　说完叶燕支便挥袖一甩，劲风吹开了旁边的窗户。叶燕支稍稍运力，一叠纸便变得粉碎，被山风吹的无影无踪。
　　谢纤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抄了一下午的书稿被叶燕支打碎扔了出去，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废后之女也敢自称本宫？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和她那个窝囊的太子哥哥一样。
　　——五皇姐，你为了做这个花了不少心思对吧，可是本宫想毁便能轻易将它毁掉。
　　谢纤觉得眼睛充血，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入肉中渗出血来。她咬牙切齿盯着叶燕支道：“你……”
　　可她满腔怒气却在和叶燕支对视时平息下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眸淡漠的看着她方才的失态，仿佛早有预料。
　　“赵镜绝不敢碰这种书，况且孤亭剑他昨日就已派人给我送回来了。”叶燕支顿了一下，道：“谢纤，你还有什么解释吗？”
　　谢纤征住，回过神来明白自己被叶燕支戏耍，面色涨红。
　　“本宫来藏书阁抄一本书要和你区区一个昆仑弟子解释什么？！还有，你算什么东西敢直呼本宫的名讳！”
　　叶燕支冷眼不语，扣住谢纤的胳膊便往外面拽。谢纤愤慨挣扎了几次，除了锢着她的手更紧，身上更疼也没有其他的效果。
　　两人拖拖拽拽到了下层，渐渐能看见正在读书的弟子。叶燕支感觉到谢纤不再挣扎，甚至还有些配合自己的步调。
　　这公主是不想在大庭广众和自己撕破脸皮，还是不想表露出她的本性？叶燕支心里苦笑，看谢纤刚才的模样怕是给她一把剑都会刺向自己。
　　到了一层，陈洺看见叶燕支和谢纤一起走出来，两人手挽手的亲密样子不由咋舌，看来叶师姐对这小殿下真的是不一般啊。他拿着出入薄和笔乐呵呵地迎上去，“殿下出来了啊，叶师姐可是在外面等了你半晌最后实在担心，亲自进去寻你的。”
　　谢纤似是不好意思，“是吗，我看书入迷忘了时辰，要不是师姐来寻我恐怕要待到藏书阁闭门呢。”
　　“哈哈，殿下怕是不知吧，这藏书阁晚间是不闭门的。外面还有专门的房间用来给看书的弟子们休息，我们昆仑最注重弟子的学业了。”陈洺递过出入薄，谢纤写上名字还给他，便同叶燕支一起离开了。
　　返回云阳峰的路上谢纤一直都不做挣扎，乖巧地任由叶燕支牵着。若非今日所见，叶燕支当真会继续认为她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行至殿前，两旁的道童齐齐向叶燕支行礼。叶燕支略微点头，没有回自己的居所，而是去了谢纤的住处。
　　这地方是当时叶燕支问过谢纤喜好，从众多殿宇楼阁中一个个查看过后选出的。离其他弟子和自己的居所都有些距离，后面便是铁栏围住的崖壁。本以为是因为谢纤喜静，现在看来不尽如此。
　　刚进门，谢纤猛地一甩，叶燕支一时不察被她挣脱了出去。谢纤跑到桌后警惕地盯着她，叶燕支也不急，慢悠悠地关上门，挂上门栓。而后她才踱步走近谢纤。
　　谢纤绷紧身子，声音带上几分颤抖：“你，你要干什么？”
　　她虽然自幼见惯了宫中的尔虞我诈，杀人不见血的事情，可她毕竟是公主，她的亲兄长是储君。那些人即便欺辱她却不敢真正伤她，但叶燕支不同。谢纤明白，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在昆仑犯错受罚，她的父皇和朝中大臣也不会真正追究这位云阳子的唯一亲传徒弟。
　　“今日之事你可有什么解释？”叶燕支一晃身便到了谢纤面前，依旧重复着那句话。
　　谢纤见她神色认真，不免觉得好笑，“今日发生了何事？我不过是在藏书阁看书忘了时辰，叶师姐要我解释什么？”
　　叶燕支皱眉道：“你半点悔过之心都没有吗？那怨咒极其恶毒，若是施展出来不仅会杀害受咒者，而且还会牵连周围的人，到时候必定会殃及无辜。你抄写时难道没有看到这方面的记录吗？”
　　谁料谢纤听见她这么说突然笑了，复而抬头对着叶燕支笑盈盈道：“自然看见了，要不是如此，我也不会选择这本书。”她又歪头，神态一派小女儿家的天真无邪，“那些人，我一个都不想放过，他们死光了才好。”
　　叶燕支难以置信，她从未曾见过像谢纤一样的孩子，十多岁心思就这般狠毒。
　　谢纤瞧着叶燕支的神情又是噗嗤一声笑。
　　“可又有谁会信呢？藏书阁的弟子都可以为我作证，唯一的证物——我抄的那些纸张又被你毁了。叶师姐，就算你说出去都好像没有人会相信呢。”
　　谢纤仿若琉璃的眸子里透着狡黠，像极了一个恶作剧的孩童，在等待大人发现。
　　叶燕支坐下倒了一杯茶，手指反扣桌面，轻轻敲击。
　　“殿下这里不缺纸笔，可要誊写书籍必然不能用普通的纸张。为了防止阴墨，再加上你又看重这书，想必是去专门的店铺买的吧。”叶燕支抿了一口茶，又道：“可殿下在昆仑这小半个月都不曾下山，除了我也不和其他人过多接触。但如果我没记错，少阳脉的人，尤其是赵镜，似乎特别想要让殿下去他那里住。”
　　谢纤靠着墙，意味不明地笑道:“我托赵师兄去山下书市买的藤白纸，是为了抄录经文。怎么，这也违反了昆仑门规吗？”
　　“殿下有向道之心自然是好，只是这些物什还请殿下解释一下。”叶燕支猛然打出手中茶杯，谢纤急忙侧身躲闪。茶杯打墙上碎成沫状，里面的茶水均撒在谢纤身后墙壁上挂着的画上。
　　这本是一幅山水画，从上至下只有黑白灰三色，但被茶水浸湿的地方却隐隐显露出红色。
　　叶燕支抬手揭下画卷，只见被盖住的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符篆，上面用朱砂写着各种各样的道家符号。
　　大略一眼，叶燕支便看出上面写的大多都是各种咒术。其中光是重复的便有数张之多，看来谢纤这些时日真是做了不少功课，比她昆仑新入门的弟子还要用功。
　　“你还有什么解释吗？”叶燕支撕下其中一张，“笔势起合、所用朱砂的稀稠都是别人无法模仿的，殿下屋内还有很多这种东西吧。”
　　谢纤不答话，叶燕支向前一步靠近她，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叹息道:“为什么这样做”
　　谢纤勾起嘴角，眼眶微红，“我要他们死。”

作者有话说

　　orz，单机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