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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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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晚上睡得并不好,早晨没等到闹钟响,盛苏苏已经起身洗漱。她总是这样的,第二天有什么特别安排的话,不管是春游还是考试,前一晚上必定睡不好。这次不过是接机翻译而已,做惯了没有难度的,不知道压力从何而来。
六点半的时候,手机准时响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盛苏苏迅速在脑中比对了刘嘉鱼给的电话号码,接了电话,果然是那个低沉美好的声音。对着门口的穿衣镜审视了一下自己,拨了拨头发,盛苏苏换上鞋,挽上包,端起咖啡出了门。
楼下的正是肖遥,倚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白底淡蓝色条纹衬衫,黑色长裤,脸上多了一副眼镜,头发微湿,似乎刚洗过澡,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比上次电梯里见面时更多了一点距离感。见她下楼,肖遥向她走过来,伸出手:“你好,我是肖遥。”目光里微微有些诧异之色。
“你好,我是盛苏苏。盛开的盛,万物复苏的苏。”盛苏苏把咖啡从右手换到左手,伸出手来与他相握,自觉有些手忙脚乱,脸上却不动声色。
“上次乔立人他们婚礼的时候我们见过面吧?麻烦你周末这么早起床,真是不好意思。”
”能给师兄帮忙,应该的,况且我也不是无偿劳动嘛。”盛苏苏啜一口咖啡。
肖遥微笑:“那就多谢师妹了,报酬的话,请问你是希望收现金还是银行转账?“
盛苏苏心念一动,拿出手机:”微信转账给我好了。师兄微信号是什么?“
两人互加了微信,上车坐定,肖遥发动车子,向盛苏苏简要介绍了机场要接的人。原来肖遥自己有家公司,做国际贸易的。今天要去机场接的是一个阿根廷客户,过来了解供货情况。说完之后,肖遥便一心开车,再不出声。盛苏苏有心聊天,一时却找不到话题,车里一下子安静到极点。盛苏苏悄悄打量,车里收拾得干净清爽,跟主人风格类似。后座上散落了几本书,一时倒是看不清楚书名。
周末的清晨,一路顺畅,车很快开到高速上。耳朵没有工作的时候鼻子似乎异常灵敏,盛苏苏先是闻到肖遥身上淡淡的香皂气息,然后却嗅到隐隐的酒味。她转脸看了看肖遥,突出的眉骨,英挺的鼻子,侧面的轮廓比正面多了几分凌厉。盛苏苏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师兄,你没有酒驾吧?”
“没有,我没有早晨喝酒的习惯。”肖遥诧异,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前几天后备箱里不小心碎了一瓶酒,我已经洗过车,你还闻得出来?”
“原来是这样。”盛苏苏放下心来,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太唐突,赶紧换了个话题:“师兄,我记得你上次婚礼的时候没带眼镜的,今天怎么带了?”
“近视度数不深,所以只有开车的时候带。”
“师兄,你是天文系的对吧?”
“是的。”肖遥惜字如金地答记者问。
“你们天文系是不是女生很少?”
“对。我们下一级尤其少,只有一个女生。”
肖遥说这句话的时候,盛苏苏看到他的侧脸仿佛柔和了一点点。没来得及多想,她感觉到车速骤减,正要发问,抬眼看到前面路肩上停着辆出租车,打着双闪灯,车旁有人挥手拦车。肖遥停了车,两人都下来,上前问了情况,才知道是孕妇突然破了水,车却正好爆胎了。110和120电话都打过,等了十分钟,还没有到现场。司机慌了神,想拦辆车先送孕妇去医院。
盛苏苏走近出租车,车窗里看进去,一个年轻女子一脸痛苦,蜷在后座上。肖遥看看表又看看地图,对着盛苏苏说:”我们公司小王住在附近,我让他来接你去机场。如果你接到了冈萨雷斯先生的时候我还没到机场,就麻烦你直接送他去酒店,帮他安顿下来,告诉他我突然有事,随后就到。行不行?“
盛苏苏沉吟了一下点点头:”你送孕妇去医院?“
”对,我知道前面高速出口就正好有家三甲医院,开过去也就二十分钟车程。你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多谢了。“
肖遥打了几个电话之后,向出租车内探进头去,跟孕妇讲了一阵子,向出租车司机又交代了几句,便和司机一道把孕妇抬到自己车上。盛苏苏跟在后面,除了不要怕之外就说不出别的安慰孕妇的话来,自己都觉得太没有说服力。
听得肖遥对着孕妇柔声说道:”别担心,羊水破了四十八个小时内宝宝都是安全的,你现在尽量坐直,羊水会流得慢一点。医院就在附近,我们很快就能到的,你放心。“ 肖遥的声音跟那天在电梯里一样温润浑厚,带着种能够安定人心的温暖,孕妇将信将疑勉强直起身子,盛苏苏却瞥见她身边已是一大抹水渍,在纤尘不染的座位上甚是显眼。肖遥看起来并不以为意,盛苏苏就也只当没看到,只是心里默念生小孩真可怕,自己一辈子不要生才好,一时竟挪不开脚步。
已经坐在驾驶座上的肖遥回头叫她:“盛苏苏?”
