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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法逃离的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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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凤,你来的正好,我女儿才进屋,进来坐吧。”外婆站起身迎接这个客人,搬了把椅子到桌子前。
张二嫂也不客气,笑着坐了下来,眼睛一直打量着柳家妈妈。
柳妈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自己现在真是没底气了,没了男人,自己一个寡妇带着个儿子回了娘家,还有什么好说的。
“喝水。”外婆客气的将一杯水递过去,张二嫂在村子里说话还挺管用的,很多家都给她面子。
“哎呀,我这次来呢,就是来看看我妹妹,这不,也快一年没见了,还有这小伙子,看看长得多俊啊。”
张二嫂面无表情的夸了一句柳宝炫,转眼又看向柳妈妈。“这是怎么了?瞅瞅你,整个人都瘦了。”说着她一脸心疼的走过去摸了摸柳妈妈的头发。
本身就没什么主意的柳妈妈平时就很老实,出了这种事她也没办法了,加上有人过来安慰她,马上就眼睛发红,对这个人有了些亲近的意思。
“吃饭了。”厨房里传来二舅妈的声音,“我不饿,带宝炫去吃饭吧。”柳妈妈轻声对外婆说,外婆带着柳宝炫走出屋子。
房间里,张二嫂见人都走了,马上就急着问她情况,家里现在男人已经彻底离了吗?是不是那边也都订了婚了?
见柳妈妈点头,张二嫂心里有数了,她坐到她身边,搂着她肩膀说:“咱们女人啊,不能自己带个孩子过,这多难啊你说是吧?咱们别苦了自己,该找还得找,你还年轻呢。”
张二嫂打量着柳妈妈,眉清目秀的,四十岁多一点,身材匀称,这城里来的女人跟村里的人感觉就是不一样。
“你那儿子,我小时候见过几次,现在怎么长的跟个大姑娘一样?小伙子长的也太那个了?”
“所以我带他在身边,你不知道,这孩子他……”
两人在屋里谈话,柳宝炫在客厅里坐着,桌上的炒饭他根本就没动,心里很讨厌那个张二嫂她那张蜡黄的脸上,一副看不起人的表情。
外婆也没进屋,她是本地人,当然知道张二嫂这个人,她来只有一件事。
外婆这个年纪的人,一般对儿女婚姻大事放第一位,他们认为,女儿就不能待在家里,必须找男人嫁了,不然让人笑话。
所以外婆也不说,自己姑娘离了婚,二婚要是有人肯要,男方要是人不错她乐不得的赶紧把女儿嫁了。
张二嫂机灵,她给人提亲,都是差不多很般配的。
“啊?还有这种事?”张二嫂的大嗓门从屋里传出来。
“嘘!你小点声,别被宝炫听见。”柳妈妈吓得一下子站起来。
“哎呦,这真稀奇了,我活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种事,一会啊,我可要好好看看那孩子。”
“有啥好看的,他这是天生的。”
“唉,早先我们住的老厂区平房的时候,这孩子刚上初中,学习可好了,就是因为自己的相貌,还有发育情况和同龄人不一样,但是没听说具体怎么了,反正他后来干脆不念了。等到了18、9岁,他爷爷托人给介绍的进了一家旅社当服务员。现在请了长假和我回娘家住几天。”
“也难怪,这孩子是挺让人操心的,但是你说过,他后来和人打架,进了派出所?”张二嫂抓住了后面的一句话问柳妈妈。
“对呀,他前段时间开始变得不爱上班,闷在家里一句话不说,还开始打架,我拿他没办法,他这副身体需要特别的照顾,我是说,总之不能像其他一边大的人一样。”
“我都懂,可怜你这当妈的,之前有他爸管着还行,现在全落你一个人身上了。你说他也不傻,还知道吃知道睡,就是离不开人,这哪行啊?”张二嫂对着客厅的门翻了个白眼,一脸的看不上。
“二嫂,您别这么说啊,毕竟是我生的,我对这孩子也放不下。”
“放不下,那他爸就放得下?你咋不给他送去?带这么个累赘,咋找对象啊?”张二嫂语气很硬,说话也有点让人听不下去。
“我……”柳妈妈有些受不了,但是二嫂说的话一部分也在理,她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确实很难,加上宝炫的身体特殊,彻底放手,根本就不放心。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看着张二嫂起身走出屋子,到客厅和大伙道别,然后开门出去,柳妈妈的眼睛一直跟着她的背影。
也许现在就这个人能理解自己,她不能和妈妈说,妈妈年纪大了。也不能和弟妹说,怕人家笑话,难得有这么个人贴心,来找自己问话,这真是自己的贵人一样。
柳宝炫跑进屋,看见妈妈独自坐在床边上,他走过去搂住妈妈,头枕在妈妈肩膀上。
柳妈妈最心疼自己儿子了,她摸着儿子光滑的小脸。
这孩子怎么办?她的心头肉,不想让宝贝跟着自己受苦,但是还能怎么办呢?
