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亂》素景

27、第二十三章（下）

　　那天在前厅中见过夜祭和长弘，朝夕就很期待看到那二人的武功。那样的装扮如若放到前世那个时代，肯定是走在潮流尖端的。生不逢时，大约说的就是这种了。一秒之差，都可能造成代沟，更不要说被世人看作异类的冥教。
　　夜祭的对手使的是长剑一柄，她上场的时候双手空空，也没见拿什么东西。这时韶华又快走出朝夕的视线，他一下无从选择，是继续看夜祭的比试呢？还是追上韶华的步伐呢？
　　朝夕转身走入了一个岩洞，这个岩洞连接的是九驼山脚。洞内火光通明，那火嵌在岩石里面，只余下火苗冒出，因着洞内的细风到处舞动。走了没有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前方便是人群密集的比武地。
　　韶华已经不见踪影，朝夕看了看他离去方向，拔腿想要追上去。怎么说也是放弃了那么好的欣赏机会冲出来，要是追不上他肯定会要痛心疾首的。
　　“你准备到哪儿去？”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表情不可思议的转过身来，原来韶华根本没有走远。就在他身后岩洞旁站立着。
　　即使是站在岩洞边，韶华也没有因为想要借力而靠在岩石上，他笔直的站在那儿，一双血瞳不移分毫看住朝夕。
　　“准备？去追你啊。刚你不是叫我跟你来吗？难道是我会错意了。”之前是黑夜，朝夕并不确定与韶华的见面是真实的，神魂已经开始有些颠倒。待到这再次见面，又是白日，他才刚确定这是真的，原来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心里小性子一起，于是原形毕露。
　　“没有，你没有会错意。”韶华走近了朝夕身边，两人距离拉近。身体还有缝隙，脸却是越来越近了。
　　啊啊，那双如血的眼正在朝夕的眼前，他视线里满满都是韶华独有的血瞳。现在两人之间连那条窄小的深渊也已经不见。朝夕只觉得那双血瞳美丽极了，他想伸手摸上去，又怕对方生气，只能身体僵硬的站在原处。
　　“你……这双眼睛能看见吗？”突然冒出来声音，朝夕才发现原来那是自己在说话。正好是他心里在想的，怎么就不小心说出来了呢？
　　“哈哈哈哈……”韶华笑了，是一下爆笑出来的，完全不顾形象的。他一手搭在朝夕的肩膀上，一手抱住自己笑痛的肚子，身体不住的抖动，头都低了下去。他脸上的表情更不用说了，整一个精彩了得。
　　有那么好笑？朝夕不明白自己刚说的话有哪里取悦了眼前这家伙，但是这样笑他可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要说他完全不生气那也是不可能的。
　　“很好笑吗？”等了会，那人竟然还是笑个不停，朝夕终于忍不住问他。
　　“嗯……是……没错……”韶华努力的平稳住自己的气息，这个问题实在太可爱了，他始终有点忍不住。
　　“有这么好笑？那请问你还需要笑多久？”说出的这些话简直是用咬牙切齿的，朝夕还觉得有些不泄恨，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莫名的在意。
　　“等下……马上就好了。”韶华身子都快攀到朝夕身上，朝夕没有介意的让那已经没有形象的家伙靠着。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还多一个，那估计明天他们两个都要成为别人的笑柄。这样正直的孩子，这样可爱的问题。
　　朝夕想得越来越郁闷，他脸上的表情可想而知并不怎么好看。顺足了气的韶华一看，乖乖，这孩子脸都快嘟了起来。心里在想什么一目了然，为什么可以这样单纯呢？他确有点想看下这孩子心中装的是什么。
　　“朝夕怎么，心情不高兴了吗？我笑下也不可以吗？看来都是我的错，好好的把你给气到了。”刚刚在看人家比试的时候还满是笑颜，一脸兴奋，和现在相比反差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他多少还是有些不对吧，但是这个问题他会一直记住的。不单是因为可爱，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他呢！
　　“没有，我没不高兴，我没生气。就是郁闷自己怎么会问那么白痴的问题。”如果韶华眼睛看不到的话，那那天晚上怎么会看到他呢？如果韶华看不到的话，那今天怎么会看到他呢？如果韶华看不到的话，那怎么会在这里和他说话呢？
　　一句话总结，这个问题还真不是一般的白痴！
　　“这个问题不白痴，反倒有些可爱。”起码韶华他自己很是受用。“所以，朝夕你也不用想太多了。”只是为什么会这么可爱？
