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在昏暗的灯 ...
-
在昏暗的灯光下,程昊缓缓收放的瞳孔竟包含了几分说服力。
酒精被吸收进血液,加速了心跳的鼓奏,口干舌燥。
我看得出来,他有多重视你。
于李如祎而言,这句话听起来很美好。但正确性着实有待商榷。
他刚想开口,就被对方挥挥手打断。
“不用说别的,最起码你还活着,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领着她爸爸给的小费生活。”
头顶灯光摇曳,墙壁上的投影变成了蓝色基调的俯瞰之景。李如祎干坐在高脚凳上无话可说,心想凭什么他就不能活着、不能好好坐在这里、不能领自己干活得到的工资了?难不成给他弄进去七年还不够?这群吃饱了没事干的有钱人非得把他按住了直到玩死为止?
他绷着个脸,如鲠在喉的模样逗笑了程昊。
“以我过来人的角度讲,你还能全须全影坐在这里觉得心理憋屈,就已经说明了邱至没少费功夫。”帮他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程昊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
“没人比我更了解洋洋。”
身后两个邻桌的顾客发生了口角,争吵的用语尖利而粗鄙,一阵推搡后,是玻璃砸碎和围观者的连连惊呼。吧台上,水果香精混杂着酒气,尤克里里产生的音符跳跃碰撞,程昊平铺直述式断点叙说依旧令李如祎分外烦躁。
程昊说,陶逸然小时候被父亲生意伙伴的孩子拿走了心爱的发夹,小朋友手捂着抢夺来的宝藏哭的梨花带雨,而她却笑着说没关系大家都是朋友,在反例衬托下大方得体的样子赢得了长辈的交口称赞。本应定格在这里成为传颂佳话的故事却产生了一个小分□□个孩子戴着刚刚收到的礼物,在玩闹中险些飞出四层的窗户。
程昊说,在陶家偌大的宅院里,勉强熟悉了大体规矩的新佣人误触了她的手工茶具,在连连道歉中,陶逸然面不改色地与程昊一同用完了下午茶。那天的伯爵奶茶浓郁,混合了焦糖的杏仁蛋白酥味道很好,只是自此之后程昊再没见过那个笨手笨脚的新人,听说她遭遇重大事故而失去了工作能力。
程昊说,他们在国外求学时,即使关系好的如胶似漆,也禁不住旁观者的觊觎。一个青春洋溢的同学向程昊表白,她的自信的笑容像是汁水丰富的浆果。可惜的是,就算他即刻拒绝了,也还是改变不了属于那个女孩失踪的命运,两个月后人找到时,她的脸被利器划得面目全非,衣衫褴褛,疯疯癫癫地向空气怒声诅咒。
“也许现在她还躺在某个僻静的疗养院,手上插着镇定输液。”程昊面露苦涩,咽下最后一口龙舌兰。
她喜欢邱至,自然会认为你就是个染指者,结果会怎么样你应该能明白。
李如祎咽下口水,看来他的确要感谢一下不杀之恩,不过陶大小姐这是不是略微病态了点。
程昊说,陶逸洋只是被自己负面的欲望禁锢了,她的恶行和恐惧自一早就被绑在一起,太过执着于固守城池的模样让他怜惜不止。
李如祎想,如果描述属实,诚心建议她趁早去看心理医生。
程昊说,只有他才知道她心底最脆弱柔软的部分,也只有他才是她唯一的灵魂伴侣。保护成了习惯,自然无法立刻放下那些曾经的爱与陪伴,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婚姻上得不到妥善,却依然无法放弃对方的缘由。
李如祎想,毕竟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犯贱,别人还真无从置啄。
被他这么一讲,李如祎莫名其妙地心疼邱至来。那个一心一意维护着的家庭,却不知道自己妻子心中是不是顺便住着别人的可怜虫,以及他曾夹在两段感情裂缝里被责任撕咬得形如枯槁的模样。
程昊接着说,她对事物的归属方面一直都执拗的过分,想要的就会费尽心思得到,得到了后别人更是碰不得,而得不到的,干脆就让它湮灭无踪。这一点上,连陶逸然也没少向他抱怨曾因姐姐而吃过的亏。
“等等。”
杯子里的冰块已被捞出来吃了干净,舌头变得有些麻木的当即,终于让他找到了插入话头的接口。
“你现在和陶逸洋的亲妹妹在一起,她会怎么想?你都说自己了解她,就不怕陶逸然出什么事?”
