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是女人》李进宝

258、13

　　“嗨。”
　　曲曼婷穿着一身黑色呢子大衣，头上一顶优雅的宽檐礼帽，一头乌黑亮发恰到好处的挽在帽下，带着白色丝质手套，美得高贵大方又优雅妩媚，她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礼貌的看着谢襄。
　　“你是谢良辰的妹妹谢香是吧，我们之前见过两面的。”
　　因为之前谢襄每次都紧张的低着头，容貌看的不是很清楚，所以当曲曼婷看到面前的人时有过短暂的愣神，少女穿着深蓝色的长裙，微卷的刘海整齐的盖在这张精致的小脸上，蓬松的两根辫子垂落在细嫩的脖颈两侧，整个人看上去文静典雅透着一股书卷气，这两兄妹长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谢襄急忙将门关上，紧紧的靠在门上，脸上满是惊恐，曲曼婷怎么来了？？？这可怎么办！！！纸包不住火了啊！！
　　“襄襄，谁来了啊？”谢之沛从书房走了出来。
　　“走…走错了……”
　　“喂，谁走错了啊！谢香你给我开门！你这是对嫂子该有的态度吗！”鼻子差点被谢襄磕去的曲曼婷气不打一处来，这谢香怎么回事！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妹！
　　门外曲曼婷叽叽喳喳叫嚷着，谢之沛狐疑道：“走错了？这人不是还在吗，快开门。”
　　曲曼婷这一声声的叫喊声如催命符一般一下一下叩在她的心上，谢之沛打开了门，曲曼婷看到谢之沛后，立马摆出端庄的姿态打了个招呼。
　　“谢伯父好。”
　　“你是……”谢之沛看着面前的女子觉得很是眼熟。
　　“谢伯父，我们当初在半山公馆的宴会上见过一面。”
　　曲曼婷一改往日的张扬，变得端庄有礼，确实有着大家闺秀的风范。谢之沛努力回想了一下，想到了当初沈家宴会上这女子正是站在沈听白身边的那位小姐，听说还是个大明星。
　　“哦……曲小姐！我记起来了，来来来快请进。”
　　谢母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见谢之沛请进了一位陌生女子，疑惑道：“这位是？”
　　“伯母好，我是…”
　　看到面前这位气度雍容的女人，曲曼婷知道这定是谢良辰的母亲了，刚想打招呼刷一下这未来婆婆的好感，就被谢襄抢了话去。
　　“这是小珺的好朋友！也是我在顺远认识的朋友，我先带她去房里放一下行李！”
　　谢襄知道再让曲曼婷和爸妈待下去，马上就会暴露自己冒充哥哥的身份去烈火军校上学的事情，她火急火燎的拉着曲曼婷进了房间并将门反锁。
　　曲曼婷一脸懵逼的傻站着，回过神来问道：“呵呵……这个…妹妹挺热情啊，挺有眼力劲，也不枉我这个未来的嫂子给你带了礼物，对了，你哥呢？怎么没见你哥出来啊？我这可是刚下火车就直接过来了，可把我累的。”
　　曲曼婷活动了一下筋骨，疲累的坐下了，谢襄头皮发麻的看着坐在那的曲曼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总不能变个谢良辰形象的分身出来吧。
　　谢襄艰难的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曲曼婷不以为然：“你哥学校的那个郭教官给的，他帮我翻了档案资料查到的。”
　　谢襄心中暗骂着郭书亭，曲曼婷见她满脸的不自然，问道：“怎么啦？你怎么每次见到我都这么紧张，虽然我是大明星，但是你也不用这么紧张，都跟你说了我这人很随和的，你哥应该跟你说过我和他的关系了吧，在不久的将来我就要成为你的嫂子了，你早点适应一下哈。”
　　“襄襄，放好东西就快带曲小姐出来吃饭吧。”
　　听到母亲在外面的招呼声，谢襄更加着急了，现在她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既然横竖都是一刀，只能将糟糕的情况降到最低程度，谢襄狠了狠心将事情和盘托出，只能祈祷曲曼婷能够帮她保密不告诉她爸妈也不去学校举报她。
　　曲曼婷的脸色在谢襄的一句一句解释中变得越来越冷，谢襄恳求道：“求你别告诉我爸妈，请让我完成我哥的遗愿。”
　　面前的人沉默着，这样的曲曼婷令她担心，谢襄：“曲…曲曼婷？”
　　曲曼婷突然笑了，只是这个笑容看上去有些凄凉：“我这个人是不是很可笑。”
　　“啊？”
