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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14 ...

  •   曲曼婷打量着谢襄的房间,虽然不大但是整理的井井有条,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曲曼婷拿了起来,照片上是谢襄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笑的无比的灿烂,男人长得英俊帅气,眉目间与谢襄有几分相似,她从认识谢襄以来,好像从未见谢襄笑的如此开心过。
      “别动!”谢襄打开房门看到曲曼婷正拿着相框,她着急的冲了进去夺过相框紧紧的抱在怀里。
      曲曼婷见她如此紧张,皱了皱眉问道:“这是……你哥?”
      谢襄沉默了几秒后,微微点了点头:“嗯…”
      曲曼婷见她满是落寞,也不再继续问了,说道:“你跟顾燕帧出去干嘛了?怎么这么久?”
      谢襄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爸让我送送他,他约我明天出去吃饭。”
      曲曼婷目光一凝:“你俩该不会……真的是一对吧?!他早就知道你是女的,还同住在一个屋,你们………”
      谢襄急忙辩解:“我是清白的!我也才知道他知道我是女的,我不喜欢他。”
      曲曼婷见她不像是说假话,冷着脸问道:“我今晚睡哪?”
      “你要不睡我床。”
      “那你呢?”
      “我就旁边打个地铺吧。”
      曲曼婷难以置信:“你家小也就算了,还没别的空余房间?你爸不是校长吗??”
      “我爸虽然是校长,但是一生清廉,平日里家里也过的节俭,所以……还有间我哥哥的房间,为了保留他的一切,我们不睡那个房间……没事,我打地铺就行。”
      “你拉倒吧,这大冬天的你睡地上不得冻死,整的我好像虐待你似的,我告诉你谢襄,虽然你对不起我,但是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晚上一起睡吧,反正都是女的。”
      “好…好吧…”
      曲曼婷转过身去不再理她,谢襄魂不守舍的看着书桌上鱼缸里游动的小鱼,鱼尾摆动着像是一下一下的拍击着她的心,那滋味真是难受极了。

      —————————

      次日清晨,北平又下起了大雪,谢襄这一晚睡的极不安稳,一脸哀怨的准备出门赴约,曲曼婷喊住了她:“我跟你一起去。”
      谢襄点了点头,二人来到了巷口,顾燕帧早已等候多时,他看到谢襄身后还跟着个曲曼婷,不满的皱了皱眉。
      “我带你去玩,怎么还带个电灯泡啊。”
      曲曼婷白了他一眼:“我这个大明星来是看得起你,你就偷着乐吧。”
      顾燕帧回怼道:“那求你看不起我,谢谢。”
      风有些大,雪刮在脸上很冷,谢襄提了提围巾,不耐烦的问道:“去哪?”
      顾燕帧满脸神秘的笑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大家跟着顾燕帧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的,最后在一栋四合院前停下了脚步,顾燕帧上前推开了门,三人走了进去,院子里已积满了一层薄薄的雪,暗香浮动,进了屋里面都是中式家具,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曲曼婷打量着布局说道:“你还有这么一栋豪宅啊,这么有钱,你爸是不是贪了。”
      “你才贪了,我爸是清官。”
      谢襄拿起博古架上的照片,上面一对夫妻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男人很明显就是年轻时的顾宗棠,旁边那温婉的女子想必就是顾燕帧的母亲了吧,说道:“你小时候也不丑嘛。”
      顾燕帧说道:“那当然”,他拿过相片落寞的说道:“我没有我妈的照片,这可能是最后一张。”
      谢襄微微一愣:“你妈妈…”
      “她去世了,在我八岁的时候。”
      “对不起啊……”谢襄没想到顾燕帧居然丧母,那顾宗棠现在的那个夫人岂不是顾燕帧的后妈。
      “你对不起什么,别这幅表情,我后妈对我不知道有多好,不像我妈,这屋子全是她打我的凶器。”顾燕帧强颜欢笑着。
      “只有亲妈才会这样,说明她爱你。”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暴动,他们跑出去一看,只见两个日本武士正拿着刀追杀着几个学生,地上还躺着几个学生的尸体,顾燕帧冲了上去和武士打了起来,一个学生受伤倒在谢襄面前,待看清长相后,谢襄惊道:“林宪伟?”
      谢襄回北平时在火车上遇到了一群学生,林宪伟便是她在车厢上认识的,他就坐在她对面,是刚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学生,谢襄急忙扶起他,并对身旁有些惊慌的曲曼婷说道:“快躲到我身后。”
      顾燕帧利落的将两名武士打晕,林宪伟捂着胸口说道:“我们都是爱国学生,他们是日本人派来的杀手。”
      幸存的几个学生看着地上死去的同伴,伤心的哭喊着,他们本是在一个学生家商量着游行活动,突然冲进来一群武士来刺杀他们,打斗中学生们逃进了隔壁顾燕帧的旧宅。
      这时警察们涌了进来,将所有人都抓了起来,任凭谢襄怎么解释,警察都充耳不闻。
      “是日本人!你们没看见吗!是日本人杀了我们同学!”学生陈荣愤怒的喊着。
      警察将所有人押上警车驱车离去,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内,藤原问道:“小姐,怎么办。”
      显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去找宋茂公。”
      “是。”