盛苏苏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挡住了车门,急忙关上门:“师兄再见,一路平安。”
冈萨雷斯先生六十多岁,笑眯眯的,身材矮胖,态度随和。盛苏苏和司机小王很顺利地在机场迎接了他,并把他送到位于市中心的酒店。刚刚安顿好,小王就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小王把手机递给盛苏苏:“肖总的电话。”
“肖总?”盛苏苏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接过电话:“师兄你好。”
“听小王说你那边一切顺利,多谢你了,盛苏苏。”肖遥的声线在电话里听起来格外有磁性。
“不客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盛苏苏做了几年翻译,惯例本是在这个时候委婉提醒对方付账的,不知怎的这时候却开不了口。
“我刚从医院出来,里面信号不太好,我这就转账给你。”
“不着急,你是乔师兄的朋友,也算是我的朋友。”盛苏苏说完就想咬自己舌头,为什么要说这种莫名其妙推辞的话?
“不能这么说,你能临时来帮忙,我很感激。一会儿让小王送你回家吧。”肖遥的语气温和有礼。
“那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不用麻烦,我自己搭地铁回家就好,很方便的。”盛苏苏说完又后悔,酒店离地铁站还有段路呢,能不用走多好。
肖遥没有再坚持,说了再见,盛苏苏却想起来,在他挂断之前问道:“那个孕妇怎么样了?”
“早产了几个星期,不过据说生产过程很顺利,母女平安,家人也到了医院。”
“那就好。师兄再见。”盛苏苏抢先挂了电话,心里隐隐地怅然若失。拿出自己的手机,钱果然已经到账。个人资产增长,慰劳一下自己吧。她想了一想,决定叫刘嘉鱼出来喝下午茶。
两个人约在盛苏苏家楼下新开的甜品店,刘嘉鱼点了块蛋糕,盛苏苏要了一杯果冻。
“这家的布朗尼味道真好,不枉我绕过大半个城市过来。”刘嘉鱼咽下最后一口,有点不满足地说。
“嗯,她家的苹果派也很有特色的,你喜欢布朗尼,应该也会喜欢她家的苹果派,要不要试试?”盛苏苏的声音里带着诱惑。
“太放纵了吧?”刘嘉鱼极力抗拒着诱惑,“这样吃下去会胖死的。”
“不会的,偶尔吃一次嘛。你看我几乎每天下班经过都要买一点带回家吃的,也还好吧。”
“知道你怎么吃都不胖,不用每次都说出来气我。”刘嘉鱼对盛苏苏这种隐形炫耀已经习惯,懒得跟她生气,目光在菜单上逡巡,心里进行着剧烈的思想斗争。再吃一块,还是不吃,这是一个让人为难的问题。
“那个肖遥,乔立人跟他很熟吗?”盛苏苏问道。
刘嘉鱼的媒婆天线立刻竖了起来:“不知道啊,你有兴趣?我帮你去打听。”
“我觉得他当老板还不错,如果他那里有工作岗位的话,应该不会有办公室性骚扰这样的事情吧。”盛苏苏用小勺挖着果冻,作漫不经心状。
“他们公司是本省外贸巨无霸##集团下属企业啊,他之前一直在总部,去年刚调到分公司主管业务,听说他们集团这一两年在大力拓展拉美市场,他也常往那边跑。”刘嘉鱼道。
“他们公司卖啥去拉美?还是买矿产进来?”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怎么说他们那里的工作斗不适合你,需要经常出差。你这种宅女,连祖国的大好河山都懒得出去看,拉美那样的不治之地就更不想去了吧?”
