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109病床》阿秀的画

10、初诊

　　转眼到了周四，晚上，柳妈妈在屋子里收拾衣物，因为明天她和张二嫂就要带柳宝炫去医院做检查了。

　　外婆怕柳妈妈钱不够，还特意给她拿了点，老太太一心希望大事化小，女儿一嫁人，她的心事就了了。

　　就这样，柳妈妈收拾完衣服和日用品，打包放在桌上，外婆已经睡了，鼾声也响了起来。

　　床上，柳宝炫手里拿着宋东川送他的那本美术书，翻看着，不时地画点什么。

　　“明天早起，咱们先让二舅用拖拉机送我们去火车站，你也早点睡吧。”柳妈妈走过去上床搂了搂他，把被子给他盖上，将他手里的书拿走。

　　“妈，书也要带去。”柳宝炫伸了个懒腰，躺下盖上被子。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四点鸡刚叫，门外就传来敲门声，“起来了吗？开门是我”张二嫂穿着喜庆的红色上衣，头发梳得溜光的，早早就来叫门了。

　　村里人起的都早，一般四五点就起来了，张家表弟从屋里跑出来“干什么啊？敲门这么用力？”

　　开了门，张二嫂马上走进大门。

　　“哎呀，没起呢？”里屋门开着，外婆已经坐起来了，笑眯眯的看着张二嫂

　　柳妈妈也赶紧起床穿衣服。

　　对面二舅家，二舅妈被张二嫂吵醒，很不耐烦的说了句什么，用力关上了门。张二嫂白了二舅那屋一眼，完全不理睬，转头笑呵呵的看着柳妈妈。

　　“哎呀，我的宝炫啊。”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张二嫂主动过去楼柳宝炫。

　　感觉那身子小小软软的，张二嫂顿时有点愣住了。

　　她看着柳宝炫，心里想：“这么漂亮的孩子，可惜不是个姑娘家，不然，我马上就能把他给嫁出去，谢礼肯定少不了，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这可惜了。”

　　张二嫂一会叹气一会摇头的，柳宝炫离开她，站起身穿衣服去了。

　　张二嫂还上下打量着柳宝炫，柳妈妈看到了，马上对张二嫂说：“男孩子换衣服，咱别看。”

　　张二嫂突然反应过来了，打了自己一下，“哎呀，我这忘了，还一直盯着看。”

　　不管怎么说，把碍事的送走了，这样一来，婚期能快定下来，这也算是办成一件。为了自己儿子的买卖，可要抓紧，张二嫂心里想着。

　　穿好衣服，柳妈妈做了早饭，下的面条和鸡蛋，妈妈煮的面特别香，柳宝炫吃了一口面条，想到要去医院了，吃不到妈妈煮的面，眼圈有点红。

　　二舅妈起来晚了，伸着懒腰走过来吃饭。

　　“这不洗洗脸就吃饭啊？”张二嫂拿着筷子，摇着头说。

　　“哎呦，哪来的领导啊？”二舅妈不乐意了，她瞪了一眼张二嫂。

　　这什么人啊？管的宽，人家女儿刚回来住几天，她这就盯上了，天天的来，男方给了她多少好处啊这是？二舅妈心里想着，她同情的看了看宝炫，这本来和她无关，但是人都是有感情的，虽然不管闲事，但是她还是用同情的目光的看向他和柳妈妈。

　　三个人上了二舅的拖拉机，载着他们穿过小路一直过了桥，两旁都是大片的玉米地，还有村民的身影偶尔一闪而过。

　　离开村子走了半个小时，到了火车站，和刚来时一样，寂静的小站没几个人。二舅一路送他们上了站台。

　　“嗯……宝炫啊”二舅看着柳宝炫说。

　　“怎么了？”柳宝炫抬头看向他。

　　“自己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我和你舅妈会经常去看你的。”二舅揉了揉脸低着头说。

