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109病床》阿秀的画

11、入院

　　这医生的名字让他联想起雪姐姐。

　　资料上写着他出生是1961年，今年20岁。

　　“怎么称呼？”苏雪林抬起头，看着柳宝炫问道。

　　“柳宝炫。”低着头，柳宝炫略显紧张的摆弄着手指头，被对方知道名字感觉有些不好意
　　思，进精神病医院的事实他暂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有处于麻木的状态。

　　“你好。”医生走近一步与他握手，两人握了握手，苏医生的手特别修长，指节分明。柳宝炫礼貌的对他笑了笑。

　　“坐什么车来的？”医生温和的询问他。

　　“啊？”柳宝炫有些木讷的抬起头，想了一下：“我们下火车之后，走丢了，打车又不到，就走……”

　　苏雪林用水杯倒了杯水放到柳宝炫身边的空椅子上，然后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走了一会就到了。”柳宝炫说完看了看椅子上的水杯，白色干净的瓷茶杯，水还有点热，冒着热气。

　　“妈妈带你来的吗？”医生拿着写板夹在上面开始记录。

　　柳宝炫侧过头，沉默了一会，勉强答应了一句：“嗯。”

　　苏雪林看他开始出现轻微的心理压力，有些沉闷，于是跳开这个话题：“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柳宝炫仰起脸，摇了摇头。

　　“心情呢？最近心情怎么样？”

　　柳宝炫深吸了一口气，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放心吧，我们之间的谈话是保密的，谁都不会知道。”苏雪林安慰他，并且下了保证。

　　“最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柳宝炫低声说。

　　“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苏雪林抓住时机，继续深入。

　　“爸妈离婚吧……或者是什么时候。”柳宝炫回答道。

　　“他们为什么离婚呢？”医生很关心的样子看着他。

　　“因为爸爸……在外面有喜欢的人了。”柳宝炫说。

　　“嗯，父母之间感情出现了问题是吧。”

　　“妈妈不好过。”柳宝炫说到这眼睛开始发红。

　　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脸部线条柔美，皮肤白皙，有一双漂亮大眼睛的人。假如不是记录上注明是男性，还真让人看不出来。

　　对待这个身体状况特殊的患者，苏雪林决定一定要深入全面的了解他的一些情况以便于分析他的病情。

　　“嗯，我们每个人都希望家庭和睦的，但是有问题出现了，会让人一时无法适应，这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我觉得变得很不好。”柳宝炫继续叹气，他觉得也不是那么简单，所以话总是说到一半。

　　“哦？那么觉得问题出在哪呢？”

　　“唉，我们去了别人家住，我不喜欢那个地方。”柳宝炫随便的应付了一句。

　　“住到了谁的家里？”

　　“我那个不怎么来往的外婆家。我不喜欢住别人家。”

　　“嗯，寄人篱下滋味不好受。”医生理解的点了点头。

　　“那么之前住的地方环境怎么样？”

　　柳宝炫抬起头望着医生，想了想回答道：“之前住的地方毕竟是自己家，而且有工作，也有朋友。”

　　“最近搬过来之后，与他们还有联系吗？”

　　柳宝炫摇了摇头。

　　“其中有没有比较在乎的朋友呢？”医生问道。

　　因为他这个年纪也到了处对象的年龄，而且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子，绝不会单纯因为父母离异就会消沉自此，虽然他外表柔弱，但是这些看似都是表面的，都不足以让他产生现在的回避型人格障碍。

　　“要说比较在乎的，有一个。”

　　“能谈谈这个人吗？”

　　“她名字里和你一样有个雪字，之前我得罪了她，不理我了，但是很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哦，是因为这个名字想到了他是吗？”

　　“嗯，她是个姑娘。”说着柳宝炫露出浅浅的笑容来。

　　可见这个女孩是他所向往的那一类型。

　　“有没有进一步的发展呢？”苏雪林走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写板夹放在腿上，看着柳宝炫问道。