“还是你了解我。而且我这样的文艺青年,还是适合出版社这样文艺一点的地方。”盛苏苏举起杯子,跟刘嘉鱼碰了碰。
“不是追求文艺,而是要轻松好偷懒吧?”刘嘉鱼喝完自己杯子里的果汁。
“看破不说破,况且我是很敬业的,专业工作从不马虎。”盛苏苏紧盯着刘嘉鱼的脸。
“你看我干嘛?帮我找黑头啊?”刘嘉鱼还在媒婆模式中, “那你觉得肖遥本人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见过两次面,印象还不错。”盛苏苏习惯了好友经常性的思维跳跃。
“所以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去我的婚礼的电梯里,第二次是昨天陪他去机场。就见了两次,两次都遇到意外?”
“应该说是每次遇到意外他都能很冷静地解决问题。“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手长得好不好看?牙齿白不白?有没有露出来的鼻毛?腿直不直?字写得好不好看?爱读什么书?看什么电影?喜欢运动不?”刘嘉鱼连珠炮发问。
“手指好像是细细长长的那种,指甲也很干净……”盛苏苏努力回忆肖遥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牙齿嘛,我还没注意到,应该不黄吧。字没看到,其他的我也通通不知道。你问这些干什么?我现在心里暂时只有换工作的事,不想谈恋爱。”
“我的苏苏小公主,你已经二十五啦,正经男朋友一个都没交过,你丢不丢人?”
“你不要这么夸张好不好?我有过男朋友啊,赵维扬你忘记啦?”
“切,那也算?约会了一次就惊恐万状跑回来跟我们说男生都是禽兽太可怕了的是不是你?”刘嘉鱼激动起来,声音大了一点,引来邻桌客人侧目,盛苏苏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他可是跟我有三十岁约定的。” 盛苏苏反驳。
“那更不算,这种幼稚得要死的事情你也好意思提?你多久没跟人家联系过了?”
“也没多久吧,半年前还互相发过消息。”盛苏苏有点心虚。
“对了,那个BBS上的Gauss,你现在还有联系不?”刘嘉鱼继续跳跃性思维。
大一刚进学校的时候,盛苏苏和刘嘉鱼所在的宿舍与计算机系某男生宿舍联谊,听那几个男生说什么人人网校内网上鱼龙混杂,本校的BBS才配得上C9联盟高校女生的格调,被忽悠去校园BBS上注册了账号,之后才发现校园BBS虽然曾经在几年前红极一时,但由于某种包含敏感词的不可显示的原因,早已不复当年盛况,门庭冷落,在线人数很少,信息量就更少了。不过在分校区无聊的时间太多,娱乐项目太少,所以盛苏苏和刘嘉鱼还是会挂个账号在上面。某天刘嘉鱼与乔立人约会去了,这位Gauss因为她在德语版的发言发私人消息过来问她问题,盛苏苏看见就帮她回了,一来一往聊得颇投机,此后就经常在BBS上开个聊天室聊天。双方都不知道对方身份,也默契地没有追问其他的联系方式,却因此可以敞开心胸,无所顾忌地从天南海北说到童年隐秘。Gauss曾经偶然吐露他对盛苏苏的认知是四十多岁温柔中年阿姨,盛苏苏听完懒得起纠正他,因为难得网上遇到个不因自己年龄性别而和自己聊天的人,更何况还如此投机。盛苏苏毕业之后两人聊天频率大大降低,但她还是三不五时会上线去打个招呼。两个人交谈间,盛苏苏会分享最近吃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读过些什么有趣的书,而Gauss则会向盛苏苏讲些天文地理知识,各地的风土人情,各式稀奇古怪的花鸟虫鱼习性。仍然不知道对方身份,也不曾想过去了解,就这样的高山流水君子之交,盛苏苏觉得很好,她的想象中,Gauss是那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
“你和赵维扬约定的时间到底是你三十岁啊,还是他三十岁啊?”刘嘉鱼问。
“呃,这个,赵维扬这样的人说话怎么能作数啊。”盛苏苏往嘴里送进去最后一勺果冻。
刘嘉鱼突然惊道:“盛苏苏,你脸怎么那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