对面的人听罢,起先愣了两秒,后扑哧一乐,程昊的声音低沉,与平日里爽朗的腔调大相径庭。
“你是不是有毛病?”
昏暗的光线也掩不住他咄咄逼人的目光。
“最早我投机靠近你,结果你揣着明白装糊涂,最后甚至一句话掀了我的老底,差点没把我噎得背过气去。今天我找你来,话里话外留了不少缺口,结果你居然连个正经屁都没放。跟你有关的你就不好奇?你不问我洋洋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就算了,居然还有心情担心起她妹妹来?”
被不友善的视线上下扫过,李如祎有些委屈。
程昊等的,他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
前段日子,他没兴趣知道程昊当时想干什么,但他知道他不会喜欢上程昊。
陶逸洋背地里做的也许比他知道的更多,他还是没兴趣知道,因为就算知道了,邱至留给他的依旧是那个目不斜视的背影。
不重要的事实,听了仅仅会徒增烦恼。
知道的越少,活得越简单,就越容易得到快乐。那是已故的父母留给他唯一的灼见真知。
反正他和程昊这种死不放手的类型不是一路的,没有必要被他莫名其妙的思维逻辑牵着走。
低下头,李如祎揪弄起自己的手指,此时已有过半的精神已被困倦侵袭,他开始想念起自家硌人的木板床。
“不管你觉得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其他的人有多对不起你。总之你利用了陶逸然是事实……这
对她很不公平。”
看对方根本懒得否认的恹恹模样,程昊连嗤笑的心情都没有了,重重地叹一口气后,才疲顿地解释;“我和陶然在一起只是各取所需罢了,我必须要留在这里,而她……毕竟是亲生的姐妹,陶逸然也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
身后争吵的两拨人已经被保安请出了场地,重回安静了许久,李如祎哈欠连连,一双眼睛快要睁不开了。
总而言之,陶逸洋想要双份的爱情,还好运得到了;程昊追索着那些所谓的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正锲而不舍的实施;虽然婚姻方面模糊了点,但邱至起码获取了权力和金钱;既然连看起来最为无辜的陶逸然都不介意,那就随便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反正拿幺蛾子当调剂的也只有这群钱多到没处花的人才干的出来。
至于他这个什么都搭不上关系的底层人士,还是早点回家睡觉更为实际。
“我困了,我想回家。”
“你在开什么玩笑?”程昊按住了他的胳膊,似笑非笑地看他,“我不是说了,首先就要从你下手吗?”
得,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了,李如祎翻了个白眼,头部的隐隐作痛让他失去了好声好气,“你烦不烦?听得懂人话不?还有我不是早就说了邱至和我没关系了,分开了,分开了,分开了!又不是我招你惹你的,我就想不明白你要报复为什么就直接巴着来干我?你要是同性也没问题干脆直接去钓邱至,让他爱上你然后段子绝了孙行不行?再有本事你去陶逸洋那闹腾去,让她给你生个姓程的二胎怎么样?你大爷的看什么看?!脑袋抽筋的臭神经病,该找的人不去找,在我这里矫情来矫情去的有意思吗!?”
因为疲倦,李如祎兜头盖脸的一顿并没有什么力度。
“……”仿佛被骂的不是自己,对方沉吟半晌,才缓缓地说:“他和你分开了,但还对你有感情。”
“你放心,再过个五六年他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了,他要还认识我我就跳海去!行吗?至于现在我求求你别折腾了!”大脑里面一抽一抽的钝痛,根本没心情再和他再继续纠缠下去。趴下去的瞬间,李如祎的头像是发泄一般,重重地磕在了吧台上。
“……正是因为它有时效性,我才要趁早不是?”
似是而非的一句话恶心极了。这人就是有毛病,李如祎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站起身,穿了外套就要往外走。
一迈步,却直接软倒在原地。
心跳剧烈到自己可以被自己听见,他扶着面前红色的高脚凳喘气,大脑一片混沌、鼓胀欲裂,四肢无力间,一只手钳住了他的胳膊,环绕的顿痛感渐渐浮上。
李如祎艰难地抬起头,程昊双眸空洞,站在眼前的一片昏黄里。
“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这句话,可以用在任意一个将要处理猎物的屠夫身上。
视野违背自身的抗拒逐渐暗淡,原来‘从洗手间回来就不要再动之前剩下的饮料’这项规矩,在哪个领域都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