      —————————

      刚才宋茂公警长来过了,这宋茂公并不是什么正直之人,这些年来倒卖鸦片,转卖文物,出卖情报,甚至贩卖劳工都有他的一份,这些勾当与日本人脱不了干系,如今,这次的爱国游行事件极大的牵动了日本人的利益,只怕牢里的这些学生会被直接冤枉为凶手。
      顾燕帧因为激进的行为被宋茂公当成这群学生的组织者,于是他被单独扣押了。
      牢房内,谢襄看着铁栏外面无人,曲曼婷在身后一直气愤的咒骂着:“这群酒囊饭袋简直活腻了!竟然关我!不知道我是谁吗!等我出去了看我不弄死他们!”
      谢襄忧虑的看着曲曼婷问道:“你没事吧?刚才他们有没有弄疼你。”
      曲曼婷:“我没事,这北平的警察还不如顺远的,我就知道遇上顾燕帧准没好事,以后你离他远点啊。”
      “那是因为在顺远有沈听白护着你,这里不是上海滩也不是顺远,你可别乱说话啊。”
      一旁的林宪伟盯着谢襄看了很久,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说道:“谢同学,你当初为何女扮男装?”
      谢襄叹了口气:“我有我的苦衷。”
      林宪伟安慰道:“你别再担心了,这件事和你们没关系,等查清楚了就会放你们走的。”
      曲曼婷看了看林宪伟,皱着眉将谢襄拉到角落问道:“你们认识?”
      “回北平的火车上认识的。”
      曲曼婷低声责骂道:“你能不能小心点!你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怎么现在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了!等出去了以后少跟他们来往,现在时局动荡不安,少惹麻烦。”
      谢襄为难道:“他们都是好人,我们不能不管他们。”
      曲曼婷不满的斜了她一眼:“这世上好人多了去了,你管的过来吗?我也是好人,也没见你管过我啊。”
      谢襄直呼冤枉:“我哪次没管你啊!要没我你早死几百回了。”
      “好了别翻旧账了,这次能出去再说。”
      谢襄走到林宪伟面前坐下,问道:“日本人为什么追杀你们?”
      “时局艰难,国家疲弱,列强决我之心不死,竟提出二十一条如此丧权辱国的条约,我辈青年定要为国家发声,于是我们在日本集结了自愿为国家请愿的学生,东渡回国,只是这代价过于惨重,从日本上船时我们有100多人,如今……只剩十一个了……”林宪伟义愤填膺的语气中夹杂着无比的悲愤。
      从一百多人到十一人,这群年轻人用自己的鲜血挥洒在这片热爱的土地上,其中的惊险曲折难以想象,谢襄情绪也被感染了:“你们的鲜血必然不会白流。”
      林宪伟紧紧握住了腰间的画筒,慷慨激昂道:“我们出发前都签了血书以明志,不达目的誓不回头。”
      曲曼婷心情复杂的望着面前的十一个学生,他们虽然一个个都负伤,但眼神却无比的坚毅,她又岂会没有爱国之心,也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表过爱国言论,只是此时这般局势不是她能左右的了的,国家赢弱政府腐败,官员们个个唯恐避之不及,不说远的,就拿顾燕帧的爸爸顾宗棠来看,说是调职,实则是从北平躲到顺远,就恐惹祸上身,学生们这般行为就如螳臂挡车蜉蝣撼树。
      “起来了,快起来!”几个警察拿着警棍敲击着栏杆。
      宋茂公竟也来了,几个警察打开牢门将他们双手反绑押了出去,夜晚萧瑟,这时候押他们出去肯定不是放了他们,那就有可能是要杀了他们,上了警车,行驶的路越来越偏僻,谢襄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歪头用嘴咬住衣领用力一扯,叼出了一个刀片。
      曲曼婷目瞪口呆的问道:“你怎么还带着刀片?”她接过刀片转身为谢襄割着绳子。
      “老师教的。”
      林宪伟惊道:“哪里的老师还教这个?”
      “烈火军校的老师。”
      几根绳子一一被割开,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听外面的声音似乎是前面有很多石块挡住了去路,警察们一一下车去清理路障了。