　　韶华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面前身穿青布衫的朝夕。简单的款式套在这个少年身上，朴素的布料，却让人感觉到恰到好处的平凡。朝夕的头发有点糙，应该是没有护理的结果，可是极黑；他的头发不长，起码不够韶华的长，只到膝盖。朝夕的脸触动韶华想要抚摸的欲望，那皮肤并不是细腻、白嫩，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样一种魔法。因为刚刚生气还有些微嘟的脸颊，染上了一种红润，很是健康的色泽。眼睛上的睫毛微微颤动，它的主人现在正在因为对方莫名的注视而紧张起来。睫毛下的眼睛好象是等待宣判一样的看着韶华，韶华笑了，在那样一双眼睛里他竟然没有看出一丝杂物，满满的都是洁净的影像。那样的眼睛里现在正映照着一双血瞳，映照着他呢！
　　“在看什么呢？”这紧张的声音是朝夕的。
　　“没，没想到看到了不错的画面。”这惬意的声音来自于韶华。
　　“嗯哼？是怎样的感觉呢？可以了解一下吗？”明知道对方看的就是自己，朝夕还是打趣，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还真不知道回什么才好。
　　“……”还真就说不出来是怎样的感觉，韶华一时语塞。朝夕知道这回合是自己胜利，高兴的眼角一挑，看他还说什么。
　　不过韶华可不是这么好就能够打发的，你看他一口一个朝夕就知道了。
　　“朝夕啊……”韶华拖长了音喊朝夕。
　　“嗯？”不知道这家伙怎么突然一下扭捏了起来，朝夕翻了翻白眼。
　　“朝夕！”从感叹符号就能看出韶华现在心情的激动，他脸上浮现了因为想到某种好玩的东西而明显外露的表情。并没有横加阻拦的，自然的表现出来，韶华的眼睛有点像火山即将喷发前蠢蠢欲动的岩浆。
　　“在。”完全是反射性，朝夕才会如此快速承接下文。随之而来的寒意，却给他带来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好像前途命运多舛……他想，应该不会是今儿个衣服穿得少的缘故……
　　“很好，反应速度，回答响亮，满分。”韶华很有气势的拍了拍朝夕的肩膀，豪迈的不留一点余地的赞扬他。这孩子，有前途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朝夕甩开韶华的手，咬牙切齿的问他。如果是莫名其妙的问题，他肯定不会轻易扰过他的。
　　“是那个，就是，朝夕你武林大会之后准备去哪里？”不可以思议的，韶华竟然用手绞弄自己衣服的边角，全然不管见者满头的乌鸦。
　　“武林大会之后，应当是要回家去的。”五年了，也不知道回去会是怎样的情景；五年了，也不知道五年来大家的生活都是怎样的光景。朝夕感慨了。
　　“回家啊，回家也好……”这样说话的韶华和先前差别不大，不过总让朝夕能够察觉不对。“如果朝夕能够顺利回家就好了。”
　　因为后面那句话，朝夕心头一颤。莫不是那慕承宣……还是不要多想最好，现在的他也不是当年的他了。如果那时候因为年幼，那现在的他肯定不会再重复以前。虽然说是这么说，总觉得还是有什么东西七上八下，有时候或多或少的安慰还是应该的。
　　“会顺利回家的，嗯。”前面半句还有些犹豫，后面就是坚定自己的信念。现在的他只想回到宫中，回到那个温暖的地方。
　　韶华深深地看了朝夕一眼，也没说什么，这一眼里面包含的东西怕莫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并不能感觉到对方有任何恶意，朝夕根本没有多想。因为韶华的提起，朝夕脑子里再一次充满了思念。
　　“现在不知道比武进行得怎样了。”明智的岔开话题，韶华说到了眼下这个最是吸引人的话题。
　　“说到这个，刚还想看那冥教夜祭的武功呢！”一下就能兴奋起来，情绪转变太快也许也算是朝夕的一个优点。
　　“夜祭？那个短发女子？”韶华不是很确定的问道。
　　“没错！光是看那利落的短发，就能让人很有了解的冲动啊。”这个时候朝夕才知道遗憾，明显为时已晚。“可惜已经过了这么久，夜祭她肯定已经不在台上了。”
　　“按照时间来算的话，即便获胜也不在没错，但是还是会有机会看到的。”也许是出于安慰，韶华才这样对朝夕说。
　　“不知道冥教究竟是怎样的，人大多说来都很乱。结果到最后，听来的话只能让我更加一头雾水。”朝夕撇过头来看着韶华说着，言语里满是好奇。
　　“冥教？”朝夕看着韶华，韶华看着朝夕。“好与坏，正与邪，个人心中自明白。”
　　这样的话语，再自然不过。韶华说得没错，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哪管他人乱语呢。想不到能在这个时常莫名奇妙的家伙口中听到这些话，朝夕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胸中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