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那年年少》凿凿白石

11、第十一章

　　“熄灯了不要吵了，睡觉！”张老师的声音传来的同时傅漓眼前陷入黑暗。
　　紧接着是皮鞋踩上阶梯的踢踏声。
　　“快点快点，赶紧躺下。”照镜子的，聊天的，打闹的手忙脚乱地躺上床，直挺挺地，大气都不敢呼。
　　脚步声从窗前经过，走向前面的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宿舍，一会儿后又返回来，走下楼。
　　空气中一片寂静。
　　有点意犹未尽呢。傅漓睁着眼睛望着上铺的床板，明明方才还是一片热闹，现在就要睡了么？一点也不想睡。
　　她转头看李娇娇，还有李娇娇旁边的李莘文，再过去是今天才认识的同学，这么快？好像都睡着了的样子。她不敢出声，怕吵醒她们，又转头望向窗外。
　　看不到月亮，但是明亮的月光占据了整个窗子。天很低，仿佛这个宿舍就是整个世界。
　　半晌后。
　　“睡了么？”上铺有人问。
　　“没有。”不知是谁小声地回答。
　　“那为什么这么安静？”
　　“……”
　　“哈哈哈……”
　　黑暗中众人面面相觑。窗小，能挤进来的月光有限，分到每个人脸上的更加有限，各自只能看到旁边有一团乌碳，丑且惊悚。不知是谁开始的，笑声逐渐感染了每一个人。
　　“嘘嘘嘘！小声点，万一老张还在楼下怎么办？”有人还保持着理智。
　　“不会吧？要不要做得这么绝？”
　　“不要乌鸦嘴啦。”
　　“白天和周燕燕一伙吵起来的女生是谁，看起来很凶呢。”有人问。
　　“那个娇小的叫陶瓷，不是很凶，是凶死了。”李莘文皱眉回答，顺便给了傅漓一眼，想起了前年傅漓被陶瓷当众推倒的事。
　　傅漓静静地听，对此不发表意见。她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多说多错。
　　“我看你们人蛮好的，很活泼，比我们班的人好多了。”曾经的二班同学羡慕地说道。
　　听到夸奖，傅漓就有些得意地冒出头来：“是这样么？”
　　“别臭屁，人家说的不是你。”李莘文泼她冷水。
　　傅漓哼哼不说话了。
　　“哈哈……你们不知道，我们班那些女生搞小团体很严重的，压根不和我们交流，看人都是从鼻孔看的。所以以前我们都很羡慕你们班。”
　　“嘿嘿，以后我们都是一个班的人了，不用羡慕。”
　　“陶瓷一伙是在二号宿舍吧。”
　　“周燕燕是三号。”
　　“幸亏不在一起，否则今晚就要打起来。”
　　“他们听得到我们说话的内容么？”
　　“听不到的吧，我们的声音又不是很大！”
　　“才怪，李莘文你个大嗓门，压低音量啦。”傅漓终于找到反击的机会了。
　　李莘文不自觉提高音量：“我天生中气足，讲话就是这个调！你以为我像你，天天像没吃饭一样虚弱。”
　　“嘿你还不知反省！”
　　“反省什么，又没错！”
　　李娇娇无奈：“不得消停。”
　　“哈哈，你们说话真逗！”
　　黑暗中的寝室，欢乐一片。
　　“吵什么！”
　　“这个点还不睡觉，谁在那边说话，出来！”一个阴影笼罩下来，音若洪钟，吓住了所有人，一时间整个空气都凝滞下来。
　　“刚刚是谁在那边吵，别装傻，出来！”窗户被用力敲打的声音响起来，在一片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沉重，且刺耳。
　　怎么办？
　　所有人都定格在老师到来的那一刻，丝毫不敢动弹。尤其是傅漓和李莘文，就在窗户边成扭打状态，抬头便是地狱。
　　“啊老师，是我，傅漓啊。我们没有在吵闹，是我急着上厕所让他们帮找卫生纸呢。”傅漓语气焦急，“太黑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哎哟你动作快点啊，我快憋不住了，老师都误会了！”
　　“……”
　　“……”
　　“……”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从室内蔓延到室外。
　　“啊，哦哦。”李莘文被傅漓一推才反应过来，“啊啊是啊，老师，是傅漓她吵着要上厕所呢。别急我，我正在找！”
　　李莘文低头假装翻找东西。
　　干得好，阿漓！
　　“呃，咳咳，是傅漓啊。那，那什么，以后注意点，熄灯了就不要喧哗了。”张老师拖着蹒跚的脚步离去。
　　估计被吓得不轻。众人一致地想。
　　“天哪，刚刚吓死我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这样就被骗走了？”
　　“傅漓你真厉害！”绝对没有贬义！
　　“呃哈哈，”傅漓一脸火辣辣，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借口有多……奇葩。
　　李莘文手拿卫生纸，问道：“现在怎么办？”
　　“做戏做到底，能怎么办，出去上厕所！”傅漓尴尬回答。
　　“你自己瞎掰的借口，那你去吧。”
　　傅漓扯她：“我是为了你们牺牲我自己，陪我去。”
　　“多大的人了还要别人一起陪着上厕所！”
　　“嘘！小声点！我不管，一起去。”
　　“别吵了，阿漓起来，我和你一起去。”李娇娇一脸凝重。
　　“嗯好的。”只要有人陪她就行，厕所黑灯瞎火的，太恐怖了。
　　夜晚的学校笼罩在黑暗下，四面环墙，教学楼、办公楼如怪兽般矗立在不远处，在黑暗中不动声色地盯着这边；只有宿舍楼一楼廊下的微弱灯光在拼命照亮这方寸之地，不至于让人两眼摸黑。
　　李娇娇一言不发地领着傅漓穿过男生宿舍楼，走到女厕门口。
　　“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
　　傅漓往里探头，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缩回来。好黑！
　　“娇娇，你一定不能走哦。和我说说话吧。”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嗯。”
　　“阿漓。”
　　“嗯？”
　　“以后说话不要像刚刚那么不经大脑了。”李娇娇语重心长地说道。
　　傅漓不解：“为什么？”
　　李娇娇心不在焉地看着厕所门口挂着的灯泡，几只飞蛾绕着它飞来飞去不知疲倦。
　　为什么啊……
　　李娇娇将要说的话放在嘴里细细咀嚼，想好了方说道：“你已经是一个初中生了，该知道男女有别了。有的话是要看对象，分场合的。比如你刚刚的借口，说出来的那一刻老师尴尬，你也尴尬。那不是一个女孩子该说的话。”李娇娇不客气地点出傅漓的缺点，“单纯是好事，但是不要过于无脑化。该考虑的还是要考虑。”
　　李娇娇的话在傅漓的脑子里盘旋，就像外面的飞蛾一样，一圈一圈地绕，盘成了一圈蚊香，初闻的时候淡淡清香，久了却熏得人晕头晕脑，不由得心生烦闷。
　　傅漓似懂非懂，连害怕都忘记了，她急着出去看李娇娇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出刚刚那番话的。
　　李娇娇平常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旁观者模样，此时却抿着嘴微皱眉，欲言又止。
　　看到她这副模样，傅漓释然了，心暖暖的。
　　“走吧。”傅漓将潮湿的手往衣服上擦擦，说道。
　　“不要嫌我烦，多管闲事。”李娇娇走在前面，声音低落。
　　“嗯，我知道了。我懂得的。”只不过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男生宿舍里间或传出一两句粗话，三两声大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穿过低矮的木门，走上水泥铺就的楼梯，推开门。
　　“回来了？”
　　傅漓见李莘文在黑暗中趴在床上看她，有点吓人，答道：“嗯。”
　　“没什么事了吧。”
　　“没有。”
　　李娇娇脱鞋上床：“莘文挪过去点。不早了，都睡觉吧。”
　　“嗯。”

