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那年年少》凿凿白石

13、第十三章

　　又过了几天。
　　就傅漓所知，陶瓷和周燕燕已经爆发过几次冲突了。
　　地点：厕所。
　　主要人物：同班同学甲乙丙丁……
　　围观人物：同校学生戊己庚辛……
　　过程：你问候我妈我问候你爸，你揪我衣服我扯你头发。（路人评价：无聊，没劲。）
　　高潮：没有高潮。
　　结束时间：以上课铃响为准。
　　……

　　每周的星期一晚上是芙蓉初级中学初一一班的文娱时间。
　　没有手机，没有mp3，连磁带都没有的傅漓，每个星期最期待的就是今天。
　　平时各自为政的学生只有在这天晚上是最乖的。大家都安分地坐在教室里，跟着从随声听里飘出来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唱，比上课还用心。
　　那种大家抛却平日的嫌隙排排坐大声唱歌欢笑的感觉让傅漓觉得很舒服，很愉悦。
　　随声听和磁带都是文娱委员自带的，歌词则由班里写字漂亮的同学轮流抄写在黑板上，今天轮到傅漓抄写。所以她今天得提前去学校，不能和平常一样晃晃悠悠了。
　　说是提前，也没多早。傅漓吃过晚饭，从家里出发，下午六点半进的教室，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十几个人，大多数人不是没来就是在宿舍区或校园的某处闲晃，反正不到点绝对不进教室。
　　今天要学的歌是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据说现在非常有名，在学生群中流传甚广。
　　小古董傅漓不懂这些，没有网络，没有通讯工具的她每天接收到的来自外界花花世界的讯息——关于歌手，关于新潮的各种玩意儿等等——均依赖于同班同学。
　　傅漓有自己的小自卑，在她眼里，谁都比她时尚比她成熟比她好。但她从来不说自己这个不知道那个不懂。她就默默地学默默地听，默默地汲取各种自己未听未见的“快餐”知识。
　　哦，原来这首歌是这个人唱的；哦，原来现在流行这首歌；哦，原来这个人……嘿嘿，她不说，还有谁能看出来她是个假装高贵冷艳其实无知又蠢笨的小土鳖。
　　“哟，”李季进门看到讲台上的傅漓马上假模假样地怪叫一声，“原来今天是我们家的傅小漓当班啊。”
　　什么你家我家的，傅漓不争气地红了脸，回头赏他一个“识相点”的眼神，“对啊对啊，所以你今晚给我认真学，好好唱！”
　　“是是是。”李季笑着回她，坐下来看她认真地书写，一字一字。
　　傅漓的字不够端正，有点潦草，却笔画流畅，自有其飘逸感。如她本人，明明怎么看都像好学生，骨子却不够正，不够认真，不讲究好坏，总是随随便便，活得自在随心，每天都快快乐乐的，让人看着她就觉得心情愉快。
　　别人是如坐针毡，傅漓觉得自己是如站刀尖，若芒刺在背。总觉得李季在看着自己，是她意识过剩太自恋了么？
　　傅漓停下粉笔，低头假装看手中的歌词，眼神稍稍地往右后方移动，第四组第二排，李……
　　嗯？怎么了？李季歪坐在座位上，一手托腮，一手搭在椅子的靠背上，左脚嚣张地放在过道上，见傅漓看这边，笑着朝她点头，慵懒得像只吃饱喝足的大猫。
　　傅漓心跳到了嗓子眼，面上仍淡定十足地假装没看他，环视一圈后缓缓地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工作。实则心里却炸开了锅！
　　李季，他在看我，他果然在看我，他一直在看我，他为什么要看着我！不，也许是巧合？只不过是刚好碰上他的视线，他怎么可能一直盯着我看，他……啊啊啊，好纠结。
　　纠结着，纠结着，歌词就抄完了……
　　傅漓绷着脸带着一手的粉笔灰回座位。李季打量她，又打量黑板，一脸轻佻点头道：“不错。”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字写得不错还是……唉，她又胡思乱想了。
　　傅漓报复性地双手合掌在李季脸前用力一拍，粉末喷散，李季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没防着她，让她得逞了。
　　“呸，呸呸，”李季扬手扇风，“傅——小——漓！”
　　“哈哈哈哈哈，”恶作剧成功，傅漓心满意足，放声大笑，“我在我在，公子有何贵干啊？”
　　“臭丫头！”李季拿书将洒在桌子上的粉笔灰扫向傅漓，“罚你今晚为公子欢歌一曲。”
　　“nonononono！”傅漓悍然反击，抄起一本书将粉扇回去。
　　“抗议无效。就这么决定了。”李季拍板。
　　傅漓不理他，心想，你的决定无效。
　　“好了好了，都安静，坐好了！”文娱委员黄文静“哐哐”敲桌子示意大家各归各位，晚上教学开始了。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
