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狗子驯养记事录·周·月·年》榛子茶

6、守护你，就是我的旨意。 风神大人，

　　人类搬上来了之后，大山村就不平静了，人与妖注定无法和睦。
　　目连想当撒手掌柜，把一切的事情都扔给了姑获鸟，然而事以愿为，姑获鸟喜欢婴儿的癖好犯了，并且一犯不可收拾。
　　她竟然半夜跑去人家房里看孩子，把人类吓了个不行，甚至有流传出她是个专门吸食婴儿脑浆的妖怪，她的那把大长剑就是专门用来割小孩脑袋的！
　　终于有一天，人类无法忍受这只鸟任性窜门的习惯，大半夜的敲响目连的门，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大山村里唯一的神，要给自己做主啊！赶紧杀了姑获鸟，它是只喜欢吸食婴儿脑浆的妖怪！
　　大天狗感觉这些人简直是不可理喻，走上前问道：“你们凭什么说姑姑吸食脑浆？她害过谁？你们看见过吗？”
　　人类争辩：“她就是一个吸人脑浆的妖怪，要不怎么可能长了那么长的嘴，怎么喜欢半夜到别人家孩子的房间里呆着？”
　　“胡说！你们有证据吗？········”大天狗刚要说些什么，人群里爆发出更为惊恐的叫声。
　　“你是一只吸血的妖怪！长着黑黑的翅膀，白色的头发，没错就是你，你是只吸血妖！”
　　向来冷静的大天狗也不禁发怒起来，怒喝道：“你们这堆愚蠢的人类！”
　　人们看他发怒了更加害怕，呼天抢地的要求风神为自己主持公道。
　　目连揉了揉眉心，无奈的解释道：“大家要相信我以及我身边的人，绝对不会做任何有害人类的事情，姑获鸟进孩子房间是因为过于喜欢孩子，想多跟孩子呆在一起，但这半夜未经主人允许擅自入内，确实该罚！但罪不至死，处以板刑，立刻执行，可好？至于我旁边的这位，他是一个神，一个正在成长的神，不是吸血妖，肯定不会做任何危害你们的事情！”
　　大家对神明的说辞面面相觑，人群中有片刻的寂静，随之响起窃窃私语以及一片唏嘘声。然而，毕竟是慑于神明在眼前，并不敢大声嚷嚷。
　　正在家里睡得正香的姑获鸟，半夜被迷迷糊糊的拉了起来，一脸懵逼的被拉到刑场，等到被人按在刑凳上才明白过来。
　　“目连！”姑获鸟大叫，“你要对我做什么？”
　　目连走下阶梯，来到她旁边，说道：“姑获鸟，因半夜私闯民宅，严重扰乱村民休息，特在此施以板刑，给予严重警告，以后务必不要再犯！”
　　“什么？”姑获鸟抓狂。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板子已经上了身，妖生以来第一次挨板子，姑获鸟心里憋屈死了，凄厉的鸟叫响彻了整个村落。
　　人类不堪这一尖锐的嗓音，纷纷捂着耳朵四散而去。
　　没有人看了，原本十下的板子被偷偷减到了五下···········
　　刚刚还吵成一片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下来，目连让施行的人回去之后，街上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大天狗面色沉如秋水，一声不响的走到姑获鸟身旁，想将她扶起。
　　姑获鸟疼的“唉唉”直叫，嘴里还不忘骂道：“目连，你这个混小子，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我姑获鸟凭什么白白挨了这板子！？”
　　目连道：“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把别人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吗？”
　　姑获鸟委屈道：“你只是说，不要随便把别人的孩子抱回来！我听了你的话，没有抱啊！”
　　“去别人家看也不行，而且一呆就是呆好几个时辰更不行！”
　　姑获鸟无辜道：“········谁让那群人类住在我旁边的？我耳朵那么敏锐，内心又那么脆弱，半夜听到孩子啼哭，当然心痒难耐的想去哄哄了！”
　　目连：“············”
　　他的声音弱了许多，话音里带着些许疲惫：“无论怎样，以后都不要再干这样的事情了。他们与我们正处于相互不信任的时期，你这样的行为会加重他们对我们的害怕。”
　　姑获鸟叹道：“知道了”
　　“天狗，你将姑姑送回去吧！”
　　“好的！”
　　天狗的眼睛追着目连离开的背影，没有神龙环绕的他越发的瘦削，几乎一阵风都能将他吹歪，天狗的心里一揪，手劲不由自主的加大，惹来姑获鸟的一阵鬼叫。
　　“嗷～～！混小子，姑姑刚受的伤，你这样会把我的手捏断的！”
　　天狗回神：“啊啊啊！对不起啊，姑姑”
　　天狗将姑获鸟扶回来家，又去把花鸟卷请了过来。
　　花鸟卷哈欠连连：“你师父也真是的呢，板刑明天执行就是了，这大半夜的，也不考虑一下医生的感受！”
　　天狗：“········花姨，辛苦了，是师父考虑不周。”
　　“恩，就是的呢！”
　　虽然是短短的五下，但对脆生生的鸟屁股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否则姑获鸟也不会叫的那么凄惨。
　　花鸟卷在上药的时，一直“啧啧”声连连：“这伤的够可以！”
　　姑获鸟找到了知心人：“可不是！痛死我了！”
　　大天狗在旁边默默的看着，背对着月色，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回家的时候，目连恰好从卧室里走了出门。
　　天狗开门的手一顿：“师父？”
　　目连：“恩，回来了。”
　　天狗点点头，他看着目连，目连也看着他。
　　天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师父，天这么晚了，早点睡吧！”
　　目连看到他要进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天狗打开门，却没有进去，他背对着目连：“师父，为什么不问了？”