　　柳宝炫笑了笑，没有说话，火车进站了，柳妈妈领着柳宝炫上了火车，二舅在站台上挥着手。

　　火车开动了，伴随一声鸣笛驶向目的地。

　　火车开出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已经进入市区了，F市里高楼林立，和B市一样车水马龙，一瞬间回到城市稍微有些不适应，火车行驶放慢，眼看就要进站了。

　　下了火车，妈妈和张二嫂领着柳宝炫跟着几个人走出车站，结果发现那几个人是逃票的，他们三个有票的居然也跟着出去了，跨过火车站的旧围廊，三个人走到了车站中间的位置，这里没有车站，他们地方不熟悉，只好打车了。

　　红色车身顶着黄色灯箱的出租车停了下来，上了车，柳妈妈对司机说了地址。

　　“啊？去精神病院啊？我只能送你们到郊区，过了桥那路不好走，大土道，你们到那要坐当地人的拖拉机或者走了。”

　　“怎么这样啊？这么难走啊？”柳妈妈不乐意了。

　　“司机师傅，那您开车送我们去吧，到那再说。”张二嫂抱着个小布包，笑呵呵的对司机说。

　　“唉，还是这位大姐理解人，好人啊。”司机夸赞张二嫂。

　　“都出门在外，互相理解吗。”张二嫂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二嫂，这到那要几点啊？我们先吃饭吧。”柳妈妈有些犹豫不决了。

　　“别了，赶紧去赶紧回来，这都周五了。”张二嫂对着柳妈妈眨眨眼。

　　周五？柳宝炫奇怪的抬起头看向她们。

　　车子出了市区，转了个弯，进入主路，上了大桥。两旁是宽宽的河道，过了桥又开出去大概十分钟，车子停在了一排平房前面。

　　司机指着前面远处几栋模糊的高建筑物说：“前面就是了，都是平房了，最前面不拐弯就是，看见了吗？走也行。”

　　付了钱，三个人下了车。

　　“谢谢啊师父。”张二嫂这一路都心情舒畅，笑着和司机打招呼。

　　“这大姐，以后欢迎你还坐我的车，再见！”司机给她敬了个礼。

　　车子开走了，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他们现在就站在空旷的郊外，附近马路两旁都是平房，和越往前越难走的土路。

　　他们走了十多分钟，眼前出现了一栋被高墙包围着的欧洲古典主义建筑，墙面为水磨石，这栋大楼建于1925年。大楼平面呈“凸”字型，中间顶上是哥特式钟楼，两翼各四层楼，地下一层。入口是希腊多立安柱门，高高的石台阶。

　　楼顶有X市精神卫生医院几个大字。

　　这是F市精神卫生中心，前身曾经是一家综合性医院，70年代城市居民的疫苗都是到这里打，到了80年代，改为最大的精神病医院，这里有当时最好的专家团队，精神科住院床位有500多张床位，是本市重点专科医院。

　　走进宽敞的大门，里面大堂显得有些昏暗，宽敞的通往二楼的楼梯正上方挂着两幅医院的标语。

　　两侧长廊数十根石柱支撑着半圆形拱券，走廊入口墙壁上端上挂着红色的“肃静”二字。

　　墙壁上刷成了绿色油漆，左侧长廊正对着的是设于一楼的精神科挂号处，透过玻璃窗，里面有比较亮的管灯，前面有人在排队。

　　初诊挂号需要出示本人身份证，还好柳妈妈出门时带了，她递进了收费口，交了费用，建立大病历，然后到左侧走廊前段上面挂着候诊室的牌子，两排都有座椅，人不是很多，大部分都安静的很。

　　抬头看着这高大壮观的建筑内部，高大的圆顶有几束光照射下来。

　　柳宝炫抬头看着拱顶出神。

　　其实从他和妈妈上楼梯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他们身后，刚结束院外会诊的主任医师带着其下属从车上下来。

　　苏雪林下了车，他抬头望见有三个人走进医院，其中一个身材娇小从背影分辨不出性别使得他仔细留意了一下。

　　医院分十几个科室，苏雪林所在的是二病房，精神科男病房，这里有医护人员加上实习生共有13个人，其中主任一名，住院医生三名，护士3名以及实习生和护工6名。

　　“啊呀，这还要排队啊。”张二嫂没来过这种地方，她显得很兴奋，四下看，这时候进来几个人，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和他们打招呼，张二嫂一看这几个是医生，更激动了。