就这样,柳妈妈带着儿子生活在外婆家,白天,妈妈和柳宝炫会去帮家里的葡萄园收葡萄,喂鸡做家务。
闲暇的时候,妈妈会和柳宝炫在院子里洗衣服,农村空气好,太阳光束从油画般浓厚的云层中直射向茂密的玉米地里,空气清新,而且没有车辆噪音,这种田园生活让人心生惬意。
中午,柳宝炫和二舅家的儿子骑自行车走很远才到葡萄种植园,俩个人下了车子,走进去准备干活。
今天,葡萄园里除了二舅,还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背心,黑蓝色长裤的男人。个子挺高,身上肤色黝黑,男人背对着他们,柳宝炫和张富信走进院子,二舅站起身,那个男人也转过头来。
“爸爸,我们来了。”张富信走过去,微笑着看了一眼站着那的男人。村子里都是这样,哪怕不熟见面了也会打个招呼。
那个人看了看张富信点了点头,转过头盯着站着园子门前的柳宝炫。
柳宝炫看了他一眼,迈步走进园子,这个男人的目光就一直盯着他身上。
来人不是别人,就是张二嫂的儿子王海。
长得五大三粗的王海脸上满是油光,年纪有26岁了,身材略微发福,也没个媳妇,从城里打工回来,赚了点钱,如今忙着在市里做小生意,偶尔回家来住些日子。
昨天他听母亲张二嫂回家讲了对面张家出了件事,说张家二女儿离婚了,她带回来的儿子是中性人,女孩的样子,但是却是个男孩的身份。
这让不明白事的王海很是新奇,他今天特地来这边买点葡萄,顺便看看这个特别的人。
这进来的“女孩子”白白嫩嫩的,棕色的齐耳短发,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小巧粉红的嘴巴,看起来特别漂亮,身上那件带点的半袖上衣,胸部细看有细微隆起,皮下脂肪多,而且没有喉结。
张海一直盯着柳宝炫看,让张富信看到了,张富信笑起来和他爸爸一样眯着眼睛成一条缝:“大哥,别瞅了,是个男的。”
“哦,我知道。”王海笑着看了看张富信和二舅,眼睛又看向柳宝炫。
“漂亮,真漂亮。”他竖起大拇指,那表情让柳宝炫不爽。
垂眼不看他,柳宝炫帮着二舅装葡萄,张富信好笑的看着张海:“你这是来买葡萄啊?咋不看葡萄啊?”
张富信走过去,将一篮子剪下来的葡萄递过去,“这个多新鲜,买这个吧。”二舅陪着笑脸。来买东西的,当然要客客气气的。
这个张二嫂在村里人眼里其实还是对她有些距离的,因为她这人不是什么“善茬”只要谁家有事对她有利的,她想尽办法占便宜,可不管别人的结果怎么样。
但是她这人眼光很“毒”,她给人牵线特别会看人,都是门当户对的,成了也不会有大的分歧,这也是她的本事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家,没个男人照应,她也不容易,而且促成了那么多婚事,所以没人说她什么。
她这个儿子大老粗一个,没读过书,不爱去上学,在城里打工赚了点钱,开了眼界,比之前好多了,但是现在这股蛮劲还是有的。
有点让人厌烦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柳宝炫刻意躲在二舅身后。
家里人没人注意到这些,都觉得一个村的,没什么好见外的。但是事实却是被“视奸”的感觉让人心里发毛,但是没人懂这个词,也没人在乎,当时大伙一般都认为看一眼不会少块肉,算什么事。
二舅和表弟都奇怪的看着柳宝炫和王海。
“嘿嘿,有意思。”王海对着柳宝炫笑,然后接过张富信手里的葡萄篮子,付了钱走了。
柳宝炫感觉这不是什么民风淳朴,这是让他不舒服的举动,但是没办法,自己之前遇到过更可怕的事情,这都不算什么了。
叹了口气,他揉了揉眼睛,继续帮他们摘葡萄。
接连几天,那张二嫂几乎天天傍晚吃饭的时候往外婆家跑,进屋家里人都在,她也不客气,跟着吃了饭,然后和柳妈妈到里屋去谈话,两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那这样,下礼拜我带人过来。你看好吧?”