　　一夜安眠。
　　不同于小学，初中上课时间比较早。傅漓几个一大早就在喧嚣中起来了。
　　傅漓自告奋勇地跟着有经验的同学去管理杂物的老师那里换饭票。
　　两人沿着学校边缘绕了一圈才找到那老师，此时已耽搁了些时间，傅漓交了钱拿到饭票来不及细细查看便朝宿舍飞奔，有人等着她的票吃饭呢。
　　“傅漓，跑这么快干嘛？吃早餐了吗？”有人问。傅漓一阵风飘过，把那人甩在后头。
　　“什么事那么急。”李季远远看到她，心里疑惑。
　　“娇娇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傅漓冲进宿舍，发现床上只坐着李莘文一个，不解问道。
　　李莘文起身，拿上自己的碗，回道：“早去食堂了。早知道应该约好食堂碰面，我们帮你把饭碗带过去等你。”
　　傅漓喘口气，拿碗跟上，“她有票？”
　　“只有你没换票。”大多数人在昨天就已经把饭票换好了，今天早上只有一个代表负责把遗漏的同学的饭票给换了分发下去。很显然，傅漓不属于那大多数中的一个，而且不等他们说话就兴冲冲地跟着代表走了。
　　“这个点了还有米粉吃么？”
　　“还说，还不是你慢吞吞的，一声不响就跑了，没票先用我的啊。”李莘文气道。
　　傅漓哀叫一声，猛拍大腿，后悔不迭：“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儿，莘文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李莘文气短，她能说她也是在等傅漓的时候才想起还有这套方案的么？不能。
　　遂装腔作势“哼”了一声，提脚快走，任凭傅漓在身后叫喊、追赶，心里才稍稍得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