　　就见她四下看了看，走了过去，对领头的戴眼镜的一个医生说：“大夫啊，这看病需要多久啊？”

　　苏雪林和主治医生小赫打了招呼，就见有人过来询问，马上停下脚步，很礼貌的对对方笑了笑：“先去挂号，然后去候诊室候诊，然后有护士叫号。”回答完毕，他带着医院的同志上了二楼。

　　“看看人家这派头。”张二嫂看着几个人的背影感叹道。本来她对自己儿子以外的人从不关心的，但是今天她对眼前的医生从心底里起了敬佩之心。

　　“唉唉大夫”她又叫住路过的一名年长的女护士，这个人是二病房的护士长，40多岁，身材很高大，脸上表情很严厉，不过她看到家属询问马上露出礼貌的微笑。

　　“您好，有什么问题吗？”

　　“哦……您看我不知道，我家孩子精神上有毛病，挺严重的，今天是不是直接就可以住院？”张二嫂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医生。

　　就见护士长看了看她身后坐着两人，然后问张二嫂：“你是病人家属吗？是什么亲戚？”

　　“这个……”张二嫂犹豫了一下，马上说：“我是他二姨。”

　　护士长停顿了一下，回答道：“这个具体要看医生诊断结果了，重度需要住院，轻度的药物和心理治疗就可以，是不需要住院的。”

　　“哦……还有不需要住院的啊？”张二嫂小声嘀咕。

　　护士长转身走了，张二嫂回到长椅上坐下，眼睛四处打量。

　　因为医生都在忙碌，暂时没有人手，从二楼下来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其中一个就是张二嫂进门时看见的那一位。

　　见了那人过来，张二嫂马上站起身：“大夫，这会能看上病吗？”

　　“你干嘛着急啊？等会吧，这一个劲的问。”柳妈妈搂着低头不想说话的柳宝炫，看着张二嫂。

　　被她叫住的那名医生停下脚步，看了看他们：“现在进去吧。”

　　进入诊室，这里光线不错，窗外翠绿的矮树丛，阳光照进屋子。

　　年轻的医生站起身，将窗帘拉上，看到站在门口的柳宝炫。

　　苏雪林对着他笑了笑，对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柳宝炫找了距离较远的那个木头椅子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头也不抬。

　　苏雪林走过去关门，看到病人家属站在门口，他和对方解释了一下需要单独谈谈，“医生，这孩子怪着呢，你可好好给看看。”张二嫂赶忙大声说，柳妈妈拉着张二嫂回到走廊座位上。

　　关上门匆匆回到屋里，医生手里拿的笔掉在了地上，苏雪林将手里的夹子随意放在椅子上，马上捡起笔来。

　　这个医生看起来年纪不大，个子很高，身材欣长，白净的脸上带着个金丝眼镜，不过看他那毛毛愣愣的动作，背上个书包就是个大学生模样。

　　柳宝炫顿时感觉对方没那么冷冰冰的。

　　苏雪林站起身，大步走到桌前坐下，又站起来走过去拿起扔在椅子上的夹着初诊表的夹子。见柳宝炫在偷笑自己，苏雪林干脆绕到桌后面了，他拉近了距离，靠着身后的桌延，舒展了一下两条长腿，拿着单子推了推眼镜框看向柳宝炫。

　　柳宝炫笑够了抬起眼就看到医生看着自己的双眼，他顿时有点紧张，目光开始躲闪。

　　苏雪林尽量不去看他眼睛，他看了看手里的单子，抬头很自然的自我介绍道：“我叫苏雪林，是负责二病房的主任医生。”

　　柳宝炫抬起眼睛看着他，对方身上穿着整洁的白大褂、大褂领口处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和条纹的领带，黑色的短发向后梳理的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的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