“什么?这么急啊?”柳妈妈脸红了红,无奈的看向张二嫂。
“不急怎么行?你妈其实背后嘱咐过我,让你快点找个靠山。”
“容我再考虑考虑吧行吗?”柳家妈妈向床里面挪了挪身子,缩着肩膀,一脸的不情愿。
“你又想你那儿子?我告诉你,你儿子这里有点和咱么不一样。”张二嫂说着指了指自己脑袋。
“啊?”柳妈妈惊讶的瞪大眼睛。
张二嫂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小眼睛里透着精光,一副看穿什么的样子,神秘兮兮的凑近柳妈妈说:“我儿子今天去你家园子那买葡萄,就看了你儿子一眼,他就躲起来。”
“这……他有时候是这样,孩子小……”
“还小?他都二十岁了!”张二嫂拍着大腿说。
“你去问他二舅,当时都瞧见了,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之前不是还和人家打架吗,这看一眼都不行,这个啊,这个跟邻村老三家的傻孩子一样,吃个饭都要人喂,年纪越大越严重,必须去看医生,这种叫癔症,真让人操心啊。”
“癔症?我家孩子可不是那样!”柳妈妈有些慌了,她站起身不想听下去了。
“你大姨是不是就有这病?遗传吧?”张二嫂问道。
“那是年纪大了,去医院检查是老年痴呆,哪是什么癔症啊。”柳妈妈不耐烦的回答。
“哼,我看啊,他和咱们不一样,这想法也咱们不太一样。”张二嫂看了看柳妈妈接着说:“这病要治,不然你知道后果,趁着他还明白点送那托管的医院去吧,也是对他好。这个孩子和别人不一样,多难带啊,你不如给他爸爸送去。”张二嫂撇了撇嘴。
“他爸爸找了个后媳妇,我怕孩子去了不行,我家宝炫没吃过那苦,这男人心粗,怕他亏待了儿子。”
“你这老母鸡护着鸡崽,要到什么时候?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你操心?我看啊,你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张二嫂拍了拍手,站起身摇了摇头,作势要走。
“他二嫂,你等一下。”柳妈妈有些慌了,她怕外头人听见,马上叫她。
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儿子现在看起来都不能留在自己身边,她无助的看着张二嫂。
“唉,这就对了。”张二嫂见柳妈妈有些默许了,马上得意的走进屋,转身推了推门,走过去坐下。“这样,孩子啊,我知道你心里苦,你看看,二嫂这么多年也这么过来的。”张二嫂拍了拍胸口,然后伸手轻轻抚在柳家妈妈乌黑的头发上。
手上柔顺的感觉,淡淡的香味,这么好的女人,不愁男方看不上,张二嫂露出满意的笑容。
于是两人私下决定,下周六之前,把柳宝炫带到距离最近的F市的精神病医院去看一看,如果可行,那就在那治疗。
外婆家距离最近的F市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的火车车程,F市历史悠久,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发展很快同时也是全国商品粮基地。
F市的精神卫生中心是三级精神病院,规模很大,建立在市郊,四周环境宁静,周边有良好的自然生态,
在80年代初,因为精神病医疗方面起步晚,发展缓慢,加上精神病治疗属于高风险的行业,造成极其缺少相关人才。
在严重缺少人员的当时,医院里会有十六、七岁的小医生来实习,这也是常有的事。
精神病这种特殊的疾病不被人们所理解,无法当做普通病人看待,一直以来是被迫害的对象,以至于连从事相关行业的医生都会受到牵连。
一旦被认定是精神病患者,那么他、她的生活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柳妈妈一直想着如何去和儿子解释这个问题,她心里隐约感觉,张二嫂的话有一部分是对的,自己孩子的性格在逐渐发生变化,也就是近期开始的,她也记不清楚,但是明显有一些担忧。
虽然他们都不懂这个,但是柳妈妈下意识还是决定送孩子去看看比较好,她太喜欢自己的孩子了,希望他阳光,健康,天天快快乐乐的,但是现在她给不他这些,她内心是很着急的,只能求助于懂这方面的人了。
没有半点放弃儿子的念头,柳妈妈却因为自己的做法忐忑不安,毕竟精神病院,听起来多可怕的名字啊,她仅能凭着社会上对精神病医院的种种说法,觉得那与世隔绝的孤岛一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