      车门被打开了,宋茂公用阴鸷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都给我老实点,别给自己惹麻烦。”
      “你究竟要送我们去哪?!”林宪伟质问道。
      “不该问的就别问,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顾燕帧被顾宗棠带走了,宋茂公本想着关这群学生几天,等签订了条约之后再放他们走,怎奈织田显荣不肯放过他们,命令他一个不少都要杀了,他只好照做。
      陈荣有些害怕的问道:“你…你是要杀了我们吗?”
      “就算我要杀了你们,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啊?”
      曲曼婷怒道:“你敢!我是大明星曲曼婷!你要是敢杀了我们,我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宋茂公冷笑一声:“行啊,这一个个都拿背景来压我,现在就连个小小的戏子都能不放过我了,我倒是想看一看,你是怎么不放过我的。”
      “你什么东西啊,说谁戏子呢!”
      谢襄知道此时激怒他没什么好处,连忙踢了踢曲曼婷示意她别说话,对宋茂公好言说道:“宋警长你是掌管整个北平的人物,日理万机,每日经手的都是些关乎国本的大事,何必跟我们这些小辈一般见识呢,她不会说话,我替她向您道歉了,我们都只是学生,我们一切都听您的,您要带我们去哪,我们就去哪。”
      这番话说的宋茂公心里舒坦了许多:“还是你比较懂事,那么我拉你们去死,你们能乖乖的去死吗?”
      谢襄心中一沉,面上不显:“您是北平的警长,掌管京城治安,保护着京城的百姓,对我们来说就像家长一样的存在,我们只是一帮穷学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这次虽然莽撞了些,但是我相信您一定不会伤害我们的。”
      宋茂公笑了笑没有说话,路被清出来了,车子猛的发动,剧烈的晃动,陈荣下意识的伸出手撑住,宋茂公表情一震,谢襄暗叫不好,一脚踢开了他手上的枪,迅速拉上曲曼婷跳下了车。
      “快跑!”
      谢襄捡起枪躲到车前将曲曼婷护在身后,用车身做掩护,手上沉稳弹无虚发,击中了一个又一个警察。
      “谢襄小心啊!”曲曼婷担心的喊道。
      学生们四下逃散,枪声四起,学生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鲜血染红了黑夜,林宪伟手臂中了枪也跟着滚到了谢襄身边,陈荣抢过了林宪伟手上的枪冲了出去,子弹刚上膛就被宋茂公击中了胸口。
      “陈荣!”
      谢襄几人大惊失色,林宪伟急忙走过去想拉倒在地上的陈荣回来,却也被击中了胸口倒下。
      谢襄拉回了林宪伟,奄奄一息的他倒在谢襄怀中,紧紧抓着腰间的血书将它交给了谢襄。
      “我自横刀……向…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怀中的人已双目圆睁没了气息,谢襄怔了片刻,心中如被揪了一般生疼,她又愤怒又无奈,她终于明白当时林宪伟在说从一百多人只剩十一人时是何等的愤怒与屈辱,可是这十一个人终究没有活下来。
      谢襄闭上了眼睛留下了悲痛的眼泪,曲曼婷也是无比的愤怒,这些学生的爱国之心可歌可泣,这群官员竟然对自己的同胞下此狠手,可见国家已是内忧外患满目疮痍。
      宋茂公和剩余的几名警察一步步逼近,枪声响起,宋茂公应声倒地,眉间一个红红的血洞,顾燕帧骑着摩托车赶来了,他解决了所有的警察们。
      “谢襄?谢襄?你没事吧?!谢襄!你别吓我!”
      曲曼婷无比担心的喊着,神情一片焦灼,谢襄僵着身子,那双曾经神采奕奕的眼睛中满是灰败。
      “他们都死了,都死了!!”谢襄绝望的哭喊着哀嚎着。
      曲曼婷将她紧紧抱着,轻拍着她的背小心翼翼的安慰道:“没事的,我还在,谢襄,你还有我。”
      顾燕帧急忙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跑到谢襄面前,满地的尸体触目惊心,顾燕帧:“你已经尽力了。”
      谢襄脑子昏昏沉沉,身子一软,晕了过去,曲曼婷抚摸着怀中的谢襄无奈的哀叹了一声。

