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本有树》西篱栅

9、轻若鸿毛重泰山

　　第九章 轻若鸿毛重泰山
　　下课的光景，教室里涌出来了大批的人，分散在校园里，一时各处都是形形色色的人，三三两两，好不青春。
　　“陈尘，那个项目还有一些地方需要讨论一下，待会去我们寝室。正好上次在你那借的书你也拿……”
　　卢树拿眼看着校门处，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正和旁边一个女生说话的，不是自己的妈妈又是谁，他大概也猜到她为何而来。
　　走过去，叫了声妈，陈尘和唐明是认得卢妈妈的，齐道了声好。卢妈妈嘿嘿一笑：“我过来看看吗阿树，结果走到门口就找不到路了，还好遇到这丫头，正给我指路呢！”
　　三人看着旁边的女孩，玫色的大衣及膝，里面是纯白毛衣配格子裙，下面蹬一双靴子。齐耳短发，瓜子脸，俨然是班里的班花白眉。她见了他们几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卢妈妈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直感叹：“多周正的丫头，心有好，要是谁娶了她，那才叫福气！”卢树觉着他妈妈不是无意来这一句，闭着嘴没说话，旁边唐明念叨：“那是，她可是班花，只可惜有主了。”
　　因为卢妈妈来了，所以中午是在外面吃的。也没多呆，吃了饭就走了，临走的时候把手里的袋子往卢树手里一塞，让他们三晚上分着吃。还说有空再来，到时候还带好吃的。
　　唐明以前就试过卢妈妈的手艺了，听说下次还带，嘴巴都要冽到耳朵根儿去了，一直叨叨：“阿姨，您放心，我一定帮您看着阿树，绝对不让他干什么坏事儿，做一个爱学习的好学生。”
　　刘芬兰被他给逗得直乐，眼泪都要了出来了，也没说好不好，只挥了挥手算是道别。上了车还不忘回头看，唐明去抢卢树手里的袋子，被他给了一肘子，然后一下子跳开，又凑过去。
　　这样子的生活才应该是阿树要经历的，选择一个较好的专业，有几个交情好的朋友，然后再有一个温柔的女朋友。可以不漂亮，但是一定要温柔，然后两个人一起工作，最好有一个小房子，再有个小孩子。
　　然后看着小孩子长大，他们依旧住在小房子里，最后自己也变得小小的。她的儿子应该是这样的，而不是在还年轻的时候就成了别人眼中的离经叛道，走了一条弯路，她的孩子不应该是这样的。
　　连续几次，唐明最终还是从卢树手里拿到了袋子，迫不及待打开，眼睛瞪得老大：“我说阿树，你妈妈对你也太好了，居然还有糖醋排骨，阿树，你最近是不是不想吃排骨。”
　　唐明瞪着个眼睛，像只小狗一样，卢树往袋子里一看，全是密封盒子，整整齐齐地码着，每一个盒子里装着一份菜，目测得有五六个。估计他妈妈是把他周围的都给准备了，加他正好六个人。
　　顿时觉得那红艳艳的糖醋排骨有些腻得慌，唐明还在那嚷嚷，每一分菜都翻出来看看。看到卢树没说话，一手拿着一份菜在那尬笑。两只眼睛里像是伸出了一双小爪子，直勾勾看着。
　　卢树觉得那排骨不仅腻，而且噎得慌了。满不在乎道：“我最近不想吃糖醋排骨，你拿去吃吧！不要在我面前晃，腻得慌。”
　　唐明欢呼一声，左看看右看看在那挑菜。陈尘和卢树在一旁说着话：“真的是，你说我们这个项目，光是有一个不做事的唐明就算了，现在提子也走了，就剩咱俩撑着，快累成和尚了。”
　　寝室的另外俩人不在，就他们三，唐明在一边啃骨头，陈尘在一边听着脑仁疼：“小明同学，稍微控制一下你的声音，不知道的以为你磨牙呢！”唐明含糊应了一声，端着碗去了阳台。
　　“总算是清净了！”陈尘拧着眉头，问卢树：“你说我们要不要再找几个人来，这样就我们俩个人也忙不过来，你看我们是写个寻人启事还是啥的，要不问一下班上的同学？”
　　班上的同学？卢树在心里过了一遍，也没想到合适的。试探道：“要不我们和老师说一下，让老师给我们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老师好歹也是阅人无数了，而且也认识很多学生，应该有很好的建议。”
　　俩人一商量也觉得可行，这事就定了下来，又罗列了项目还需要哪些方面的条件，准备比照着这个找人。在阳台上啃骨头啃得欢的唐明同学，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
　　到了考试那天，是方桐陪李提一起去的，说是怕李提找不到教室，然后错过考试。虽然李提并不相信他的鬼话，但是还是没有拒绝，结果到了学校才发现，自己果然差点找错教室。
　　全英文试卷做起来是很有难度的，加上专业考试又涉及到很多专业名词，战战兢兢填了答案，至于结果怎么样也只有再等等了。
　　看到李提出来了，方桐凑了上去，问：“感觉怎么样？”李提老实回答：“感觉不怎么样，可能没戏了。”
