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本有树》西篱栅

6、二三

　　第六章 二三
　　一大早，方桐带着李提去学校，学校的大门不大，看起来颇有些年代了，石柱上有些斑驳，上面爬满了爬山虎。叶子有些发黄，还有其他的不知名的小花，看起来有些萧条却又生机勃勃。
　　绿叶掩映下的大石头，上面刻着校训。“学校虽然在近郊，不过里面的设施都齐全，植物什么的也多，这边好像很喜欢把学校建在郊外。”方桐解释道。
　　“嗯！”好像确实如此，很少看到把学校建在繁华的商业区的。
　　学校占地面积挺大的，植物覆盖率也很高，更有不少四季常青的树木，一眼望去全是绿色，就像到了森林里一样。
　　草坪和林间小径，难得的是校园里还有一大片枫叶林，不过现在是冬季，隐约可见林子里还有一些火红的树叶，秋天的时候落叶缤纷，应该会很美。
　　因为俩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方桐给李提指了交申请表的地方，然后说了图书馆的方向就走了。
　　顺着方桐指的方向，花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了。是个老教授，收了表，告诉李提回去等着通知考试。
　　时间还早，也没有别的去处，李提想到来的时候看到的那片枫叶林，想着去那里转转。顺着来时的路，还好他认路还不错，不然怕是会迷路。
　　林里的小路是青石板铺就的，周围的小缝隙里都长满了小草，绿油油的，看着挺讨喜。有些因为下雨的原因，太阳一晒，有些青苔，偏偏就让人觉得嗅到了自然的芳香。
　　道路两旁就是一排排整齐的枫树，有时也会见到一两株杂乱的树，不知道品种，大概是小鸟衔来的种子生长起来的。有一点微风，树叶就会微微摇摆，飒飒作响。
　　小路弯弯曲曲，一路延伸到了枫叶林深处，林子深处是一个缓缓的小山坡，更像是风吹麦浪。旁边有一个亭子，供人休息，亭盖尖尖，颇有些味道。
　　正准备到亭子里坐一会，李提就听到山坡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走近了几步，倒听得有些真切了。
　　“苏珊，别这样，你知道我并不是这样的，这只是一个误会，我可以解释给你听。”一个焦急的男声说道，听起来像是和别人吵架了。
　　接着是一个女孩子有些气愤的声音：“别叫我，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看来是多半是情侣吵架。“苏珊，苏……”大概是那个女孩负气而去，李提听到好像有人在那边跺了一下脚。
　　尴尬地站在小山坡后面，李提纠结着要不要直接走出去，会不会被人认为自己是故意站在这里偷听的。抬头就和山坡后走出的男子打了一个照面，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对方先是楞了一下，然后表情又变得凶狠起来，狠狠地瞪了李提一眼，看着他下意识地一缩，才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一脸呆滞的李提，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越过山坡，是潺潺的流水，偶尔激起的小水花。估摸着时间，李提给周芳华打了个电话，那边估计还在忙，隔着话筒就听见她的声音：“小刘，那边货架空了，把货上上去，还有那边。”
　　李提的心酸了一下，小时候的那种感觉又涌了上来。现在那边估计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应该是在准备上货，才不会耽误明天的营业。心里满起了一种说不清是悲凉还是绝望的感觉，要把人压垮。
　　“提子啊！什么事啊！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见着是自己的儿子，那边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李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的声音：“没事，就是在这边已经安顿下来了，我准备报方桐他们学校，暂时就和他住在一起。”
　　那边顿了一下，大概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嘱咐了一句：“那好，那你自己注意一下，毕竟不比家里，吃的用的也不用担心，每个月我会按时给你汇生活费，注意身体，不要让自己生病。”
　　“嗯，知道了，你也是。”然后同时沉默了一下，李提翻来覆去地看自己手里的那片叶子，没有什么特别的。
　　“那……你早点睡吧，那边应该挺晚了。”挂了电话，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那边都快半夜了，确实是挺晚了，好在超市离自己家不远，也就一两百米的距离。
　　虽然有时候自己也会恼怒，可是却没有办法斩断彼此的联系。其实，也说不清是恼怒她还是自己，或者是其他的任何一个人，只是无处发泄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罢了。
　　电话响了一下，方桐已经上完课了，叫他去吃饭。吃过了饭两个人又去了图书馆，在图书馆里走了几圈，挑了几本书。
　　连着几天李提都窝在寝室里看书，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方桐给杰克留下的阴影太大了，连着几天都没见着他。
　　方桐没上课的时候基本在寝室，俩人自然都是用汉语交流，很多时候李提都恍然觉得自己还在高中宿舍。李提很了解自己，所以练习口语的事情被提上了日程，跟方桐去了他学校。
　　算是唯一熟悉的地方，转了半天还是摸去了图书馆。此时图书馆空着的位置不多了，李提转悠了一圈，拿了书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约是李提的到来让青年眼前的光线被挡了不少，留下一团黑影来。一直低着的头慢慢抬了起来，脸上带着随意的淡淡表情，然后又低下头。
　　手里的书是全英文版的，好在李提看过中文版的，所以还不算太难。因为是偏专业性的，夹杂着很多深奥的专业术语，要不是学过这个专业，估计会一头雾水，李提也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勉强看了下去。
　　有着从小就比常人还要敏感的神经，李提发现了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对面的青年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身上。环境使然，这里的人普遍看起来更成熟老成，李提在这里简直像个高中生。
　　虽然知道原因，但是李提还是不习惯别人的注视，尤其是在一个自己不熟悉的环境，有一种被老虎盯上成为猎物的感觉，很不安全。
　　虽然图书馆寂静无声，但是李提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好几束视线，在自己身上扫了过去。心里像是长了草一样，毛毛的，干脆合了书，准备拿回去再看。都走到门口，才想起自己没有借书证。
　　“用我的吧！”李提正思考自己是给方桐打电话，还是等下一次再来，就听到旁边一个声音说道。
　　一头黄头发，略带点棕色，俨然是刚才坐在李提对面的那个人。果然外国人都像是一个爹妈生的，感觉那人和杰克长得差不多，除了发色有些微差别，其他的都分不出来。
　　李提不习惯麻烦别人，何况是不熟悉的人，想都不想就开口拒绝了。那人也不恼，只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这么客气。”要是李提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也就答应了。
　　“那好吧，谢谢。”太阳已经变成了有些艳丽的红，照在李提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红晕，像是抹了胭脂一样。眉头却是轻皱着，脸上有些肉，看起来像是一个孩童。
　　那人嘴角挂着笑，悠悠说道：“不用谢！”
　　因为不知方桐什么时候下课，李提借了书就直接回去了。在图书馆楼梯下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转头却是好几天不见的杰克。托方桐的福，虽然李提还是觉得外国人都长得一样，至少认识了杰克的脸。
　　“嘿，方没和你一起？”
　　“没有，他在上课吧！我来借本书。”李提挥了下手里的书，杰克自然早就看到了。
　　然后又问：“方把他的借书证给你了？”
　　“没有，刚才有个人用他的借书证帮我借的。”说着还回头看了一下，不过图书馆的玻璃在夕阳下反光，看不清楚就是了。
　　杰克也不问了，俩人朝校门口走去，结果在校门口看到了方桐。正和几个人打招呼呢，看到他们来了，挥了挥手。
　　消失了几天的杰克又在公寓里面蹭了饭，还差点因为一块土豆和方桐吵，然后被他打发去洗碗。李提乐得清闲，抱了书回自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