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风舒》兰迟

35、远方的天空

　　两人静默地对视着，云舒苦笑着说：“我但愿从来不曾认识你。”
　　静王微微变色，他往前踏了一步。
　　云舒立刻身子往后一仰，眼中似有恐惧掠过。
　　静王细长的凤眼中立刻涌现出痛楚，云舒不敢看，她别过头。
　　“我们下去吧，我想陪着红颜。”她默默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红颜说道。

　　于是，静王便抱起了红颜，三人一路沉默无语地下了高塔。
　　红颜被安置在了皇宫内的一间宫殿呢，云舒就和她住在一起，方便看顾她，以防她又做出什么傻事。
　　北军刚刚攻克大都，还有许多整顿要做，整个核心层也都住在皇宫。
　　之后，静王每天都过来看红颜，却不再言语。云舒知道他是想来试探她的态度，但她真的太累太累，和他玩这些心机游戏实在不是她的擅长，抱歉，她无法奉陪……
　　连着数天，红颜发着高烧迷迷糊糊，时而哭泣时而呢喃，意识清醒的时候也多半是发呆或者流泪。陪着她的云舒只觉得心都揪成了一团，晚上也不敢让她一个人睡，一定要睡在她边上才放心。
　　曾经那么活泼开朗丰美盈盈的一个人，如今变成这样憔悴瘦弱苍白木然。
　　她不开口，云舒便在她耳边随便说些话逗她，想把她逗笑，虽然从来没有成功过，却终于让她愿意开口。
　　红颜偶尔说那么一两句话，云舒都是大喜。

　　这天云舒取过侍女布好的菜端到红颜面前，她正蜷曲着膝盖窝在床上。
　　于是只得先把碗碟放下，这几日红颜吃得极少，几乎都是被云舒逼得紧了才吃几口，整个人消瘦得只剩个架子了。
　　看着红颜那消沉的模样，云舒以为又要费上好些口舌才能劝得动她吃东西。
　　熟料红颜看到她端着菜过来，慢慢地起了身，悠悠说道：“对不起，云舒，这几天让你操心了。”
　　云舒一怔，这还是这几天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她面上一喜，赶紧摇头，笑着说：“才没有呢，我可是把你当成我未来女儿来照顾的。”
　　红颜面上也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伸手接过小碟和筷子，在云舒惊喜的目光中吃完了正正一碟的小菜和一碗稀粥。

　　就这样又平静过了几日，红颜已不再如头几日那么消沉，虽然也开始恢复笑容，但云舒能明显觉察出那笑容背后的苦笑和勉强。
　　红颜不是个自私的人，定是看不过去自己为她这般累心才会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的。
　　云舒不敢在她面前提起那一日，提起任何有关裴居雁的事情。
　　她却自己先开了这个口，“我想回空岚谷，留在这里的每时每刻好像都能感觉到他还在我身边。”
　　云舒一把搂住她瘦的只剩骨头的肩膀，虽然戳得她很疼，却依然不肯放手。她知道继续留在大都只会让红颜更加痛苦难以自拔，可是她更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离开。
　　她如今这种恍惚的状态，怎么可以一个人离开？！
　　她没有立刻承诺红颜，看红颜悠悠的目光似乎也明白云舒的想法，红颜没有再说什么。
　　云舒对这里也没有什么眷恋，但是她若是想和红颜一起离开似乎不太可能。
　　上一次是静王故意拿她当诱饵放走的，如今还会有这种机会吗？
　　看来，她得找静王好好谈一次了。

