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风舒》兰迟

34、喋血

　　之后三人默默快走，一路不再言语，各怀心事。
　　待到停下步子，云舒疑惑打量四周，见这处围着重兵，她抬头发现居然是皇城内的第一高楼塔楼。
　　这里的战斗情况似乎最为剧烈，地上到处是断臂尸体，鲜血浇灌了青色的土地变成红色。
　　“你怎么来这了？纫飞？”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云舒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静王，只见他面色苍白，一夜未眠那双凤眼下有几分青黑，精神虽好却仍有疲态，那微微皱着的双眉似乎凝着怒气。
　　一边的乔纫飞已经开口，“属下巡到皇城门口见到了王妃，便把王妃一起带过来了。”他语气恭敬，小心翼翼地看了静王一眼。
　　静王面若寒霜，皱眉看着气喘吁吁形容狼狈的云舒，默默从身上取出手帕递给她。
　　云舒一怔，接过手帕默默擦汗。
　　她咬牙抬头，问道：“红颜呢？”
　　静王寒星般的眸子如利剑般射向她，“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云舒沉默，坚定地与他对视。
　　两人之间僵持片刻，静王终是叹出一口气，眉眼尽是疲惫，他抬头看向塔楼顶上，“红颜和裴居雁就在这塔楼里。”
　　云舒于是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
　　这座塔楼作为皇城内的最高建筑，高处可俯瞰整个大都风貌，是历代西陵皇朝皇帝们最爱的登高处，月色美人，在这高高的塔楼顶处的高台上多少夜夜笙歌，多少流光划过……
　　她看着高台上有一红一青两片身影，呼吸一窒，已经认出了那两人。
　　询问的目光盯住静王，让他给出一个满意的解释。
　　静王眼中幽光划过，说道：“我们入宫后一直没找到两人，直到后来才在塔楼发现他们。”
　　“我要上去！”云舒并不是在求静王，她只是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不再理身边的人，她推开拦在面前的士兵。
　　静王见她执意如此，遂挥手让士兵们让路，他也跟在她身后进入塔内。
　　云舒一堆红木大门，吱吱呀呀声中大步流星地走入，很快找到一角上的旋转式楼梯。
　　两人顺着楼梯一层层默默往上爬，云舒感觉得到静王跟在身后，仿佛没有声音的影子，却让她心头如受重压，喘不过气。
　　待到她拖着几乎一步都动不了的身子到了塔楼顶端的高台，只剩力气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喘气，汗水顺着秀发低落，她用手中的手帕默默擦汗，忽然看着那手帕愣住，默默塞进衣服里。
　　再回头，发现身边的静王气息稍有凌乱，不过看起来仍一派云淡风轻，一点不像刚刚爬了那么高的楼的。真变态，云舒腹诽，有功夫了不起啊。
　　忽然想起，自己真是做人做傻了，明明会轻功，刚才那么傻居然一路跑来皇宫，简直傻透了，用轻功不是快多了……
　　摇摇头，把这些乱起八糟暂时压下。她大大地吸了口气，往高台外面走去，冷风迎面吹来，灌进她早就湿透的衣衫内，把她冻得一个哆嗦。
　　她正要朝外走，身子一晃，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云舒一怔，她抬头，对上一双黑沉的眼眸。
　　心里在刹那溢满了温暖，如同身体上的温暖。但只有一刻，很快那种冰冷又从心底涌出，席卷她全身。还是恐惧，害怕失去。
　　“还冷吗？”静王声音柔和了下来，不复刚才塔下面的冷硬。
　　感觉那吹拂过脸颊的热气，云舒点点头。他不会懂的，为什么她在他怀里依然觉得冷。这个怀抱是这么不可靠，什么时候又会背过身去呢？他忽冷忽热的态度，莫非只觉得她是个替身？
　　郁郁的情绪压在心头，云舒终是勉强露出一笑，“我们过去找他们吧。”

　　静王搂着云舒点头，将她护在怀里，替她挡去吹来的冷风。
　　两人走到外面，果然见到栏杆边的一红一青两个身影。
　　此刻青色的衣着的裴居雁倒在地上，身上插着一柄剑，面色惨白，嘴角挂着血丝，眼眸紧紧闭着好像已经没有了气息。
　　而红颜一脸心如死灰的模样，两颊还挂着泪痕。她抱着裴居雁坐靠在地上，口中呢喃着什么。
　　云舒心中大痛，看着红颜如此绝望，她禁不住眼眶微热。
　　静王小声附耳告诉她：“其实红颜和裴居雁名为父女，实为情根深种。”
　　原来裴居雁就是红颜口中那个相爱却不能相伴的人！
　　红颜名义上是他义女，从小由他养大，两人之间生情不能为世俗伦理所容，所以她才会毅然离开他的身边，即使想念，也只会一再飘泊，让心的漂泊来逃避。

　　“红颜……”云舒微微梗咽，轻声呼唤她。她好怕依红颜刚烈的性子，她会随裴居雁而去。
　　“红颜，是我，云舒！你看看我。”她慢慢走到红颜身边，蹲下身看着她曾经神采飞扬的美目如今如蒙尘明珠。
　　呼唤了片刻，红颜似乎终于有所反应，早就哭得红肿的眸子抬了起来，“为什么？我都已经答应说服他投降了。为什么还是不放过他。明明跟我约好等到今天傍晚的……”
　　她的声音如泣如诉，幽幽的愤恨的不甘心。眼眸却是终于有了焦点，只是狠狠盯着静王，满身恍若实质的杀气喷薄而出。
　　在她身边的云舒首先受到冲击，她本就没什么内力，此时立刻便被她身上强烈的杀气伤到，体内顿觉腾起一股热流搅得五脏六腑难受得很，哇得一口吐出了鲜血，方觉舒了胸中郁结之气。
　　那鲜血喷在正对着她的红颜胸口，与她的红衣仿佛化为一体。
　　红颜怔怔地回过神，看到云舒脸色苍白难受的模样才从刚才那着魔的状态回过神。
　　静王快步来到云舒身后，托住她往后倒的身子。掌中有柔和的热力传到她体内，替她疏导体内混乱的真气。
　　红颜一动不动，只是那麻木冷漠的眼眸始终盯着静王，仿佛想把他千刀万剐。
　　静王却始终未有所动，他只是冷淡地看向她：“这不过是场战争，我只想让它快点结束。无论如何，结局是不可能改变的。”
　　红颜凄然一笑，“你早知会如此，还骗我入圈套，用那一点点希望骗我！你该死！”
　　她的眼中流出泪水，低落在她怀中裴居雁的脸上，她轻声喊道：“云舒。”
　　一旁刚刚缓过劲的云舒立刻应声。
　　“对不起，”红颜依然在笑，那含着血泪的笑动人心魄却让云舒心头不安地狂跳，“还有，义父让我告诉你，他说你问过他为什么明知会败还要继续走这条路，现在他可以坦然地告诉你，因为除此之外，他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她慢慢站起身，怀中依然抱着裴居雁依然冰冷的尸体，背靠着矮矮的栏杆，云舒瞳孔紧缩，伸手想去拉她衣袖，大喊：“不要！红颜！”
　　红颜身体往后倾，抱着裴居雁一起坠下高台，毫无留恋。
　　眼看着那一抹红就要陨落在这里，云舒死命抓住她衣袖。
　　而离得稍远的静王稍一迟疑，一个飞身拉住红颜下坠的身体，并点了她的睡穴，将昏过去的她放在高台上。
　　云舒见红颜没事了，脚下一软便坐倒在地上，看向长身玉立的静王，眼神冰冷宛如看着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