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归程》一桶羊肉串

12、第十二章 “你在什么

　　“你在什么时候发现的？”

　　程昊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单刀直入的问他。

　　“你说什么？”

　　举着皮革外壳的菜单犹豫不定，左看右看好一阵子，李如祎终于选定调酒。

　　“你还真喜欢来这套。”程昊似笑非笑，“我和陶逸然，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还没接手项目的时候开始。李如祎手剥着开心果，总觉得这么回答好像不太合适，“反正应该挺早的吧……”

　　调酒师的手法纯熟优雅，很快备好了后将杯脚稳稳地推到桌前。

　　心不在焉接过杯子，李如祎拿起搅拌棒，色彩层次分明的鸡尾酒瞬间变得像他一样无聊单调。抿了一小口浑浊的混合液，也分不太清到底是柠檬酸橙卡曼橘中哪种，反正酸的很，他的五官顿时皱缩到一起。

　　“具体时间？”

　　“记不清了。”

　　“哪一次？”

　　“内个，我找工作挺不容易的……现在要是……”

　　“真麻烦！”对方被他畏畏缩缩的样子拱起了火，右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听好了，我要是炒你我就是王八蛋。让你说你就老老实实的说，磨磨唧唧的信不信我真开了你。”

　　“那你就成王八……。”

　　左手也‘嗙’地应声落下，看向李如祎的眼神已没了多少耐心。

　　见状被怒视的人立刻缩起肩膀，轻声回答，“陶逸然把你介绍给卫总的那天，我正好在旁边的角落里坐着。”

　　听罢，程昊愣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扶住前额，无声苦笑。

　　“真没想到。”

　　身着高级修身正装的颓败美男甚是吸睛，手腕露出的镶钻腕表更是为他增色不少，仅仅是沉默不语的状态，就已经吸引了数量可观的视线。

　　等李如祎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看到第不知是多少波搭讪者碰壁而归。待李如祎坐下后，程昊雕塑一般的状态终于出现了裂隙，他垂着头，看起来很受挫败，“没想到从一开始就出了岔子，而我还觉得自己有多滴水不漏，太丢人了。”

　　然后就只剩下他频繁的叹息。

　　正巧Blues放完，背景音乐变成了极有西班牙风格曲调。没曾想蓝蓝白白看起来花哨的调酒后劲还挺强，喝下小半杯已有些昏昏沉沉，李如祎趴在吧台上，无聊之下闭目数起响板击打的次数。

　　强烈的节奏热情澎湃，大约循环了二十次左右，感到肩膀被推动，他就着趴伏的姿势把脸转向程昊，和他不善的表情。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李如祎想了想，摇摇头。

　　程昊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今天他的脸色一直都不怎么样，“但是我有挺多想告诉你的。”

　　无所谓地点点头，李如祎要了一杯苏打水，兑进酒杯后重新尝了尝，虽然还是酸，却比刚刚好了不少。

　　他不知道的多了，但也一点都不好奇。

　　“邱至，就是他抢走了我的一切。”

　　李如祎挺起了背脊。

　　虽然不是出于自愿，但程昊那天在海边说了什么他还能勉强记得，被冻的一把鼻涕时，靠听故事转移注意力是个好选项。

　　缘分的起点是两座相邻的府邸，他们自小便是一对竹马青梅，才貌逸群家世相当，志趣知己，没人能比他们相处的更加和谐，自玩伴向爱情转变的一路相当顺理成章。

　　那时任谁都觉得他们是一对天造地设的钟灵毓秀。

　　直至大学毕业，程昊选择继续进修，对方决定回国，在机场笑着相拥告别的两人都不会想到，一点不足以称之为分歧的机缘让结局转变得悄无声息。

　　第二年，随着某一领域的商业王朝离奇崩塌，其枝丫下的企业尽数遭遇灭顶之灾，恰巧程昊的父亲身在其中。一夕之间家道中落，巨大的压力之下，她给予程昊的温声安慰组成了整个世界。

　　程昊没有一分一秒不在想着她。

　　早一年修完了学业，程昊带着按捺不住的喜悦回国，当天就收到了巨大惊喜。她将在两个月后完婚，并邀请他做婚礼的伴郎。来接机时，她的右手还戴着成年时收到的戒指，那是程昊站在罗加兰郡奇迹石的中央单膝跪地献上的。