      —————————

      谢襄醒来时已躺在自己那张舒适的小床上,眼前是谢母那满是担忧的面庞。
      “襄襄,你醒了?”谢母紧张的看着醒来的谢襄,“襄襄你是去哪了?你的身上怎么会有血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你快告诉妈妈!”
      “伯母,谢襄刚醒,你让她休息会儿吧,有什么事晚点再说。”曲曼婷将谢母送了出去。
      谢襄和曲曼婷是被顾宗棠让手下带回来的,顾燕帧杀了这么多警察,他已被顾宗棠命人强制带回了南京,顾宗棠则留下来处理这个烂摊子,他本不欲卷进二十一条条约这场风波,怎奈现在因为儿子所做的行为不得不牵扯进来参与到谈判团中。
      谢襄表情呆滞的看着天花板,脑中闪过一幕幕当时与林宪伟他们的场景,曲曼婷坐在一旁担忧的望着谢襄,她知道这些事只能靠谢襄自己去消化。
      不知过了多久,谢襄突然想起了什么,坐起身寻找着,曲曼婷将画筒递了过去,谢襄表情一僵,颤抖着手接过了画筒拿出了里面的血书。整齐的白布上书三个大字:请愿书,下方是一百多名日本留学生的签名,签名旁还印着鲜红的手印。
      谢襄将白布紧紧的抱在怀中,脑海中已经想象到当初那群意气风发的爱国学子们争先恐后的在这上面按上手印,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哥哥的执念,也似乎明白了哥哥当初与自己说的那些话,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她往日来在家中的悠闲变成了讽刺。

      长街上浩浩荡荡的学子们拉着反对二十一条条约的横幅游行着。
      “反对二十一条,拒绝签订不平等条约!反对日军侵占青岛!反对……”
      警察们出现了举起枪拦住了这些学生,学生们有些害怕的停了下来,这时谢襄站了出来,她举着旗子红着眼眶大声喊道:“反对二十一条!拒绝签订不平等条约!反对日军侵占青岛!”
      谢襄的行为鼓舞着所有学生,学生们也跟着喊了起来。
      “给我打!”一声令下,警察们冲了上去与学生们扭打起来,谢襄再一次被抓进了监狱,这一次她习以为常了,跟着学生们讨论着下一次的游行地点。
      谢之沛花了钱打通关系将谢襄带了回去,并将她禁足,不允许她出去。
      “你有没有受伤?那些警察有没有为难你?”,曲曼婷担心的上下检查着谢襄。
      谢襄怔怔的望着前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虽然不一定成功,虽然可能对局势毫无帮助,但还是得去,绳锯木断水滴石穿,任何一件伟大的事业都得一步一步去完成,只要我们不放弃,总有一天会成功的。这些话是哥哥对我说的,那时候我不明白哥哥为何总把这些话挂在嘴边,不明白他执着这些的意义,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哥哥陪着我,他是我的良师益友,教授我各种道理,引领我前进的方向,所以当失去他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目标,我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父亲叫我去学跳舞,我便学,父亲让我学国文,我也同意,甚至就连去烈火军校也是为了完成哥哥的遗愿才去的。这一次我想为了我自己而活,为了死去的同胞,为了国家。”
      谢襄目光坚定的看着曲曼婷,曲曼婷叹了一声,摸着谢襄的肩膀,无声的支持着她。
      夜色朦胧,二人收拾好行李偷偷溜了出去。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升起,谢襄坐在谢良辰的墓前,打开了哥哥送她的最后的礼物,八音盒中优美的音乐缓缓响起,她与哥哥道别后,和曲曼婷踏上了回顺远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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