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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周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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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上午,盛苏苏被电话铃声吵醒。睡到自然醒的愿望落了空,她不甘心地在被窝里又扭了两下,才不情不愿地去床头摸到手机。目光却落在窗帘上方缝隙里透出的一线阳光上,阳光直射到她的被子,细密的尘埃在其中轻舞飞扬。盛苏苏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拿到耳边。
话筒那边不出所料是刘嘉鱼的声音:“盛苏苏,你感冒啦?”
“没有啊。”盛苏苏懒懒的。
“那你抽什么鼻子啊。”
“我闻阳光的味道。”
“什么的阳光的味道,那是你被子上的螨虫被阳光烤焦的味道。”
“螨虫要在摄氏六十度以上才会被阳光杀死,目前我房间里的温度显然没有六十度,所以你的说法是错误的。” 盛苏苏的声音渐渐清醒了起来。
“你念西班牙语系真是选错专业,怎么不去读生物啊?”刘嘉鱼讽刺。
“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好多次了好不好?我爱讲西语的那些踢足球的帅哥啊,所以高中时期就立下宏愿,学好语言,以后去西班牙勾搭他们。“
”切,明明是我们德国队的比较帅好吧?没眼光。” 学德语的刘嘉鱼反驳。
“我喜欢深色头发的,对金发没兴趣。而且德语发音那么硬,说话跟吵架似的。你一大早吵我起床,不是为了跟我争这个吧?”
“我才没那么无聊,就是每个星期六都要吵醒你啊,来报复你不当我伴娘加上婚礼迟到的仇。”
“摆脱,我的小公主,”盛苏苏哀求:“已经好几个星期了,昨天晚上你明明答应从这个周末起放过我的。”
“可是我想想还是生气啊。”
“小鱼儿,星期六早晨啊,阳光灿烂啊,良辰美景啊,你不是该跟乔立人师兄做点什么嘛,不要再骚扰我了好不好,求你了。下次吧,下次不管忙成什么样,我都一定给你当伴娘去,做牛做马,怎么样都行......”
“盛苏苏,我跟乔立人可是要白头偕老此生不渝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你居然跟我说这种话,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刘嘉鱼大呼小叫。
“我错了我错了,说正经的,”盛苏苏声音黯淡下来,“这份工作,我觉得我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那个老男人还不放过你?你上次投诉之后他不是收敛了吗?”刘嘉鱼关切。
盛苏苏本科毕业之后,留在N城工作。父母不放心她在外面租房子,执意要给她买房。付了首付之后,在她的要求下让她自己每月还贷款。盛苏苏在出版社工作,起初一段时间颇为愉快,主要参加些文学作品的笔译,工作强度合理,项目本身也有趣。所以虽然出版社的工作繁杂,薪水不高,但盛苏苏自己在外面接各种翻译的活,从笔译到口译,从天文会议到诗词鉴赏,几年下来,积累的东西比在学校学到的多好几倍,除了自己可以吃喝玩乐买东西之外,也略有积蓄,想起来不是不自得的。
不成想一年前从别处调了个新主任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人长得还算风度翩翩,经常叫盛苏苏去办公室讨论某些字句的翻译选词。开始盛苏苏不以为意,只当是新领导工作要求严谨,精益求精。没料到过了些时候该主任便开始不规矩,谈话的时候脸故意凑得很近,摸一摸她的头发,或者搭上她的手背。盛苏苏起先只是私下抗议,几次之后发现无效,直接一纸报告越级投诉。结果就是,主任不再骚扰她了,但仍然是她的主任,作为她的直接主管上司,经常性安排她做些零碎边角的苦差事,矿产医学宗教类的杂志小文章总是交给她译,审稿的时候又诸多挑剔,复印跑腿这些事情也指定她做,耗费时间精力,却没有什么作品业绩,加班更是三不五时的常事。
盛苏苏早就想找人诉苦,不过前段时间刘嘉鱼准备婚礼,她不愿败了朋友的兴致。此时刘嘉鱼问起,她自然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听得刘嘉鱼牙根紧咬:“苏苏,换工作换工作,虽说你那是个事业单位,待遇还不错,可我们也不至于就这样受委屈。”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我也要找到下家才能辞职。我现在可是个房奴,每个月要自己还贷款的,之前跟我爸妈保证说自己都能搞定,现在可不好意思回过头去向他们开口。”盛苏苏答道。
“我和乔立人都会帮你留意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机会,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嗯,要不然帮我介绍个合适的男朋友养我也行。你说是找工作容易还是求包养容易?”盛苏苏半靠在床头板上,开始进入天马行空模式。
刘嘉鱼对她毫不留情:“换了别人,我可能觉得这个问题不好说。但对于你来说,还是乖乖去找工作吧,被包养这件事不太适合你。”
“为什么这样歧视我?”盛苏苏哀怨。
“你是个外貌党不是?肯出钱包你的多半是秃头凸肚的老男人,你也看不上啊。”
“好像有点道理。”盛苏苏点头。
“另外,你那么挑剔,就算长得平头正脸的,你也有诸多理由嫌弃别人。”
“我哪有?”盛苏苏不平则鸣。
“你敢说你没有?每次给你介绍男朋友,你自己想想你问我的都是些什么问题?’手长得好不好看?牙齿白不白?字写得好不好看?爱读什么书?看什么电影?喜欢运动不?’”刘嘉鱼控诉。
刘嘉鱼跟乔立人开始约会后不久,看着盛苏苏就觉得她形单影只太可怜,从此开始了帮盛苏苏物色男朋友的漫漫征途。第一个介绍给盛苏苏认识的,是乔立人的室友,盛苏苏跟人见了一次面之后嫌弃人家太瘦弱。第二个是乔立人实验室的师弟,盛苏苏说个头够了,但是眼睛太小,像是上帝造他的时候偷懒,只用刀在脸上划了道口子,没好好捏成型,自然裂开的一样。第三个男生,盛苏苏说对方牙齿黄,看着就是不好好刷牙的,平时生活习惯一定不好。此后还有若干个,盛苏苏要么说人家字写得难看,要么是说不爱看书没法交流。爱看超级英雄电影的她嫌太幼稚,不喜欢运动的她又嫌不够man……
难得刘嘉鱼在给盛苏苏找男朋友这件事上持之以恒,愈挫愈勇,三个月前自称终于找到了盛苏苏的梦中情人,这次一定她挑不出毛病出来的,乔立人同事的儿子的同学的表哥,给盛苏苏安排了场相亲之后,盛苏苏拒绝的理由居然是:“一个大男人,吃得比我还少,以后怎么过日子啊。”
刘嘉鱼当时盛怒:“盛苏苏,你可是在食堂一顿可以吃掉五两饭的饭桶,吃得比你少,不是很正常吗?”