　　曲曼婷又苦笑一声，这之前一切的事情得到了解释，原来小珺是这个意思，原来谢襄当初也并不是跟踪她进的女厕，原来谢襄并不喜欢她，原来一切都是她误会了的一厢情愿，曲曼婷微微仰起头，努力让眼眶里的泪水不落下来：“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骗我，我最爱的男人竟然是个女人，我最好的朋友也帮着瞒我，本以为我只是没有亲情而已，想不到我连爱情友情都没有，哈哈哈哈我是不是很可笑，原来这些日子我所做的一切在你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这样的曲曼婷令谢襄很难过，心也跟着疼了，她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我把你当成…好…好朋友的，小珺也是，只是事出有因没有办法才隐瞒了身份的，对不起，我们并不是真的想骗你。”
　　曲曼婷站起身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好朋友？谢良辰，不，应该叫谢襄，玩弄我这样的人很好玩是吧？今天打扰了，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她拿起行李准备离去。
　　“曲曼婷…”谢襄抓住了她的手臂，面上满是担心。
　　曲曼婷转过头看着这张秀雅的脸，女装的谢襄少了男装时的英气，多了一份秀美，她自作主张来北平本是想给谢襄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到了这却给自己来了个晴天霹雳，曲曼婷冷笑一声：“你放心，你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我还没蠢到让全世界的人都来取笑我自己。”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谢襄结结巴巴的说道，她只是担心曲曼婷的状况。
　　曲曼婷甩开了谢襄，出了房门，谢母见她们二人出来了，笑着招呼道：“曲小姐快坐下吃饭，我们临时也没做几个好菜，招待不周，希望曲小姐不要嫌弃。”
　　曲曼婷换上礼貌的笑容说道：“突然上门叨扰，还望伯父伯母见谅，这是我给伯父伯母带的礼物。”
　　她将手上的几个礼盒交给了谢父谢母后继续说道：“伯父伯母，我还有些事，所以得先走了，就不打扰了。”
　　曲曼婷道别后大步离开了，留下谢父谢母面面相觑，谢母觉得有些古怪，进房前还好好的，怎么出来后这曲小姐的脸色变得这么难看，她问道：“襄襄，这是怎么了？”
　　谢襄也是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办，嘴上只能应付着：“没…没事儿…刚才我俩为了点小事吵了，我出去看看她。”
　　谢襄追了出去，外面已没了曲曼婷的身影，她来的匆忙，下了火车就直奔这里，根本不可能订酒店，而且北平到处都有游行也不太平，她娇生惯养的手无缚鸡之力，这人生地不熟的要是遇上什么事该怎么办。
　　想到这谢襄着急的跑了出去寻找着曲曼婷，终于在路口的另一侧巷子里找到了她，此时她正靠着墙壁抱臂蹲在那，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腿间，伴随着小声的抽泣声，身子一抽一抽的颤抖着。
　　谢襄也无比的难受，心像被千刀万剐了一样疼，她走到曲曼婷前面蹲下，伸出手想要抚摸她，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没有落下，柔声劝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对，快跟我回去吧。”
　　曲曼婷埋着的脑袋没有动弹，还是继续哭着，谢襄着急道：“你这样我很担心你，我也会很难过，跟我回去吧，听话，好吗？”
　　“我不要你管，你给我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谢襄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只好蹲在那陪着她，曲曼婷大概是哭累了，声音慢慢变小了，谢襄低声下气的说道：“好了，先跟我回去吧，今晚先住我家，等明日我再送你去火车站。”
　　曲曼婷没有声响，谢襄继续劝道：“最近北平很乱，你来得如此突然，也订不到酒店，不跟我回去你今晚只能睡大街了。”
