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归程》一桶羊肉串

14、第十四章 从陌生的房

　　从陌生的房间惊醒时，或许还是凌晨。

　　头痛的要死，李如祎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光脚踩过稍嫌冰冷的地板，一路摸摸索索，终于找到了两瓶饮用水。

　　咕嘟咕嘟灌下去大半，嘴里干渴到发苦的症状才有所缓解。随着眼前浮起白茫茫的一片，顶不住眩晕，李如祎再次躺倒在床单上大口呼吸，以此来平复他因起床太猛而狂跳的心脏。

　　幸好供暖适宜，即使未着寸缕也不会让人冻得打摆子。

　　脑袋里像是塞了很多块海绵，吸足了水分后将颅骨内撑得满满涨涨，混乱和钝痛交织着难解难分。重新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晕厥感才算抽丝而去，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顶灯一直大开着，浅色的大地里地板泛着整齐的反光，而厚重的落地窗帘完整地遮盖住了整面窗，无法看到外界的天色。

　　李如祎就着侧卧的姿势坐起，左右巡视后才确定，装潢豪华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怔忪了好一会，他慢慢地捞起堆在一旁的衣服裤子，质量平平的布料此时皱皱巴巴的，反正也不怎么在意，就接着穿上了。

　　系皮带的时候，他断断续续地想起，自己一边推拒一边对扒着他裤子的程昊奋力大呼我有艾那啥滋，你是不是有病，不想要命啦。结果程昊的嗓音更加疯狂，‘没关系，你可着劲的传染我，到时候我保准让邱至那小子和你一起去领药吃。’他这样回答了李如祎。

　　听话里话外的程昊好像不是没打过邱至的主意，真不知道他是痛恨邱至还是因恨生爱憋着劲想跟人家干一炮。

　　疯子。神经病。脑里有瘤。

　　去他妈的美其名曰为了让邱至感受移情之苦而假意靠近李如祎，去他妈的勾搭不成干脆就转变了计划侵-犯他，去他妈的让李如祎境遇寥落和打在邱至脸上没什么区别。

　　哪有正常人会为了报复前女友的现任丈夫而去勾搭那位的前任的，好端端一个直男还真能下得去手，关键是这一趟顶个鸟用？如果最后还是要落到正主头上，那之前拖拖踏踏的一切和脱了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别？

　　也保不准，毕竟脑子缺根弦的怯懦庸夫总是能捅出惊天的娄子。

　　李如祎趴在地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裤子上崩落的纽扣。

　　幸好是冬天，在大衣的包裹下也看不出勉强穿上的西服有多邋遢。李如祎取下完好挂在门口的羽绒服，兜里钱包手机身份证等一个不落，甚至还多出了一点东西。

　　多在了手机收到的信息里，还是在他看时间时发现的。几张图片推送，不堪入目的内容，主角是李如祎。以及一笔数目巨大的转账信息。

　　前者是大概是所谓的要挟。

　　至于后者，这算什么？piao资？封口费？补偿款？

　　对着那笔或许超过了他直至退休时资薪总和的数字，他忍不住啐了一口。

　　这群人一个赛着一个的有毛病。

　　等他蹒跚着走出这家星级酒店时，天空还是昏暗的绛紫色。马路上鲜少有人经过，路灯倒是亮了，鹅黄色排列的整齐，一个一个圆滚滚地延伸至远方。

　　开着手机地图大概理清了方向，李如祎漫不经心地向前走着，正巧一阵大风直冲着他吹来，强烈的气流带走了身体大半的热气，他难以自抑地颤抖着身躯。

　　机械性地交替着双腿步伐，前方地平线渐渐染上了明亮的暖色调，四周已变成橙红高脚吊灯的路灯尽数熄灭，李如祎低头看了看时钟，早上七点整。

　　幸好今天放假，不然就凭他的速度，就算赶到公司也顶多落个旷工的记录。

　　天光大亮，晨曦染上了发梢眉角，鼻子周微被冷空气冻得通红，李如祎站在河道前的大桥上长长地呼气，雾蒙蒙的哈气在视觉误差下和远处早点摊的炊烟连在一起。

　　大脑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想不起，任由被工厂和尾气污染的空气横冲直撞进肺里。

　　半个小时后，小区门口，公司的配送人员们咧着嘴傻笑，身后是一辆高级到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划两刀的进口车，它大红的外漆如同还未干涸的献血，光华浓稠流溢。

　　李如祎顶着一头未打理的短发，上面满是隔夜的烟酒味，低廉的中长款深蓝羽绒服不知从哪蹭了几条白道，他就以这样凌乱的状态站在车前，配合着对方照了不知多少张不相称的接收纪念。

　　送走了来客，礼物还照常停在原地。站在两米开外，李如祎拿着远程感应的钥匙，按一下，车就响一下，按一下，车就响一下。

　　财气一流的公司果然有良好的信誉，这辆车并不是装个样子照完相就开走的弄虚作假之流，而是干净利落地转入了他的名下，说真的，如果能提供折现的服务就更好了。

　　学生和大多工薪族都处在放假的时间，仅仅一个懒觉睡起，便被从天而降的豪车引起了注意，男女老幼围在车前啧啧称奇，不知这是哪个居住在附近的有钱人所创下的壮举。

　　李如祎站在自家的阳台上，趴着看一个西装笔挺的小伙子靠在车头自拍，好像身后是他的所有物一般神清气爽。

　　幸好附近的人虽然好奇心不小，素质却很值得赞扬，在李如祎找渠道卖掉它之前，上面的涂料还是紧密崭新的。

　　过节的那天，外面鞭炮齐鸣，李如祎窝在电视前，看着没有笑点的春晚，包饺子、捏汤圆。形影单只连蒸汽腾腾的假象都做不出来，这也许是近几年最为孤单无聊的一次，怎么说号子里的联欢会也比现在热闹多了。

　　空气里飘着油炸年糕的味道，公园里到处都是红色福字和灯笼，超市里来来回回都是几首贺新年的歌，商场提了两倍的价格后搞起了大减价。仅仅安静了一个晚上，城市再次进入了人头攒动的阶段。

　　他的周身倒是风平浪静。

　　对于办公室一族来说，休息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仅仅一眨眼，游庙会逛商场什么的回忆就如同过眼云烟一般消散而去，还未睡出最为圆满的长觉，早起晚归的日程便整整齐齐的排列到明天清晨。

　　也许是岁数不小的缘故，过节的几天迷迷糊糊什么都没记住，倒也挺开心的，李如祎回到办公室时，挂了点肉的脸颊隐隐约约能挤出个酒窝。

　　新年新气象，趁着这个中国传统的年历计算，干脆让过去的真正成为过去。

　　李如祎在指纹打卡时，回以前台小妹妹一个完整的微笑。

　　一一回应打招呼的同事，按习惯先去上级办公室报到，在推开大门的一瞬，他勾起的嘴角便无法继续维持自然弧度。

　　背光百叶窗的光影层层叠叠，陶逸然坐在办公桌后，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