“那是你吃得太慢,我只好不停地加饭陪你,不知不觉吃了那么多,很撑的。”
听完刘嘉鱼的前情回顾,盛苏苏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真不是适合被包养的材料:“好吧,你好看,你说什么都有道理。我还是好好找工作吧。”
放下电话,盛苏苏伸个懒腰,一面起床洗漱,一面好好反省了一下,发现自己除了挑选男朋友,在生活起居方面的要求其实是弹性颇大。硬床可以睡,软床也不挑;虽然在家一年四季都开车空气净化器,但并不强求有防霾口罩才出门;鼻子很敏锐,不过同事的香水味浓一点她也不抱怨;自己在家的时候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做饭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吃也要讲究摆盘和搭配,可是同学同事聚餐不管在哪里她也可以吃得很香。人生不多的坚持之一就是不能漂泊不定,工作不能经常出差,所以在毕业之后大批同学奔赴北上广深的时候,她很有自知之明地选择留在N城这样一个二线城市安家,她的人生不需要多成功,只要舒服自在;在自己的小窝里样样随自己心意布置就好。工作之后的这几年,她也很少出门旅游,因为受不了舟车劳顿,旅途奔波,大多数时间都是宅在家里,看看书,浇浇花,做做饭。这样的岁月静好,她很满意。只不过,只不过那个该死的主任打破了她的恬淡安适......盛苏苏恨恨的,咬咬牙,她要换工作,她要挣一大笔钱,然后窝在家里混吃等死。
正在这时候,电话又响了。接起来,还是刘嘉鱼。
“刚才帮你问了一圈工作的事情,暂时没有永久职位,不过乔立人有个同学,明天早晨要去机场接一个阿根廷来的客户,需要一个翻译,你有没有空?“
“小鱼儿,你效率太高了吧?知道我缺钱,这么快就给我找了份工作?”盛苏苏惊叹。
“那是,我对你多好啊。”刘嘉鱼自得。
“有报酬不?”盛苏苏话音一转。
”你这个钻到钱眼里的家伙。说了是帮朋友的忙。“
“隔了好几层了,哪能算我朋友?”
“那我跟他说。”
”什么行业的?要像上次那个就算了。那么官阶啊袍服啊,搞得我快疯掉了。你说他不会说中文还研究什么宋朝文官制度啊。”
“所以人家来交流学习啊。别担心,这次这个是做医疗器械的,你几个月前做的那个项目,不是正好是医学相关的?不是这么快就忘光了吧?”
“那好。可是医学和工程词汇,积累不易啊。在N城,目前你估计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这方面的西语翻译了。这样吧,朋友的朋友,给个优惠价,每小时两百五,不能再低了。”
“你还真不客气。不过应该没问题。”
“好,明天几点?”
“早晨六点半,他会到你楼下接你一起去机场。”
“六点半?”盛苏苏惊道。
“你刚才亲口答应了的,别忘了,你欠我的。”
“那好吧,乔师兄同学叫什么名字?有没有接头暗号?“
”名字很好记,叫肖遥。接头暗号嘛,你可以走过去问,逍遥哥哥,你是在等灵儿吗?“刘嘉鱼在电话那头窃笑。
”哼,我喜欢的是月如。你也太不了解我了。“
“他的号码是#####,我会把你的号码也给他的。”
盛苏苏挂了电话,肖遥两个字一直在脑子里滚屏播出。她本来计划这个周末好好休息,宅在家里煲剧的,此时却望向茶几上准备好的众多零食,叹了口气,拿起书架上的医学词典,前段时间翻得都快要吐了,这会儿却唯恐漏了哪个词,用准备考试的劲头看了起来。盛苏苏一向对自己的专业要求颇高,何况这次服务的对象是肖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