　　“难不成你真想睡大街？这里可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啊，你要是出什么事，明日我可能就只能在报纸上看到你了。”
　　谢襄起身拉起曲曼婷，虽然曲曼婷还是冷着一张脸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被谢襄拽着回家了。
　　到了门口，谢襄掏出手帕替曲曼婷擦了擦泪痕后才走了进去，谢母见她二人回来了，曲曼婷眼睛还红红的，谢母越看越觉得奇怪，谢父责怪道：“襄襄，你是不是欺负曲小姐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快跟人家道歉。”
　　“我道过歉了。”
　　“曲小姐，襄襄这孩子就这性格，莽莽撞撞的，得罪的地方请别往心里去啊。”
　　“爸妈，快吃饭吧”，谢襄拉着曲曼婷到桌边坐下。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大家都奇怪这时候会是谁来了，谢襄起身去开门，却看到顾燕帧出现在门口。
　　“嗨！谢襄。”
　　顾燕帧也穿了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头戴一顶褐色贝雷帽，格子围巾斜挎在脖子上，面上一副邪笑对着谢襄眨了眨眼。
　　“襄襄，这位又是……？”谢父疑惑道。
　　谢襄现在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这祖宗来了一个又一个，他两人是约好的吧，连衣服都穿的差不多，也不知这个不着调的人会在爸妈面前说出什么胡话来。
　　顾燕帧直接走了进来：“谢伯父好，我是……”，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曲曼婷坐在那表情古怪的看着他，惊道：“曲曼婷你怎么在这！那她岂不是知道…你…”他指着谢襄和曲曼婷有些语无伦次。
　　谢襄皱起了眉，看来顾燕帧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曲曼婷的脸色更为冷峻了，想不到顾燕帧也知道谢襄的身份，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你们都认识？”谢父问道。
　　顾燕帧稳了稳心神，笑的温和有礼：“是的伯父，我们都是谢襄在顺远认识的朋友，这次随家父来北平办事，特地前来拜访，如有冒犯还望见谅。”
　　谢母忙招呼道：“别站着了，快坐下一起吃饭。”
　　“谢谢伯父伯母，这是给伯父伯母带的礼物。”
　　顾燕帧将礼物交给他们后在曲曼婷身边坐下，不满的小声质问：“你来干嘛？”
　　曲曼婷瞪了他一眼：“那你来干嘛。”
　　谢父：“襄襄，快去给你的两位朋友泡茶啊，一点都不懂礼数。”
　　谢襄进了厨房有些惊魂未定，今天接二连三的受了刺激，但愿他俩别露馅，待谢襄出去后，顾燕帧正和他爸聊的开心。
　　“原来你父亲是顾宗棠顾次长啊。”
　　“家父经常和我提到谢伯伯，说谢伯伯学问渊博，是北平学术界和教育界的中流砥柱，更是我们晚辈学习的榜样和楷模，我也一直对您心存敬仰，谢伯伯在北海日刊和东方晨报上的专栏，我每期都有认真看，尤其是最近那一期那篇论西方社会的原始资本积累真是令人拍案叫绝发人深省啊，家父这次来北平还带来那份报纸，说是要给政府里那些尸位素餐的政客们看看，什么叫作振聋发聩的金玉良言。”
　　“哈哈过奖了，顾次长也是我特别敬重的一个人，最近日本人在谈判桌上咄咄逼人，每次都是顾次长力挽狂澜，政府若是多几个像顾次长这样的官员，我们的国家就有希望了。”
　　“谢伯伯谦虚了，家父常说他只是个庸庸碌碌的政客，而像谢伯伯这样大有学问的人才是国家振兴的希望，尤其是在这样的乱世，一百个政客也比不上一个学问家，因为政客只能在原有的政局上寻找短暂平衡矛盾的方法，而像谢伯伯这样的人却能在一片黑暗之中指出一条崭新正确的路来。”
　　这番话讲的谢之沛喜笑颜开，一旁谢襄听的是一愣一愣的，这纨绔子弟在发什么神经，他都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些东西，想不到他还有这手拍马屁的本事。
　　“马屁精”，曲曼婷扒着饭暗暗骂着。
　　“伯母是南方人吧？”顾燕帧转移目标对准了谢母。
　　“是啊，江苏镇江人。”谢母被他这个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的有些发愣。
