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那年年少》凿凿白石

6、第六章

　　傅漓不知道昨天傍晚路老师和她们谈了什么，李娇娇等人不愿透露，她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砸破铁锅问到底的人。
　　今天一早碰面的时候，李娇娇和古文诗等人仿若昨天的事从没发生过一般，有说有笑，交情更甚从前。
　　女生的友情，就是如此的奇怪。
　　不过，还有一个疑问。。
　　“吴飞飞她们说，昨天肯定是王秋那个小贱人打的小报告。”李莘文从古文诗那边回来，肯定地说。
　　“我也觉得肯定是她。昨天放学路上人多，她看见我们走去操场了。”
　　“不会吧。王秋不像是那种人。”傅漓翻着书，漫不经心地回应。
　　“那是你傻，你看得出来才怪。”李莘文戳傅漓，恨铁不成钢。
　　“她那种人就那样，平时在老师面前装乖讨老师欢心，背地里一副虚伪阴险嘴脸。”
　　李莘文挥舞拳头，一脸仿佛看透人心的神情。
　　傅漓抬头看她，无语了。
　　姑娘，你年纪轻轻，哪来这么多人心险恶？
　　不管谁是那个告密的人，若那人是王秋，她也算是个功臣。正因为有老师的介入，昨天才能圆满收场。否则不知此事会如何发展。
　　总之，班级女团分裂战事件圆满落幕，班级气氛空前融洽。这样，就可以了。
　　李季自然也从余军处得知昨天放学发生的事。他硬是忍到放学才把傅漓从人群中拖出来。
　　“好好读你的书，瞎掺和什么！”李季一脸“你变了”的表情看着傅漓。
　　傅漓被李季的表情恶心到了。恭喜你，成功地把我那乱撞的小鹿给吓走了。怎么这么像她爸？
　　“也不想想最初是谁让我掺和进这些事里的。”傅漓指责。
　　李季无可反驳。
　　“以后遇到这种事躲着点，不要笨笨地冲上去。”李季教导她。
　　“也尽量不要和李娇娇有太多牵扯。”
　　？？？
　　傅漓更纳闷了，他不是喜欢李娇娇么，怎么叫她远离娇娇？
　　“之前是我的错。”李季心里叹气，谁知道傅漓的聪明只针对学习，其他地方还是一如既往地笨！
　　“最近晚上是不是一直跑出去玩，以后尽量不要了，小心点。”
　　李季的话让傅漓越来越搞不懂他打什么哑谜了。
　　有话好好说，不要转这么多个弯。
　　没听懂，傅漓自然也就没放在心上。该咋滴咋滴。至于危险？离家那么近怎么可能会有危险？
　　每天快快乐乐地去学校，放学后几个人快快乐乐地勾肩搭背，谈天说地，嬉笑怒骂，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冬季天黑得早，星星也少，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把寒夜的北风都挡在了门外。没有路灯的大路漆黑一片，只能依靠依稀的月光辨别脚下的是路是坑。
　　白天下了雨，不小心踩进地上坑坑洼洼的泥水坑，那就有苦吃了。
　　傅漓和李莘文、李娇娇分开后独自一人走回家。
　　她缩着脖子，心里一遍又一遍催眠自己，不要怕没有鬼不要怕没有鬼。
　　在她眼里，仿佛每一个漆黑的阴影里都会隐藏着某个未知阴森森地盯着她，就等着时机到来的那刻扑向她……
　　傅漓是相信科学，可自己的恐惧她控制不住啊。是以只能两眼紧盯脚下，无视四周一切事物。
　　最开始李莘文和李娇娇还会送她回来，但傅漓觉得太麻烦她们了，也显得自己小孩子气，被送了几次后便拒绝了。
　　不过只是一时的恐惧，只要走过前面那段漆黑的巷子便是家了。
　　淅淅沥沥，天空又落下了雨滴。傅漓在寒风中打了个冷颤，嘶，真冷啊。
　　“傅漓？”
　　傅漓缩成一团，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闻声望去，只见左前方不远处一群人站在一户门口望着她。
　　喊她的是人群中唯一一个女生，她的同班同学——陶瓷，也是之前让她当众出丑的人。
　　陶瓷倚着门，看着她笑。
　　“准备回家？”
　　“嗯。”傅漓停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都是熟面孔。同村的隔壁村的，同年级的高年级的甚至还有初中部的人也在，林林总总怎么也有十一二号人。
　　傅漓有些意外的是李季也在，此时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张嘴无声说道：“回去。”
　　傅漓满脸问号。
　　“是么，这么晚了呀，那我也该睡觉了。”陶瓷和男生们告别，笑着朝傅漓挥挥手，随即推开身后的门走进去。
　　傅漓看着大门关上，再看向那群慢慢向她所在的方向移动的人，满脸不怀好意。
　　她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危险了。
　　傅漓两三步冲向刚刚关上的大门，用力拍打。
　　“陶瓷，开门！开门！啊！救我！”