　　目连心里低叹一声，自己心里想什么，他这个徒弟门清。
　　目连道：“伤势如何？花姨怎么说的？”
　　“伤的很重，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下床！”
　　目连垂下来眸子，说道：“你最近往你姑姑那里多跑几次，好好照顾她！”
　　“我不去！”天狗执拗道。
　　“什么？”目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狗转过头来，神情有点激动：“我不想去！”
　　“为什么？”
　　“那你又为什么把姑姑打成这样？”
　　“犯错就要受罚！”
　　“孩子啼哭，姑姑好心帮他们去照看，哪里有错了？反倒是那帮村民，他们诬陷姑姑，想法荒缪不听劝解偏执己见，他们根本就不相信你，不相信妖怪会有心善，他们一直在逼你责备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目连的眉头皱成一团，深深的注视着发怒的天狗。
　　半响，目连神色微动：“是在心疼你姑姑？”
　　“是的，我就是在心疼姑姑！”
　　天狗继续道：“那些人类凭什么逼你欺你难为你？当初是我们收留了他们，他们如今却不知感恩不问缘由不听辩解。究竟为什么，你要一直袒护他们？一直委曲求全！？”
　　目连很讶异，从小到大，天狗从来都是对他温顺和气低眉顺眼，这是第一次这么鲜明的表达自己的愤怒。
　　姑获鸟以前也闯过祸，目连也不是第一次责罚她，但天狗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反应过，有时候，他甚至还会带着责备的语气去劝解姑获鸟。
　　然而，这次是怎么了？五大板子也说不上来是重刑啊！？
　　目连叹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摸了摸天狗的头发，说道：“我明白了，还是在仇视人类！？”
　　大天狗固执的将头瞥向一边。
　　目连皱眉，觉得今晚的天狗有点难哄，他尝试的以正常的渠道沟通：“我是保护他们的神！你是我的徒弟，你也是他们的保护神，我们一起保护他们，好吗？”
　　目连话还没说完，天狗就将他手从自己脑袋上推了下来，他的神色已经平静，声音却超乎寻常的寒冷：“我要守护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目连愣住。
　　天狗垫着脚，贴近他，两个人只离一跟手指的距离，呼吸交缠，借着月光，彼此都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天狗慢慢的说道，如同耳语却吐字清晰：“这个人，相必师父心里清楚是谁？除了他，谁都不能干涉的了我！”
　　温暖的气息喷在目连的嘴唇上，在那一瞬间，头脑空白！
　　乃至，天狗开门回了屋，目连仍旧处于无意识的状态，呼吸心跳被搁浅在一边，过来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之后，心脏就像个烫了脚的兔子，无法控制的狂奔起来。
　　这一晚，目连站在天狗的房门前良久，良久。
　　而躺在床上的人，也一直望着窗户上的倒影，一眨也不愿眨。
　　姑获鸟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老实了很多。
　　但是，人与妖之间的纷争，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目连的神府简直被村民当成串门对象。
　　各种神态迥异的人，各种奇形怪状的猜测···········
　　目连万年不变的冷脸虽然看不出点什么，但大天狗却知道他很厌恶这些琐事。
　　“妖怪专门欺负我们弱小的人类，风神大人，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那只灯笼鬼天天在神灶的边界线上晃悠，最近我们那里发生的多起火灾，估计八成就是他们干的········”
　　“哎呀，风神大人，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那只三只尾巴的狐狸，勾引我的丈夫，幸亏我发现的早，否则我丈夫估计就被吸干了··········”
　　“什么，他叫武士之灵，什么武士，就只是一缕鬼魂吧？风神大人，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他天天在村落边缘游荡，估计是想拿落单的人下手·········”
　　“风神大人，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风神大人··········”
　　··················
　　天狗冷心冷眼的看着，即便目连变得更加寡言少语，即便目连疲惫不堪············
　　有天晚上，目连到了半宿却仍坐在书房里处理事情。
　　天狗犹豫了一下，还是端了一点热粥进了书房。
　　小龙蜷缩在一边的坐榻上睡着了，门外都能听到他的呼噜声。
　　目连抬头看了一眼天狗，便继续研究手中的杂事。
　　天狗给他放下热粥，又到了一杯热茶。
　　“师傅”
　　“恩？”
　　“累吗？”
　　“累！”
　　“喝点粥吧！花姨白天熬的。”
　　“好，放在那里吧！”
　　天狗依言将粥放在书的旁边。
　　目连看书看的有点头晕，用手揉了揉额头。
　　天狗站在旁边，目光直直的落在目连身上。
　　“值得吗？”
　　“什么？”目连没跟的上思路。
　　“人类！”
　　目连抬头看了看他，目光肯定的回答道：“恩”
　　天狗的目光闪了闪，没有再接话，过了半响才道：“那我出去了”
　　及到天狗关上门，目连放下笔，靠在身后椅背上，眼睛盯着天狗倒映在窗上的影子，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