　　明媚的深秋午后，午后吃过饭，静王如同前几日那样如期而至。
　　云舒见他来了，也不像之前那样不理不睬，示意他坐下，然后倒了一杯茶端给他。
　　静王接过，眼神清亮，面色带着些惊喜。
　　云舒静静看着他微微掀起茶盖，动作优雅流畅，轻轻闻了一下扑鼻的茶香，然后微微地抿了一口，看着那样的动作仿佛都是欣赏。
　　看着他渐渐舒缓的眉，她慢慢微笑起来。
　　静王抬头发现云舒的笑容，也微微一笑，眼中尽是欢喜。
　　云舒觉得是开口的时候了，便说道：“王爷，在你眼里，我究竟是我，还是慕容云舒的影子？”
　　静王何等聪明，云舒的一个问题他便立刻在心里揣测了个千回万转，他微微沉下脸，“你不相信我的眼中你跟她是不同的吗？”
　　“不是，”云舒别过眼摇头，“是时候我想离开……”
　　“还是你不相信自己可以比她更好？”静王步步紧逼。
　　原本是云舒想来个反击战，不料却反被逼入死胡同，怎么答都是她吃亏。答自己比他前任更好，虽有睁眼说瞎话之意，可间接也承认了自己对他有情。答确实比不上，那不外乎在承认自己私下里的那点小嫉妒，不还是在承认自己对他有情？
　　她无语地瞥了一眼静王，后者正一脸和煦如春风的笑容，等着她的回答。
　　“你不肯放我离开，莫非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云舒反唇相讥。
　　静王笑容不变，却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她面前，云舒往后一靠抵在椅背上，只见他弯下腰双手撑在两侧椅把手上，整个人把她完全包围起来。
　　呼吸着他呼吸过的空气，那种热气似乎透过空气传到了她的脸上。
　　“你知道，如果我愿意，我可以用一百种法子让你留在我身边。”静王微微眯起好看的凤眼，仿佛盯着一只已经陷入死角的猎物。“但是，既然我认定了你，我们就注定纠缠下去，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玩，所以我不急。因为，你一定会回来。”
　　云舒顿时觉得呼吸停滞，静王妃这个身份她怕是永远也不可能摆脱。
　　觉得能争取到这个地步，也已经是静王的底线，所以她乖乖地回道：“既然如此，我明天就和红颜离开这里。”
　　静王直起身子俯视着她，微微一笑，“你应该不介意我送你一份大礼吧？”
　　“哦？是什么？”云舒自然地接着道。
　　“我会给你们准备好马车，明天你就知道了。”
　　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两人的谈话最终在愉快中结束。甚至，最后静王还很好心地给她介绍了一些旅行观光线路，并普及了一些居家旅行的常识……

　　第二天，云舒和红颜便收拾好了东西，马车也很早就停在了两人的屋外。
　　她们两人爬上马车后，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沈含州。
　　云舒惊愕，反应过来，原来静王送给她的大礼竟然是这个活人。
　　沈含州看来被俘的几天过得也是很不好，温雅的脸上依然笑意盈盈，却明显瘦了很多。
　　马车缓慢地行驶在这座曾经的皇城内。
　　云舒心里有一丝复杂，本来以为静王会来送行，没想到他干脆都没有现身，看来自己还真是自作多情了。
　　马车忽然停下，云舒撩起帘子发现是到了宫门。
　　宫门旁站着一个身影，玉树临风，对着她微微笑，正是静王。
　　云舒遂下了马车，笑着说：“我倒没想到，你竟送我个大男人。”
　　静王一脸笑容立刻僵了一下，他不用抬眼都感觉得到从车□□出的仇恨目光，不过他恍若未觉，仍旧笑看着云舒道：“你敢招惹一个，我就杀一个。我说到做到。”
　　云舒冷汗滑了下来，这人居然也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如果要把红颜的心病彻底治好，你就多帮帮沈含州吧。”静王忽然飞来这么一句。
　　云舒猛然响起沈含州看向红颜时和平时的温和不太一样的目光，似乎格外温柔……
　　她古怪地看了静王一眼，“以后你不带兵了可以去做媒婆谋生。”
　　看着静王一张玉面顿时变得铁青，她乐呵呵地笑开了。似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能这么开心抒怀地笑。
　　静王默默看着一脸灿烂笑容的云舒上了马车，直到马车逐渐消失在视野方慢慢踱回了皇城。
　　他会帮着把沈含州和红颜凑成对，只是不希望红颜成为他们之间的那根刺。
　　他唇角勾起笑容，慕容云舒，下次见到你，等着你的就是天罗地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