　　“等到老去的那一天，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低缓，抒情的旋律朗朗上口，感伤又现实的歌词戳人心口，傅漓觉得这首歌说的就是他们的一部分，现在的快乐，以后的悲哀，谁都挡不住时间的流逝……
　　这个年纪的人总是多愁善感的，尤其是女生，容易被青春等字眼左右，轻易就将自己代入歌词中的意境，继而感伤、叹息、无奈，简而言之就是想太多，为赋新词强说愁！
　　傅漓唱到动情处回头一看，李季嘴都没张开正在打混，她拿书敲他，示意他认真点学，她觉得这首歌不错，而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想让别人也喜欢，特别是自己在意的人。即便你不喜欢，我也希望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
　　李季的手指头随着节拍在桌子上灵活地敲动，“哒哒哒”声串成了一句句原始而又动听的旋律，他看着傅漓，张嘴唱道：“……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能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李季扬眉，我唱得不错吧。
　　傅漓脸红，不要脸。但是这歌词真浪漫，要是唱给我听的就好了。
　　『一生有你』词少，旋律又容易记，大家跟着磁带唱了几遍，又清唱了几遍后基本上都学会了。
　　之后是小小的联欢会，黄文静当小主持。
　　“有没有人愿意独唱刚刚学的『一生有你』，有没有？！”黄文静把书卷起放到嘴边当话筒，左右蹦跳地向着台下嘶吼，专业素养没多少，倒是把电视里热场的主持人作派学了个十足十。
　　“谁上？！come on baby！”
　　台下有人跃跃欲试，有人犹豫不决踟蹰不前，你推我我推你，犹以后排的男生闹得欢。
　　“呜哇！！哦哦哦，上啊，加油！”后排突然爆出一阵欢呼声。
　　怎么回事？傅漓被吓一大跳，好奇地往后看，王博文笑容咧到了嘴跟，边走边朝旁边的人挥手，飞吻，又是一波高潮。
　　嚣张哦。
　　“哦哦～瞧瞧是谁上来了，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勇敢的王博文～～～”黄文静努力地在一片混乱中履行自己的职责——虽然没有人理她，稍作一番开场白后下台把空间留给王博文。
　　“咳咳，安静安静！”王博文双手做个下压的动作示意大家安静。
　　躁动的人纷纷安静下来，准备听他怎么说。
　　哪知……
　　王博文大言不惭：“不就是一首歌嘛，一个两个扭扭捏捏害害羞羞像个娘们儿，让哥来教教你们什么是情歌的正确唱法！”
　　话落，全场一片寂静，片刻后爆出大片嘘声，犹以男生为最。
　　“嘘～！！！”
　　“王博文你的脸呢？”
　　“单挑，王博文滚过来！”
　　“哇哦～你你你，他说的就是你啊，刚刚叫你上你不上……”
　　“哇哇哇哇哇！！！！王博文，帅！”这绝对是女生。
　　难不成王博文是要……猜到某种可能的傅漓看看王博文，又看看人群中的某个人，有点小兴奋。
　　李季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博文真爱现，烧死情侣狗！
　　现场一度失控。
　　“王博文你还唱不唱了，不唱就下来让我上去。”有人叫嚣道。
　　“谁说我不唱了，”王博文翻身站到讲桌上，吼道：“都给我安静！”
　　没办法，王博文音量实在是太大，震得整个教室都有回声了，现场再度安静下来，众人抬眼望他。
　　“都听我说。”王博文清清嗓子，“接下来由我来唱这个『一生有你』。”
　　“这个，这首歌呢，这……”看大家都在看他，王博文紧张了，接下来的话，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王博文，你行不行啊？”张维冬开口嘲笑他，顿时引起周围一片哄笑。
　　“对啊你行不行？”
　　“刚刚不是很嚣张么，口吃王博文！”
　　“不行就下来……”
　　张维冬，事后再找你算账！王博文心口被激起一团火，什么紧张羞涩都被火烧尽了，只留下满腔热血滚滚沸腾，老子豁出去了！
　　“这首歌！『一生有你』！唱给谁听的你们自己知道！反正不是你张维冬！”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大家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被点燃了又一波的热情。
　　“有胆!”
　　“唱给谁听的，说啊，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有人起哄道。
　　“说啊说啊……”
　　“哈哈张维冬，听到了没，不是唱给你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