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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谢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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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新年,大雪纷飞,她和小楠儿两个人守着炉子里温暖的火苗,吃着饺子。
这一年,皇城里并不平静。先是七皇子的母妃,颖妃病逝,也就是当年的王昭容。对于这个女人,她已没有半分恨意,只是会想起来觉得自己当年真是愚蠢之极罢了。
当年之事的真相尘封在时间里,总结而言,不过是一处阴差阳错加上女人的嫉妒心而酿成的惨剧罢了。
当年的她为王璇玑侍墨,誊抄过许多的东西,而偶尔她也会厌烦那严谨拘束的梅花小楷,私下里用行草。然而不知何时被史玉芬看见,史玉芬乃是璇玑宫里最有可能承宠而一飞冲天的人,而眼下她却发现了一个比她更有可能得宠的人,这个人还才情与容貌兼顾,除了出身,几乎就是第二个王昭容。
于是史玉芬在宫宴之际,将她私下里写的一张行草作品塞进了王昭容先给皇帝的新年贺礼里,而被皇帝注意了,当场将之挑出,将王昭容夸了一通。
王昭容心胸再宽广也容不下一个“有心计”且有能力同她争宠的人,并且这个人似乎还“想踩着她上位”。
于是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史玉芬安排了玉琴故意以她为话头引得暴躁的听琴与之相斗,而后史玉芬借机将她打入慎刑司,想让她受尽折磨而死。
只可惜,她命硬,终究还是没有死。
王璇玑并不傻,不就之后回过味来,明白事情的始末全然是自己的心腹宫女一手做下的,也知道史玉芬的野心,因而开始疏远并打压她。
心怀不忿的史玉芬最终背叛王璇玑投奔了彼时盛宠的贵妃,并使了手段最终得宠,一举生下十二皇子。
脑子不太够的贵妃也没傻到这个地步,自然对这个利用了自己的女人恨之入骨,让心腹用了点手段让十二皇子夭折。
失去了本以为是一辈子靠山的儿子,史玉芬半疑半疯,一面觉得是贵妃做的,一面又觉得是王璇玑在报复。
走火入魔的史玉芬最终趁机当殿杀了贵妃,并重伤了王璇玑。随后被收押天牢,秋后问斩,而就在这期间,史玉芬将当年做过的,或者替别人做过的恶事一件件通通说了出来,连带了一批宫娥宫妃,而王璇玑竟没有太过被牵连进去,但严重伤了身子的她也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而这些事情,都是当年那个太医谢言告诉她的。
“这些事情虽然已经成为过去,不过我认为你有权知道。”彼时正是裴枢离开的第一个月,她正在杏花属下为家人扫坟。
谢言忍不住走过来搭上她的腕脉,皱起了眉头,一张娃娃脸上满是愁容。“你怎么就是养不好呢?让你放宽心静养,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操心些什么?”
她抬起身来,将扫起的枯叶堆在一起,然后抬头望了望北方,明知看不见,也忍不住望一望。
“每天都要望一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盼郎归的新婚小娘子。”谢言泛着白眼道。
“呸呸,瞎说什么呢?那哪个姑姑不是盼着侄子平安归来的!”她心头蓦然一跳,思绪一时竟纷繁起来,没有个头绪。
“嗯嗯,我瞎说,那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你皮痒了吧谢言!”她怒道,提起扫帚欲打。谢言一跳老远,笑道:“我皮痒你也打不过我!”然后在飞起来的扫帚里落荒而逃。
她插着腰站在原地乐不可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因着她竟发现她对那张从小看大的脸,裴枢的那张脸,竟然心跳失速起来。
然而最后还是忍不住苦笑,难不成是老姑婆耐不住寂寞了?那也不能对从小养到大的裴枢动念头吧,为什么不是谢言?或者其他哪个谁?
为什么是裴枢?
她想了几个晚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设想了无数的可能和假设,却最终都在想到自己这幅鬼模样的时候觉得不过是庸人自扰,然后平复情绪给裴枢回信。
这小子自从去了北疆,就几乎半个月一封信地往回寄,最久也是三个月一封,絮絮叨叨地说他在北疆的事情,然后问她的情况。而每次回复也只是挑拣着些事情说了,总之两边一样的原则,报喜不报忧。
裴枢每次收到回信的三天里,心情总是非常好,纵然有时候信里只是简单的一句,平安,勿念,他也能傻乐半天,时间依旧,军营里都传言裴校尉家里定是有个美貌的小娘子等着他衣锦还乡。
而裴枢从不解释,只是站在高处,看着皇城的方向,想着那个人的模样,纵然是他人口中的丑宫娥,于他而言,她的蕙质兰心也只有他才能知道。就是不知谢言那老狐狸会不会哪天擦亮了眼睛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赶忙在信里捏造一些谢言的糗事抹黑他。
于是,在她看到信的时候,哭笑不得。
“姑姑,哥哥的信又来了吗!楠儿也要听!”小楠儿在她的细心教导下,说话时也不再那么不清楚了。
她一面在炉火前读着远在北疆的裴枢写回来的信,一面给炉子添些木炭。待小楠儿睡着,她拥着小炉子,踏进深雪里,走到小小的坟茔前,烧了一堆纸钱。
“娘亲,又死了一个。还有两个。”
“都说了让你保重了你怎么还是这样……我就猜到你会这样。”低沉的男声已经没有了少年时候的悦耳,已纯粹都是成熟的男人的声线了。
一时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然而门口的那个身影纵然在风雪里有些模糊,却也知道,那是裴枢。
裴枢大步走到她跟前,将之一把抱紧,挡住所有的风雪和寒冷。
“我真想你,姑姑,我真想你。”
她受着裴枢那让她有些生疼的力道,一面感叹这个孩子的怀抱已经如此宽广了也不知以后便宜了哪家姑娘,一面不知是不是小酌的酒意上头,她伸手回抱住裴枢精瘦的腰身。
“嗯,我也很想你。”
风雪再冷,就让她偶尔也任性一下,放松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