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风舒》兰迟

21、危局（下）

　　“叛军乔装成献艺的人，于夜宴之上伺机刺杀。这原是朕和静王早有预料的，本来的布局就是为了擒拿这些人。只是未曾想他们居然能收买宫中侍卫，乘朕不备从背后袭击，静王为救朕中了敌手一剑。”皇帝的声音似乎很沉痛。
　　“你们早有料到？是南方叛军干的？”
　　云舒立刻想到静王不许自己出席宴会，原来是为了这茬。
　　“死尸身上有叛军的标记，应该是确凿无疑。”
　　“那静王的伤……”
　　慕容吟风微微摇头，“御医正在寻求解药。静王昏迷前运功催逼出了毒液，只是体内仍旧留有残毒，倘若不能找到解药，便会一直恶化下去。”
　　“……会死？”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慕容吟风叹口气，眼神复杂地望向床上的人，点了点头。
　　那一刻她的脑中出现片刻的空白。

　　“皇上，属下刚才检查刺客尸身，另有发现。”忽然进来一个侍卫装扮的人，他单膝跪在地上，神情却是不卑不亢，他瞅瞅床边的两人。
　　慕容吟风立刻起身，“穆远，你尽管说。”
　　“是。”他起身，神色似有担忧，“那批刺客左臂虽然纹了西陵皇室的梨花印，但恐怕并非叛军。他们所用的刀剑乃是宁国特产的寒铁刃，当然这也可以解释为他们暗地向宁国购买来的，但是看他们武功路数和身材体形着实不像南方人。所以，属下冒然猜测……”
　　他话没有说完，不安的眸子看向表情莫测的皇帝。
　　云舒听到此，猛然想起上一次与三皇子的偶遇，“是宁国的人，”她忽然出声，“上次来宫里，我曾经看到宁国三皇子和一个宫中侍卫鬼鬼祟祟。只是那时并未想到会……”
　　慕容吟风看她一眼，面显怒容，一甩袖便下了令，“穆远，去行馆替朕请三皇子来宫里一趟。”

　　两人在辰雍殿内殿又等了片刻，期间有御医前来给静王换伤口上的伤药，胸口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流血虽然止住了，毒素却仍滞留体内。那黑色的血和肉看得她简直有点身体发软。光是看到，便已觉得吓人，何况是那生生受了一刀的人。
　　慕容吟风不声不响地扶住她，在她耳边低语道：“就快天亮了，去休息一下吧。”
　　她只摇摇头，别开眼睛，转身靠在他身上，好像这样可以安心一点。
　　慕容吟风轻拍她的背部，两人默默站立了一会儿。
　　直到穆远回到殿内，他脸色阴沉地向皇帝报告：“禀皇上，宁国三皇子自从晚宴之后回行馆，就称病独自呆在房中。属下带人闯入之时，他早已不见人影。”
　　慕容吟风脸色一沉，虽然早料到他不可能乖乖呆在府中，然而静王被刺之后原先的计划全被打乱，一时疏忽竟让他逃了。他放开云舒，领着穆远走出了内殿。
　　云舒回头听到他吩咐穆远，沿途布置拦截三皇子，他们渐行渐远，后来的谈话声就听不到了。

　　她独自站在床头，除了不时有御医进出，这个房间好似没有了生的气息。
　　坐在床头，忍不住伸手探向他的脸，三根手指小心地碰碰他的脸颊，冰冷的气息吓了她一跳。
　　“喂，你不会真的就这么死了吧？”她哀哀地看着好像睡熟的他，“我不要做寡妇啦，我还这么年轻……”
　　胡言乱语了一阵，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个人，如今虚弱地躺在床上，平日里是如何装酷装威风不可一世，现在想想居然觉得很解气，过一会儿又觉得惭愧，自己真的很没良心，人家都在生死边缘了她还在不知所谓。

　　那两天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层阴郁的气氛里，她只是默默陪在静王的床边，或坐或立，偶尔趴着床沿休息片刻，只是不肯下去休息。
　　皇帝面对无能的御医几次忍不住大发雷霆，而当第三天的太阳跳出地面，一切似乎更糟糕了。