　　“难怪啊，江苏自古出美女，伯母又是知识分子，身上的气质就与众不同，从我进门起看这屋里的摆设我就知道这个家必然有一个腹有诗书气度雍容的女主人。”
　　“这小孩真会说话”，谢母被夸的也绽开了笑颜，“那今晚也留下来吃饭吧。”
　　见爸妈被逗得如此开心，谢襄惊讶的目瞪口呆。
　　顾燕帧吃了一口菜满脸夸张道：“哇伯母你这饭做得也太好吃了，都能在北京开饭店了。”
　　谢母笑的更开心了：“都是随便做的家常菜而已，哪里谈得上什么手艺。”
　　“伯母你太谦虚了，我可是尝过前清皇帝御厨的手艺的，依我看还不敌伯母万分之一。”顾燕帧嘴里塞满了饭菜，看起来真的很好吃一样。
　　谢父谢母乐的开怀，对这顾燕帧更是喜欢了，谢襄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说道：“喂，差不多得了，你这马屁都快拍上天去了。”
　　“襄襄，没礼貌”，谢母责怪道，又看着一旁沉默着的曲曼婷说道：“曲小姐别太拘束了，多吃点菜。”
　　“你多吃点”，谢襄夹了些菜放到了曲曼婷碗里。
　　“襄襄，我也要。”顾燕帧见状将碗递了过去，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谢襄没好气的说道：“自己夹！”
　　吃完中饭，谢襄将顾燕帧叫了出去，曲曼婷犹豫了一下最终也还是跟了出去。
　　“顾燕帧你搞什么？！谁叫你来我家的？你来我家做什么！”谢襄生气的质问。
　　“干嘛这么凶嘛，曲曼婷都能来，我怎么不能来？”顾燕帧斜了一眼门口板着脸的曲曼婷，一脸坏笑的继续说道，“她跟你都没什么关系，我和你好歹是同学，还住在同一屋檐下，算是好兄弟了，我来拜访一下好兄弟的父母有什么问题吗？”
　　谢襄烦躁道：“你就是存心来给我找不自在的，我都放假回家了你还要来烦我。”
　　“你见到我竟然一点都不高兴，我还以为你想我了。”
　　“鬼才想你。”
　　“其实我就想看看能培养出女扮男装上军校的女儿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谢襄气的用手指指着他，却又无可奈何。
　　“嘘，小声点，别让你父母听到了”，顾燕帧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指，下一秒却被她甩开了，顾燕帧只好说道：“在沈家的半山公馆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只有傻子才认不出来你。”顾燕帧又瞥了一眼曲曼婷，他话里话外就是在吐槽曲曼婷是个傻子，明明当时谢襄穿着裙子与她如此近距离接触了，这傻子都没认出来。
　　这二人的对话在曲曼婷眼中就是在打情骂俏，加上还没接受谢良辰是谢襄这个现实，她的心中如针扎一般难受，她生气的进了房间。
　　谢襄看到了曲曼婷的动静，心中很不好受，她将怒气撒在了顾燕帧身上：“既然吃完饭了就赶紧走，听到没有。”
　　顾燕帧靠在门框上坏笑着：“你父母可舍不得我，还留了我吃晚饭呢，我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没礼貌了，而且他们又不知道我俩同居生活这么久了，你怕什么。”
　　谢襄咬牙切齿的骂道：“顾燕帧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顾燕帧仔细打量着谢襄：“你穿女装挺好看的啊。”
　　“有完没完？”谢襄已经在发怒边缘了。
　　知道谢襄的脾气，顾燕帧也不再继续逗她了，说道：“好吧好吧，那我先去跟伯父伯母道别。”
　　谢父谢母挽留了一下，顾燕帧说有急事得先回去，谢之沛便让谢襄送他出去，走在巷子里，谢襄停了下来说道：“行了你自己走吧。”
　　“喂，这么绝情啊？你走的时候我还送你去火车站呢。”
　　“谁让你来我家胡说八道了，我去你家了吗？”
　　“你可以来我家啊。”
　　“懒得理你。”
　　“喂，干嘛这种态度，曲曼婷也来你家了，也没见你这样对她啊。”
　　谢襄顿了顿，说道：“她有像你这样乱说话吗？”
　　顾燕帧抱臂笑道：“我还要在北京多待几天，明天我请你吃饭啊。”
　　谢襄冷漠的说道：“不用。”
　　“你不来的话，那我明天只好去你家找你咯。”
　　“顾燕帧你别太过分！”
　　“那我就当你答应啦，明早八点在这里不见不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