　　柳宝炫此时沉浸到回忆里，身体放松了许多，他说：“雪姐这人笑起来嗓门可大了，人也大大咧咧的，我们旅社里的人都叫她，那傻丫头。”

　　说着柳宝炫彻底忘了眼前的烦恼一样，心情好了许多。

　　苏雪林停顿了一会，问道：“你和朋友们平时都喜欢在一起干什么？”

　　“画画。”柳宝炫马上回答。

　　“你学过美术吗，不错啊。”苏雪林翻了翻由家属提供的病人写和画的一个笔记小册子。

　　他翻到一页画着一匹写实风格的骏马，那动势画的非常好。

　　“那个啊，是我宋哥画的，他学油画的。”柳宝炫从医生手里拿过本子，看到那幅图的一瞬间，突然心情一下子开始压抑起来，他合上本子不再看下去。

　　“画的不错。”苏雪林将柳宝炫的一系列反应看在眼里。

　　这次面谈结束了，柳宝炫喝了点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苏雪林在他身后，走出了诊室。

　　走廊里此时人已经少了许多，本来坐在走廊长椅上的病人家属不知道去哪了，柳宝炫四下寻找，有个护士告诉苏医生说家属到里面的一个楼梯口谈话呢。

　　柳宝炫快步跑了过去。

　　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在前面，楼梯口的两扇浅蓝色的木头门关着，但是里面可以听见一点声音。

　　张二嫂的声音很容易分辨。柳宝炫站在门口听到里面说：“你呀，一会安排他住院了，赶紧跟我去买套衣服，呵呵呵……瞧你这身儿。”

　　“买什么啊？又不是小媳妇了。”柳妈妈的声音。

　　柳宝炫突然瞪大眼睛，他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加快。

　　“怎么不是小媳妇啊？在男方眼里啊，你就是小媳妇。”张二嫂暧昧的说道。

　　“你们！”柳宝炫突然感觉头发晕，谁都行，就是不能是这个张二嫂。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张二嫂是不能亲近的人。

　　柳宝炫大喊一声，推开门，里面两人惊讶的看向他。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突然有人跑了过来。
　　是一个30岁上下的的男人，他话也不说，就是闷头跑，他身后四五个穿白大褂的大夫追他。

　　“站住！”其中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医生大喊一声。

　　前面的人哪里听他的，就是如同若缰的野马一样在走廊里奔跑。

　　“小心别撞到人！”前面有医生过去阻拦，怕他跑动伤到来其他人。

　　柳宝炫吓了一跳，他转头看向走廊里面。

　　那个逃跑的病人是家属押过来看病的，他趁着空档突然逃跑，造成了混乱。

　　前面眼看就要到挂号处了，那边还有病人家属以及一些患病的老人，情况危急。

　　这时候站在前面诊室门口的苏雪林突然向前一步挡住了病人，那人大喊一声就伸手抓他，就见苏雪林反应很迅速的向前一步，反手抓住对方手腕，一个闪身，用手肘压住对方小臂，迫使对方弯下腰动弹不得，就连身后的小护士被这帅气的一招制敌迷倒了。

　　“小林医生好厉害啊。”

　　患者被身后赶来的护工们制服，在家属和其他医务人员的赞叹中完美的制服了病人。“看看这些医生都是练过的。”一旁的病人家属一个劲的夸赞。

　　“这个小林医生真不简单啊。”张二嫂和柳妈妈走向柳宝炫，张二嫂笑呵呵的夸赞道。

　　柳宝炫也被他的身手征服了片刻，直到实习医生将病人病历递过去，问他怎么办，他看过之后，冷冷的说出：“和病人家属商议，建议绑到床上诊断”这句话时才清醒过来，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冷酷，根本就不像刚才那么温和。

　　那个病人要被绑起来了，柳宝炫看着哀嚎的病人和抹着眼泪的家属，心里开始难过起来。

　　其实这是正常的手段，面对不配合的精神病患者，哪家医院都是这样处理的，并没有柳宝炫想的那么夸张。

　　“这个……小林医生啊。”张二嫂看了看呆呆的柳宝炫，马上走过去对医生说：“这个孩子跟刚才那个人犯病时一样，他之前就是这么和人家打架，还进了派出所。”