　　旭日薄暮，云舒拉开了内殿的帘子，吸吸清晨清爽的空气。
　　殿外一片好风景，流金淌银，鲜花团簇。
　　阵阵微风似乎把一室沉郁压抑也吹走了许多。
　　出去外间准备和皇帝一起用早膳，却发现外间已经跪了一地的人，有御医有将军还有不少文臣，俱是瑟瑟发抖诚惶诚恐。
　　“大都、浔阳、若玵，”慕容吟风语气冰冷，“被十万叛军用不下两天的时间攻下？”
　　帝王之怒宛如冰寒之剑直逼咽喉，底下一身破损戎装的将军冷汗涔涔，重重叩头于地，一声沉痛的“是”在静寂的大殿内如回音一般久久响在所有人耳中。
　　“末将该死。”那将军情绪悲愤，一手抽出腰上佩刀便要自刎谢罪。
　　慕容吟风此时方大怒，上前一脚踢落那将军手中剑：“你万死难辞其咎！”转头，怒目瞪着下面一群御医，“到底静王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回，回皇上，臣等无能，实在查不出静王所中何毒，故而无法配置解药。毒素已经扩散到脾肺内脏，若是这两日没有解药，日后就算救回来了恐怕也会全身瘫痪。”御医之首跪伏在地浑身打颤，冷汗从额上滴落到冷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庸医！一群废物！朕要你们干什么！”慕容吟风立刻大发雷霆，一反往日优雅随和的形象。
　　云舒立刻奔过去，拉住他手，他一脸铁青的脸色，见到她方按捺下。
　　掌中的手有湿湿的冷汗，她紧紧捏住，开口对他说：“事已至此，别发火了。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正好我也饿了。”
　　边说边把他推了出去，两人进了另一间房，她才忍不住叹了口气。

　　慕容吟风坐倒在红木大椅上，一手遮着眼眸，喃喃道：“天下必将大乱。”
　　云舒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连日的疲惫让她也精神萎靡，连声音都沙哑了：“皇兄，何不赶紧调兵遣将，现在可不是生气的时候。”
　　他冷冷哼了一声，坐起身体，眼神似一把冰刀，“手中无兵，谈何调兵。真是可笑，堂堂大燕皇帝居然无法调动帝国任何一支军队。”
　　大燕军力五分，其中四分给了天下四王。最后一分是京畿地区的中央近卫军和御林军，前者又称王师，而后者乃是皇帝直属军队和皇宫卫兵，都是不可轻易动用的兵力。北有宁国，南有叛军，四王分立，京畿防卫中空万万不可。
　　云舒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她虽然读史，可对今日大燕形势却不甚明了，于是立刻噤声。
　　“倘若，可以调用北方静王的军队……”
　　“不行，三皇子一旦回国北疆必有乱起，不可轻易调动北军。”
　　“那其他三王呢？他们身在南方，距离大都近不是正好可以扑灭叛军吗？”
　　慕容云舒皱着眉看她，“你搞什么鬼，皇室和四王之间早已不是开国初期的局面，你又不是不知道，对他们朕无法完全放心。”
　　云舒漠然，她是真的不知道这局势有这么复杂。
　　“静王也是四王之一……”
　　“你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朕？”慕容吟风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悦。
　　“我不过是说了一个事实，皇兄，难道你没有想过要对付他吗？那以前那些猜忌又是什么？”她冷冷地回应他，对他莫名的猜疑觉得心烦。
　　谁知他却愤怒地起身，“你居然怪我？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云舒莫名其妙地回瞪他，果真是气糊涂了，连“朕”都懒得说了。
　　“变成今天这样，还不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他好似一箱被点燃的炸药，爆炸开来，火星四射，“当初是你逼着我走上这条路！是你先背叛我的，云舒！你如今还一心向着静王！”
　　那双怒火喷射的眼眸中布满红丝，眉目秀丽的脸庞完全狰狞起来。他一口气说完，喘了会儿气，方甩袖走了出去。

　　留下云舒一个人呆呆坐在房中，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刚刚皇帝的话她不太明白，不过也猜到些许，大约他以为自己已经不站在皇室这边了，才会那么激动反弹。
　　为什么以前的公主会下嫁北静王呢？大概也是先皇拉拢四王的举措，用以稳固双方心思。不过是一枚棋子，皇帝现在又何必发火，这事并不是他或者自己可以决定的。形势所迫，不得不为。至少自那以后，北静王一方一直都是坚定地支持皇室的。
　　只是那南方三王，至今一直态度暧昧……

　　外间孙海威走入内，向她请了个安，然后告诉她乔纫飞求见，说是她嘱托的事情有了眉目。
　　云舒一省神，立刻让他去宣乔纫飞进来。
　　静王之毒宫中没有御医可以解，而无论下手的是哪一方，南方叛军都脱不了干系，既然红颜与叛军似有些交情，她便只能抱着一线希望去找她帮忙。先前已经让乔纫飞找了两天，都没有消息，今日总算是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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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