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风舒》兰迟

20、危局（上）

　　入秋之后，天气没有转凉，秋老虎横行。
　　这几日，云舒已经习惯打坐、练轻功，彻底放弃了做女侠的梦想。
　　还是经了初菱的提醒，才想起来后天就是中秋节。宅女做太久果然不好，连这么重要的节日都忘记了。以往都会吃月饼，即使在外求学也会打个电话回家，如今可好，远的连电话都无法到达。
　　想着，不由眼眶红红，那些彻底绝望之后便一直刻意遗忘的前尘往事。
　　原来，她其实做不到遗忘，只能默默埋在更深处罢了。

　　中秋节，宫里大办宴席观花赏月是免不了的。
　　接到邀请后，梳妆整整用去了一个下午，看着镜中的丽人连她自己都惊叹，马靠鞍，人靠衣。
　　打开门，外面却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侍卫立在那里。见到她出来，居然怔楞地盯了她脸半响，方才反应过来低头屈膝跪下。
　　原来不是王府侍卫，是王爷的军队兵士。
　　“王妃请回房，王爷吩咐您身染风寒，不宜出席今日中秋宫宴。”
　　重甲佩剑，一身冰冷寒光，声音冷硬无情。门口一队兵士亦单膝跪地。

　　静王想干什么？谋反？云舒脸色苍白，心里冒出了大逆不道的念头。
　　“王爷人在何处？”
　　“禀王妃，王爷须臾前已赴宫宴。”
　　“起身吧。”云舒只得吩咐，一肚子疑惑没法解。那个将士低着头起身，她于是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末将乃是王爷手下，乔纫飞。奉命在此保护王妃安全。”
　　云舒皱皱眉：“这里哪需要保护？王府不是有守卫吗？”
　　那人沉默片刻，抬头看她一眼，又垂头，语调依旧冷然：“末将不知。”
　　云舒见他冷硬如磐石，周围人等皆严阵以待，兵甲冷光在眼角闪烁，好像她贸然出去便会被千刀万剐。问又问不出什么，只得进屋，气呼呼把门狠狠甩上。

　　之后那个乔将军命人送来了饭菜，一队兵士只是一声不响地守在房门口。
　　云舒心里不痛快，饭也不想吃，随手一拨，饭碗在地上碎成片片。
　　初菱等丫鬟立刻慌张地收拾一地狼藉。

　　饿着肚子等到月正中间，在屋内已不知转了多少圈，也没等到静王回来。
　　夜正静寂，却忽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声纷至沓来。然后是一阵纷乱人声。
　　“本公公奉圣上之命，面见王妃，还请将军让开。”那是个不阴不阳的声音，云舒认出那是宫中统领太监孙海威。
　　“这位公公，末将遵王爷之命守候在此，不得军令，任何人都不得出入。”那个乔纫飞倒是个不怕死的，照旧是冷硬的强调。他面前的人可是大内太监，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孙海威冷冷一哼，只朗声朝屋内喊道：“杂家有要事需当面禀报王妃，请王妃恕罪。”
　　云舒早已来到门口，一手开门，倨傲地开口：“乔将军，还不退下。孙公公乃是皇上身边的人，还会害了本宫不成。况且本宫没有踏出这个房间，你也不算违令。”
　　冷冷地瞪向那个少年将军，乔纫飞面色难看，只得一个让身。

　　孙海威进入房内之后，跪下行礼。
　　云舒虚扶一下，见他一张老脸白如纸，额上还有虚汗，甚至略略气喘，微觉诧异。
　　“王妃，宫宴正酣之时，突生刺客欲刺杀皇上，幸得静王救驾。那群贼子已被诛，只可惜大多自杀身亡，身份不得而查。”
　　听到此，云舒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静王谋反。
　　“皇上没有大碍吧？”
　　“圣上略有受惊，已然无碍。只是……”孙海威面沉如水，“只是静王身中刺客一剑，剑上涂有剧毒，至今昏迷不醒。”
　　他的话一说完，云舒便觉得被人浇了一头冷水，呆然半响才说：“我立刻随你进宫。”