　　在香水百合和紫罗兰的包围下，那个夺走了一切的陌生人为她戴上了戒指。

　　他的世界到那一刻为止，分崩离析。

　　其实本质上就是个情人劈腿的故事。不过原来主角都是他认识的，李如祎默默地给这三个人分别安上名字。

　　“我不明白，邱至到底哪点比我强。”程昊似思考又似谴责，右手手指频乱抓着自己的前发，“无论视野还是学历，都是我更优秀。甚至背景，就算我家落魄了，也比你们那个影都没了的破澡堂要好得多。”

　　李如祎点点头，在他看来邱至只有相貌这个硬实力要明显高过程昊。

　　“结婚的前一天她来找我，我哭了，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她却回答她爱我。”捂住脸的双手有些颤抖，程昊的声音也跟着上下起伏，“她爱我，但也喜欢邱至。而她的父亲很欣赏邱至，听闻他们两个的事后，就顺势将这段婚姻推上了日程。这个老不死的混账，就那么着急地想要哺育下一代继承者，连等我两年的时间都没有。”

　　“就晚了这么一点点。和她站在教堂中心的本应是我，邱至不过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强盗！”

　　“就算邱至在你回来之前被董事长看上了，这也不是他的错，何况感情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

　　“闭嘴！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来反驳我？！”

　　被吼了，李如祎甩甩昏昏沉沉的头，也不生气，怜悯地看向左边。感情这玩意儿根本不能和时间挂钩，管他早晚，有就是有没就是没，强求不来。一头热更是要不得，你哭着嚎着回圜挽救的不厌其烦，在另一头看来估计只剩下烦了。

　　况且，喜欢上别人的是你爱的陶逸洋，和别人结婚的也是你爱的陶逸洋，甚至……天知道你声讨的对象到底是怎么变成邱至的。

　　起码在邱至曾经的形容里，陶逸洋一直都是个诗情画意的妙龄单身女子。

　　他默默地拿起杯子，慢慢喝了个干净。看程昊面红耳赤坐在一旁，把自己逼进了无意义的牛角尖里。

　　“直到现在我都恨得要命，迟早会让他们一个个的把欠我的还给我。”

　　也许是一口气喝得太多，头涨的难受，感觉眼底发热快要睁不开，李如祎也跟着长叹一口气。

　　“邱至，尤其是他，这个石头堆里蹦出来的穷小子。他现在拥有的都是暂时的，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他灰头土脸的滚蛋！不过不能便宜了他，在这之前，那些他看中的名誉地位、
　　还有他所有的感情，一个都跑不了。”程昊恨恨地转向他，“包括你也一样。”

　　“这关我什么事？”反射性地挺起上身，刚刚还发着呆的李如祎费解不已。

　　他是真没理清楚往来关系。先是陶逸洋隐瞒程昊和邱至交往这件事，他难道不应该是苦主之一？而在他们结婚后，因为自身的懦弱和胆怯，程昊却把伤痛的来源统统转嫁到了邱至头上记恨，这也就算了，毕竟他的确掺和了进去。可在之后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莫名其妙的逻辑为什么会扯到自己这里？

　　李如祎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把视线转向程昊，对方尖利的眼神却在佐证这就是他既定的认知。

　　“别装傻了，你以为你和他的破事会没人知道吗？。”

　　程昊说的没错，在这个网络发达内线丰富的时代，过往隐私在金钱和权力面前毫无设防。

　　但他们又没作奸犯科，况且一切都已经成了过往，到底还有什么追溯力？李如祎笑的荒唐。

　　“可是这都过去了。我们在他有了孩子之后就断了，现在邱至只想以身作则，当个好爸爸而已。”况且他也没那么喜欢我，李如祎心里清楚，但仅剩的一点虚荣让他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孩子？好爸爸？就凭他？”愤恨的情绪渐渐消散，此时程昊看上去没那么凶神恶煞了，拱起后背发出了嘲弄的声音，“这些放到一边慢慢来，有的是时间。可你就不同了，起码现在……”

　　说罢，程昊靠近李如祎，直冲着他迷蒙的双眼。

　　“我看得出来，现在他有多重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