　　“是吗？”苏雪林看了一眼张二嫂，又抬头看向柳宝炫。

　　柳宝炫突然一下子火气上涌，脸蛋有点发红，他瞪着前面的人质问道：“你到底要对我妈妈做什么？”想起刚才听到的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哎呀，吓死我了，医生啊，我这心脏不好，可受不了这个。”张二嫂白了柳宝炫一眼，转头对苏雪林求救。

　　柳妈妈看不过去了，走过去拉柳宝炫的手说：“儿子，咱小点声，这里是医院。”

　　“妈妈，这个人说的周五是什么意思？”柳宝炫不理他妈妈的劝告，开始揪着这个张二嫂不放。

　　“周五怎么了！啊？”张二嫂突然瞪着眼睛大喊一声，那样子特别吓人。

　　“我说今天是周五怎么了？”张二嫂狡辩道，眼睛四处乱瞄，看见有其他患者和家属围上来，她马上有了底气。

　　“前面的人小点声，这里禁止喧哗。”从挂号处传来提醒的声音。

　　“宝炫！”柳妈妈一把搂住儿子，护着他。

　　“妈妈你走开！”柳宝炫生气的推开妈妈。

　　“你和你，你们都是一样的，想骗我！”柳宝炫指着她们两人愤怒的大声说。

　　“好了宝炫，咱不住院了，咱们回家。”柳妈妈受不了自己儿子现在被人们这样看着，她心疼死了。

　　“不行！谁说他不能住院！我就不答应。”张二嫂整个人横在他们母子之间。

　　“怎么？你小子想造反啊？这么对你妈妈说话，你这么大人了，好意思吗？”张二嫂开始要动手推柳宝炫。

　　柳妈妈拉住张二嫂，怕她和柳宝炫起争执。一楼的医护人员将他们三个分开，其中一个年轻的护士长轻声劝说：“别难为孩子。”

　　“我难为他什么了？自己有病自己不知道吗？你就只能和精神病院呆着！”张二嫂大声说。

　　“他和别人打架，闹进派出所，爸爸在外面有人了，不管自己媳妇，这儿子也不孝顺。要他们干嘛？”张二嫂手势很夸张的开始和周围的家属们宣扬。

　　“这爷俩没一个好东西。”张二嫂开始蛮不讲理。

　　“消消气，大姐，你这也是好意帮他们母子。”

　　“对对，这是好人啊。”周围的家属都纷纷支持张二嫂，也有人开始留意柳宝炫，偷偷的观察他。

　　“他是男的还是女的？没看出来呢？”开始有人议论。

　　柳宝炫身体开始轻微发抖，呼吸越来越急促，头有些发晕，目光也有点不能集中。

　　“好了好了，大伙都该看病看病，别围在走廊里啊！”一楼的大夫开始疏散这些围观的人们。

　　柳宝炫红着脸气呼呼的瞪向张二嫂。

　　张二嫂对着他挑衅的扬了一下下巴，转身过去拉走柳妈妈。

　　“他妈妈，你看，我就说严重吧，居然因为今天是星期五就犯病。”张二嫂继续添油加醋。

　　身后有了脚步声，就见柳宝炫快步走向张二嫂的背后，作势要动手。

　　他刚抬起手要拽住张二嫂的时候，身后一名医生圈住他，两旁有人将他制服，给他肌肉注射了镇静剂。

　　就这样僵持了一下，两分钟左右，病人平静下来，他们才放松对方身体。

　　因为家属提供了一些病人的现病史，除了病人母亲提供的相对可信外，另一个陪同人员的描述显然存在诸多漏洞，没有参考价值。

　　通过家属了解到病人的家族史，根据其母亲的描述并未出现精神障碍者，而且病人产生应激障碍之前无异常状况。

　　但在其家属再三的强烈要求，而且院方可对病人病情进行护理观察和评估，所以就允许其住院的申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