　　两人到了门外，乔纫飞自然不肯轻易放她二人离开。
　　“再不让开，误了王爷大事，你负得了责？”劈头盖脸的指责，她完全不客气地倾倒而出。乘着乔纫飞愣住片刻，猛然推开青年将军挺拔的身子，跃然而出。
　　身后传来乔纫飞焦急的声音：“王妃，您倘若一定要离开，请让末将跟随。”
　　云舒也不多做耽搁，命他跟随，马上领着孙海威一起乘马车奔向皇宫。

　　马车行到一半，却忽然停下，云舒急急一掀帘探出头。
　　午夜漆黑的街道，只有对面立着十数个黑色的影子，好像和夜色融在一起。
　　马车一旁的乔纫飞已经绷紧了身子，一手扣在剑上，对方一旦有异动就立刻出手。
　　己方兵士只有十人左右，加上孙海威带出宫的几个宦官，人数上不相上下。双方就这样面对面对峙着，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动手。
　　气氛正到紧张时，一道红色的影子翩然而落，停在马上之上，乔纫飞立刻出剑欲击杀，那人轻巧地以手中剑鞘拨到一侧。
　　云舒已经喊出声：“住手，是自己人。”
　　那红色影子正是红颜，她回头对云舒淡淡一笑，飞身到了队列之前，直面那些黑衣人。
　　一人出列，大约是这群人的头领，“红颜姑娘，请勿阻挠我等执行主上的命令。”
　　“哼，我高兴，你管得着？你们今天别想在我手下带走一个人！”红颜仍是一脸明媚笑容，她一手拔剑出鞘，寒气逼人，直指对方，“回去告诉沈含州，主上那边我自有交待。”
　　黑衣人一双冷厉的眸子盯了她许久，才不甘心地一手挥下，带着众黑衣人消失在黑夜里。
　　红颜还剑入鞘，走回马车旁，无视一旁乔任梁敌意戒备的眼神，跳上马车对着云舒说道：“快些进宫吧。”
　　云舒立刻点头，马车立刻又继续前进。
　　侧头看看沉默的红颜，从没见过她这样的肃容，几度欲言又止。
　　虽然对红颜和这群人的关系有疑惑，但目前这不是最紧要的。

　　到了皇宫，红颜临别前拉住她：“你要小心。别轻易离开皇宫。”
　　红颜眼中的关切和叮嘱情真意切，她于是笑着点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两人告别，乔纫飞一行兵士俱停在宫门外，她只身一人随着孙海威进入宫廷。

　　这一次和前两次进宫的感觉都不同，整个皇宫黑漆漆，没有了白日里的红墙黄瓦那炫目的威仪，露出了属于夜的诡秘和一丝紧张。
　　静悄悄的行走着，周边是奇形怪状的山石，蜿蜒回转的长廊，只觉得这路怎么这么长。
　　好容易到了辰雍殿，却见里面灯火通明，一如白昼，许多宫女匆匆进出，有的捧着一盆子血水，有的在收拾带血的衣物。看得她直觉恐惧。
　　内殿里，正有许多身着朝服的御医交头接耳，见她来了便立刻行礼。
　　她匆匆喊了平身，便冲进了内间。拨开一层又一层的黄色帷幔，来到里间。这时候，先前的焦急已经去了一半，只剩下恐惧，万一见到的是一具尸体怎么办？
　　皇帝就坐在床头，见她脸色苍白地进来，也是一呆。
　　“你来了。”皇帝的脸色很疲惫，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和暗沉。
　　云舒一步步来到床前，捂住嘴，胸口好像有重锤在敲，沉重而杂乱。
　　床上的人，头发散乱，上身包扎着密密的白布，隐约渗出丝丝黑色的血迹，伤口险险当胸划过。而他的脸是一贯的没有表情，既没有皱眉，也没有忍痛的表情。只是肤色灰白，嘴唇透着紫。一看便知是中毒的迹象。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转身，涣散的眼眸不忍再看躺在床上的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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