　　见她动作，五六个男生忙赶上去把她堵在门口。包围的缝隙越来越小，甚至有个初中部的男生欺上来扯着她的衣领，力道勒得她发疼。
　　这是傅漓第一次见识到男女力量的悬殊，在如此的场面下。他们甚至不需动手，只绷着脸站在你面前就能让你感受到笼罩着你让你动弹不得的压迫感。
　　一双手扯着衣领，又来一双手扣她脖子。傅漓惊叫，害怕下一刻来一双手扯开她衣服……
　　陶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嘻嘻哈哈：“放心吧，他们不会对你怎样。”
　　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么？！
　　傅漓觉得脖子疼，透不过气，眼前是一张张不停上下张合的嘴。
　　“你就是傅漓？”关你屁事！
　　“听说你和李娇娇很要好？”听谁说的？
　　“现在去帮我们把她约出来一起玩啊？”你们这是请人的态度？
　　“怎么样啊？肯帮忙就放开你。”那你先放开！
　　“住手！放开我！放开！”傅漓的气力连同性都斗不过更别说异性。她不敢用力挣扎，怕引来对方更残暴的对待，恐惧的眼神透过一张张脸与站在人群外的李季对上。
　　傅漓直愣愣地望着李季，沉默不语。看他脸色愈黑，心里委屈得不行，只觉得下一刻自己便要哭出来了。
　　“闹够了没有！”李季怒喝。
　　他踢开一个个挡在傅漓身前的人，走到傅漓面前。那个初中部的男生适时地松手，笑着说道：“别生气，和小妹妹开个玩笑，”转头对傅漓，“别害怕，哥哥不会把你怎样的。”
　　见李季过来，傅漓顿觉压得自己透不过气的心口大石被挪开了，暗暗舒口气，好在没事。但她心里还残存着刚才的恐惧，便把自己缩进李季背后的影子中，谁也不看。
　　呵，玩笑？你猜我信么！
　　李季脸色阴沉地盯着笑嘻嘻的男孩不放，直把人看得后背发凉，心头火起。
　　“别这么看我，想打架么？”男孩搓搓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而起的鸡皮疙瘩，收起笑脸，“英雄救美？早他妈干嘛去了！呵！”
　　“没劲。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李季双手插兜，走在前面，风呼呼地吹，暗淡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按在地上，将其拉扯成了一个怪物。
　　傅漓踩着不断挣扎的怪物跟在后面，沉默不语。
　　“之前跟你说的话，你当我在放屁么？”李季语气缓缓发问。
　　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傅漓只能看见少年的背影，不知道他现在作何表情。
　　但那都跟她没关系！
　　原本消失不见的委屈伴着鼻酸感涌了上来，傅漓眨眼，对李季最初的冷眼旁观感到悲凉，随即而来的是无处可说的愤怒。
　　她能发脾气么？不能！她凭什么！又不是他的谁，不过是个认识十年的熟人而已，有什么资格责备他！
　　李季仿佛读懂了身后的沉默，烦躁地挠头，停下脚步。
　　行，他认输了！
　　“以后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李季等着傅漓走上来，牵住她的手，“我保证！”
　　少年认真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少女，眼神坚定。
　　傅漓顺着李季的目光回望，她不知道那双眼睛里有没有倒映出她的身影，夜色昏暗，她看不见。希望是没有，因为现在她管理不了自己的表情。
　　李季的手很暖，这么冷的天，依旧很暖，那温度循着流动的血液渗透进了她的心。心里有扇门，如被火烤般慢慢融化，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洪水般倾泻出来化成了泪。
　　“……”
　　“别哭，”李季握紧她，撇开头，“没事的。”
　　傅漓怒：“你转头什么意思？”
　　她粗暴地用手抹掉眼泪，恨自己不争气，哭什么，不就一点小事而已，皮都没破有什么值得哭！
　　“嫌我哭相丑？！”
　　李季不理她，只拉着她往前走。
　　能发脾气这是没事了吧？
　　“李季，你给我说清楚，你刚刚为什么不理我！”
　　“他们为什么像变了个人一样，我做错了什么他们要凶我，呜呜呜……”
　　“我并不想哭，但是控制不住，呜呜啊嗝～”
　　被雨冲刷过的月色渐渐变得明亮，照出了少年嘴角挂着的一抹淡淡的笑。就如同他的心，笼罩其上的阴霾都被一扫而空，光洁明亮。
　　什么拐弯抹角什么吃醋大作战都见鬼去吧！
　　傅漓还这么笨，他会慢慢等她长大开窍，直到她成熟的那天亲手摘下这颗果实。
　　总有一天……
　　现在，就这么着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