　　方桐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也不一定，等结果出来再说。对了，待会去喝两杯？放松一下心情。”李提点了点头，既然已经考完了，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俩人还是去了王叔的店，要了两瓶温啤酒。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天气转凉，饭店里人不是很多，嘈杂的声音响起。听得一旁的人说道：“就算是习惯了这边的天气，这胃也是习惯不了啊！”
　　说着中文，估计也是来留学的，旁边立马有人搭腔：“是啊！我刚来那会儿吃汉堡吃到吐，简直能流下一缸泪来。”“你傻呀！就是本地人也不是天天吃汉堡的呀！”“我那不是不知道吗？”
　　“看见外面下雪，像个仙境似的，穿个毛衣就出去了，结果差点没冻死我。来了这么久，胃好不容易麻木了，要是现在让我见着一口红艳艳的火锅，我那胃酸得从这儿流到那儿。”
　　旁边一人推了他一把，不耐烦地嚷嚷道：“行了，行了，别说了，哈喇子都快给我说出来了。”他们在那边说，李提和方桐在这边听着，几乎是同时对了一眼，然后就听方桐说道：“别想了，两年了，我就没见着火锅的影子。”
　　李提一下子蔫了气，扒拉着桌上的菜，土豆烧牛肉，还有烧的油豆角，番茄蛋花汤，还有包菜。已经算是非常有食欲的一桌子菜了，只不过脑海里还是晃着一口油亮亮的锅。
　　原本已经打消的念头，因为一个电话又死灰复燃。原本到这边来留学，李提就是打定主意，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想，安安静静地窝在这个地方读书。可是人与人的联系，又岂是那么容易切断。
　　仍旧照着原来的习惯给周芳华打电话，最近忙着考试也就忘了，等考完已经大半个月了。期间也没接到电话，他也就没在意，结果在考完的第三天，周芳华打来了电话。
　　一接通就是犹犹豫豫的：“提子，最近忙什么呢？”语速很慢，似乎没想到什么好的措辞。现下李提一边忧心考试结果，一边为吃食烦闷，语气免不了带上了一丝不耐：“没干什么？”
　　周芳华也没不耐，柔柔问道：“哦，那你缺钱吗？要是钱不够就说，问我给你打钱。”大中午的，方桐没回来，李提将就着下了一碗面，结果正吃着的当就接到电话，瞪着那碗面，只想快点结束通话。
　　生硬的两个字蹦了出来：“不缺。”李提不知道她到底要问什么，拐弯抹角的不进正题。那边被这两个字弄得一愣，然后又开始絮絮叨叨：“吃了饭没有？早上吃的什么？中午吃的什么？”
　　“面”那边一听又唠叨起来：“怎么吃面？去外面吃吧！是不是没钱了，没钱就说，我给你打钱。”李提皱着眉头，怎么说来说去就是这两句：“不是，这边的饭菜不好吃，也没有火锅，将就吃了。”
　　“不是整天都是汉堡什么的吧！”那头着急地问，李提估摸着暂时是吃不成饭了，索性丢下碗坐在沙发上。“也不是，也有中餐馆，中国菜也有，就是没有火锅。”
　　李提抱怨着这边的菜不合口味，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火锅，想着那一锅红艳艳的调料离自己远去，不免有点伤感。周芳华听了倒是松了一口气：“唉，我还以为是啥事呢？那边的人都不吃火锅，自然也没有了。不过这个倒是好办，你自己去超市里买点调料，自己煮就行了。”
　　方桐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辣椒味，等进厨房一看，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乐呵道：“诶，你莫不是在弄火锅？这又没调料包，你怎么弄的。”
　　李提正忙着往锅里佐料，鼻子里到处都是辣椒味，馋虫都快勾起来了：“去超市买了点香料什么的，和着和着就煮了，将就一下了，还是今天中午我妈打电话，然后她给我说的。”
　　“对了，我买了挺多菜的，要不要把杰克也叫来？”李提原本是想说要不要把杨郁也叫来，想了一下，俩人似乎并不是特别熟，而且他估计已经回去了，也就算了。
　　没多久李提就听到敲门声，从厨房里探头一看，果然是杰克。等他把煮了菜的锅端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桌上多了一打啤酒。火锅配啤酒，简直是冬天的一把火。
　　李提煮了菜，剩下的俩人就负责收拾剩下的东西。想到俩人一边辣得很，一边不停地往嘴里塞，就觉得很是喜感。不过久违的火锅，实在是很怀念，摸着下巴，想着什么时候再煮一次好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李提才猛然想起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周芳华是中午给他打电话的，因为实在是太平常了，所以一开始他下意识地忽略了时差。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应该是大半夜。
　　李提一句句地回忆着中午俩人的对话，每一句都翻出来细细咀嚼，心里有一点开始唾弃自己了。他开始无数次地想起，然后重新改一下台词，最后成了他满意的结果。
　　但是他心里也知道，事实是无法改变的，这便是可悲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