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风舒》兰迟

33、变天

　　待到云舒迷迷糊糊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早上了。
　　这毕竟是在行军的帐子里，睡得并不安稳，但好歹已经足够让她打起精神。
　　她见帐内有梳洗的水等用具，便自己洗了把脸，又把有些乱的头发衣服理了理。
　　掀开帘子，外间却没有昨晚见到的那么多人了。
　　此刻的营地好像一座空城，除了她帐外站着两个兵甲，周围空空荡荡，只有一两队巡逻的。
　　她琢磨着问门口两个满脸冷硬的士兵，清清嗓子开口：“两位，王爷在何处？”
　　那两个士兵对看一眼，似乎有迟疑，也不做声。
　　云舒顿时沉下脸，“怎么，我堂堂静王妃，在这营里竟还问不得自己夫君所在？”
　　那两人看云舒脸色冰寒，遂一起下跪，其中一人开口道：“王妃殿下，王爷吩咐在大战结束之前您不得离开这个帐子。”
　　云舒眼中蹦出怒火，她最讨厌古人这套东西，这也不准那也不准，受够了这种禁足。
　　她无视两人，大步跨出帐子。
　　那两士兵立即惊慌起身，对她自然也不敢刀剑相向，唯有跟在后边苦苦相劝。
　　“你们烦死了！”云舒一回头皱眉喝道，“告诉我，现在什么情况？”
　　两个士兵面对王妃的盛怒，不敢顶撞，便低头答道，静王今日凌晨率燕国北军开始攻城，日出时分已然攻破城门，如今应该已经直捣皇宫。
　　云舒一怔，不可能，不可能……
　　那么一座完好的城池怎么可能片刻之间便失守，脑中灵光乍现，是了，静王定是派人潜入密道，待到凌晨便开始攻城，日出时刻里应外合之下便可大破大都。
　　她心中滋味复杂，不晓得这一刻城内怎样的光景。
　　心里有种失落，他来救她果然并非那么单纯，她真笨，为何总是一次次被他利用？！而且，还连累红颜也被他利用……
　　红颜，她心里一凉，城破了，身在叛军的红颜会怎么样？
　　看看已经快中午时分，城破也有小半日了，她立刻心急如焚欲奔往城内。

　　燕国军营本就近城门而建，只是堪堪在弓箭射程之外。
　　云舒不会骑马，又急着赶进城内，唯有发足狂奔。身后的两个士兵见她执意进城，无奈之下只得护在她身后。
　　跑了片刻，已然是气喘吁吁，终于走入城门内，她看看身侧那裂成两半倒在地上的城门，朱红色之上仿佛还有新染的血迹，城内冒着青烟，偶尔还有喊杀声，路边倒着各种形状的尸身，还有断臂散在地上，让她难受地想呕吐。
　　可是她仍是倔强地起身，休息片刻恢复体力便接着往皇城奔去。
　　几乎穿过半个大都，待她奔到皇朝之下，已经是汗湿衣襟，秀发也被汗水染湿贴在脸颊上，她双手撑着膝盖重重喘气。苦笑着，果然这身子娇贵禁不起折腾，只是跑了这些路已经累得几乎一步都动不了，只想倒在地上。
　　可是心里的一个念头，支撑着她再次直起身子。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士兵也都是满头大汗，惊异地看着他们的王妃，这个柔弱的女子居然倔强地一路跑来大都皇城。
　　云舒拖着几乎随时要倒下的身子走入皇城大门，守在门外的士兵已然换成了燕国北军。
　　“什么人？！再往前，休怪我北军依军令处置。”守门的士兵厉声喝道。
　　云舒冷冷看着他，那士兵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窖。
　　身后的两个士兵立刻举出令牌，大声说道是静王妃驾到。
　　乘着门口士兵愣神的功夫，云舒已然一手推开那架在半空的刀剑，此刻一贯怕死的她居然已经无所谓了，面前这些阻碍于她不过是几颗小石子。
　　即使手上被刀剑划伤，滴下鲜红的鲜血，她却好似感觉不到痛。
　　默默握紧拳头，身后的喝止声也在渐渐远去，她的眼中只有那去往前方的路。

　　她一早起来就没吃东西，又狂奔了这么久，本就虚弱的身体已经开始吃不消，跌跌撞撞之下跑了几步便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有人将她扶住，那人极为恭敬地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拉住她的手臂。
　　云舒本来就恍惚的步子总算没有倒地，她抬头却看到一双惊讶的眼睛。
　　“乔将军？”她慢慢扯出一丝笑。
　　乔纫飞本来只是路过此处，待看到云舒便觉情况有异，看到她险些摔倒便出手扶她。
　　“正是末将，王妃怎么不在营地里休息？”他的声音清朗，已然没有了初次见面那时的冷硬肃穆。
　　“你见到红颜了吗？”云舒见到熟人，立刻焦急地询问。
　　乔纫飞身为燕国大将自然是知道红颜为何人，他摇摇头迟疑道：“城破之后王爷带着兵甲围了皇城，本是为了不让那些叛军统领逃走，岂料攻进皇城之后唯独不见裴居雁和红颜。”
　　云舒略略放下担心，既然没被燕军发现，那么就还是好好的。

　　迎面急急本来一个士兵，见到乔纫飞便附耳小声说了几句，乔纫飞脸上几乎立刻变色。
　　云舒本来放松下来的心有紧张起来，她见乔纫飞阴晴不定地看着她，随后像是下了决心，“王妃随我一起来吧。”
　　两人遂跟着那个士兵往皇城内走去，他们二人军伍中人自然走得飞快，云舒拖着已是累极的身体咬牙跟上。
　　“乔将军，这次北军南下，莫非王爷已经把宁国解决了？宁国三皇子可是安全回到了宁国。”云舒一路上始终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云舒记起三皇子在暗中支援叛军。
　　“王爷早与陛下定好计谋，王妃不用担心。”乔纫飞声音沉稳，不急不缓。
　　云舒到了此刻也知道此战结局，只是略觉奇怪，“三皇子回到宁国难道不会唆使军队乘机骚扰北境？”
　　“三皇子已经是自顾不暇了，哪还有空来管燕国这档事。”乔纫飞见云舒锲而不舍，遂叹着气说道。
　　云舒大惊，“怎么回事？”
　　“三皇子回宁国后便被皇帝废而囚禁在帝陵，至今不得出。”乔纫飞的神色有一丝冷意，“还是王爷神机妙算，早早在宁国布下棋子，这次燕国大乱宁国亦不能幸免，宁国的大皇子二皇子联合逼宫把老皇帝架空了，至今两人还在为了皇位内斗。”
　　云舒听得愣愣地，这才几天，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变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