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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那笑声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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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不是邱至的。
也绝不可能是邱至的,半年前那个人还声泪俱下地控诉李如祎蛊惑威胁了他,而他只是一个悔悟了的、曾在潜移默化的洗脑间被控制的弱者。那时邱至的言谈间尽是背负了许久的痛苦与耻辱,又怎么会在短短六个月后轻易的改变。
一想到那副副痛苦扭曲的表情,李如祎就无奈地想笑,他至今也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给对方留下了那么深恶痛疾的印象。
“想什么呢?怎么突然就笑了?还是说……发现是我后你很开心?”
距离耳廓极近的位置传来了陌生的磁性低语。毫无防备之际遭受刺激,李如祎的身体率先瑟缩了一下。
回应他的是耳边更为频繁的气流声,像是青铜器皿古钝的回响,不适感激起了背后一大片鸡皮疙瘩。
右手还被牢牢控制着,李如祎用空闲的左手扶住眼罩,却在瞬间被覆在他的手上的另一只手帮着一并摘下。
先是在久违的自然光下闭紧双眼,等适应了后才慢慢睁开,在一片留在视野中的光斑里,程昊笑吟吟地看着他。
扭动着想要挣开双手,李如祎不自然地抽动嘴角,连个敷衍的笑都扯不出来。
“内个……”
“嗯?”
“这个……”
像是看出了他整张脸上写满的问号,程昊及时回答道:“有一位小baby大便了,味道太重待不下去,我就让空乘随便找了个空位给我。”
“……”真是可怜的航班,估计会被头等舱的客人投诉到痛哭吧。
不过李如祎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抿着嘴扭动手腕。
“嗯……可以先松开吗?”
“嗯?你最关心的居然是这个?真让人伤心。”失落只留在程昊的脸上的最表面,随即他便转换成笑容,猛地靠近正被他抓住手腕的李如祎。
面前突然放大的笑脸吓了李如祎一跳,牢固的抓握挣脱不开,只好逃避似的闭紧双眼,脖子下巴和肩膀几乎都要蜷缩到一点。
头皮发紧,在几分钟僵硬的等待中,预想中的索吻并没有出现,李如祎疑惑地抬起头,却正好对上程昊戏弄的双眼,然后在注视下将双唇印在他的额头上。
五官扭动着,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双手被松开了都没发现,李如祎半举着胳膊愣在原地。
程昊笑得更灿烂了,抛了个媚眼后戴上他刚从李如祎脸上扒下来的眼罩,大刺刺地躺在一旁补眠。
李如祎缓缓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蹙额盯着对方好长时间。
下了飞机后,他以最慢的速度走再队尾,极力和程昊拉出距离。
等到达酒店上下打点好,已经是下午五点接近晚餐的时间,一行人浩浩荡荡涌向超市,狂扫绿药膏防蚊液降温喷雾等网红日化,李如祎跟在几个小年轻身后,听他们感叹现在天朝的网络支付真逆天。
七年前,智能手机还是刚出现没多久的新型概念,如同那奇高的哔格,价格也一骑绝尘,凌驾在各种滑盖翻盖和板砖之上。那时邱至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新上市的苹果三,两个人一边研究感叹一边用淘汰下来的诺基亚砸核桃吃。
科技进化的太快,现在一台国产的、性价比不错的手机,售价还不到当年站在时代前沿的彩屏手机其价位的三分之一。与人为善的方便理念总会很快被人适应,李如祎拿出手机,点开□□啥宝的APP支付页面。
趁着第一晚人人精力充沛,上面包了一片海滩BBQ,年轻的员工们眉飞色舞,包围在点燃的篝火前。四处设立的音响振聋发聩,随着酒精饮料横飞,烧烤香味也只不过是火爆气氛的点缀。
李如祎坐在离篝火较远的沙滩上,五分裤下垫着两片不知从哪捡来的芭蕉叶,正奋力地撕咬着烤鸡翅。鸡翅的外皮烤的焦脆,上面涂满了黏糊糊的蜂蜜和不知名的香料,陌生的味道却也不难吃,带着不健康的茶色堆砌在一次性餐盘上。
吃着吃着就有些腻了,果然他还是更喜欢中国原生态烧烤的味道。小的时候家里经济本就一般,自从爷爷领回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小鬼后更是增添了一份挑费,美其名曰看他可怜顺便还能和同龄的李如祎做伴,当时的李如祎还特别嫌弃来着,心说差了七岁哪里同龄了,老子学会了除法的时候他还没生出来呢。
小孩的肚子似乎比成人更不容易填饱,被爷爷半宠溺着长大,李如祎舌头的挑剔程度与家庭条件程反比,一度挑食到就算饿的胃疼也绝对不吃不好吃的东西。当时他最讨厌的芹菜洋葱豆干之类的都很便宜,刚刚交了两个人头的学杂费,爷爷只好大量的买回这些确保三人吃饱的原料。
每到李如祎扁着个嘴不干时,爷爷他就会祭出最强的法宝——孜然。不管是什么东西,加了足够的盐和孜然,再挑一块小小的鸡油,或是煸一根干辣椒,最后都能变成让人连盘子都舔干净的美味。
好吃的东西总是餐桌上首个被争抢的目标,也奇怪得很,明明比邱至大了七岁,每到抢食时李如祎却总是被拽着头发痛殴到涕泗横流。
到了第三个鲜嫩多汁的翅中时,已经没有刚开始的美味感,又甜又腻糊了满嘴,李如祎寻摸着去烧烤架那儿找找有没有熟悉的调味料。
就在他准备撑着膝盖起身时,程昊突然坐到他的身边。
“好啊。”
程昊是冲着他来的,还问好了,虽然实在不想留在原地,但上层打了招呼却被自己无视那简直是作死。李如祎的大腿屁股悬在半空,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思忖一会儿后,他还是扭捏地坐下了。
“您好。”
“那么客气干嘛啊,我比你小。”程昊小有埋怨,但语气却轻快极了,他看了看李如祎手上的一次性餐盘,“吃着呢?”
“嗯。”
“是不是巨难吃?”
“……”虽然很想回答‘是’,但这么直白难保不会惹怒作为管理者参与预定流程的程昊,然后对方再急赤白脸的骂他不识好歹怎么办。
“我真觉得它特难吃,还有一股川贝枇杷味儿。”自然了接了被无视的话茬,程昊掀起了饭盒的盖子,“再讨厌架不住底下的人喜欢。不过他们也就是追求个气氛,一个一个情绪高涨的,根本吃不出来清水挂面和国宴有什么区别。”
顺着话锋望去,年轻人们果然high的不得了,胡乱地塞了几口食物就不再靠近操作区,一人捧着一瓶酒,正随着音乐胡乱地蹦跶着。
“我也没心情陪他们疯,大肉凉酒灌下去胃病都快犯了,还是好好吃饭比较好。你要不要来点儿?”
比平日外卖要大得多的一次性餐盒被举到面前,李如祎下意识地看了看,里面一半是洁白的米饭,旁边则整齐地码放着国内常见的家常菜。
无论色香味,感觉都比自己手里黏在一块的烤肉好吃。
李如祎咽了口唾沫,摇摇头。
傻子才敢抢上司的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