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本有树》西篱栅

4、海边

　　第四章 海边
　　第二天一大早，李提是被一阵孜孜不倦的敲门声给吵醒了。正嘀咕是谁呢，就听到一阵哐当的声音，应该是方桐去开了门。
　　差不多倒好了时差，睡饱了的李提精神十足，麻溜儿地起来洗漱。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不速之客，杰克正正儿八经地坐在沙发上，看到李提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出来还打了个招呼。
　　因为昨天方桐说要带李提去逛逛，杰克知道了死乞白赖地要跟着去，拦都拦不住，一大早就顶着方桐的起床气来敲门，顺利地看到了方桐一身皱褶的睡衣，头发乱翘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虽然只是一个小镇，距离海边却是不远，驱车两个多小时到了。因为有车，所以临时起意去海边逛逛。
　　一路上几乎都没什么车流，高大的白桦林一闪而过，已经是冬天了，地上落了满满一地的树叶。哈在窗玻璃上的白雾很快就成了水珠，杰克在车里放了摇滚乐，就算是隔着玻璃也可以传到很远。
　　李提靠在靠背上养神，眼睛盯着窗外的树林，像是放空一样。方桐对于杰克一大早来敲门这件事情非常生气，此刻正在发泄自己的愤怒：“把音乐关掉，吵死了。”
　　“这样比较有气氛，我们是出去玩，又不是去教堂，不用那么严肃。”
　　“开车放音乐，很容易出事故。”
　　“我技术挺好的，而且这儿人很少。”
　　“所以……你是不想关了。”下一秒音乐声就停了，方桐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开始在车上打盹，昨天打游戏都没怎么睡觉，结果这货又一大早来扰人清梦，不管是叔还是婶都不能忍。
　　杰克一看车上俩人都神游天外，自己也无聊得紧，就专心开车，等到了海边比预期的时间还要早一点。
　　冬天的沙滩有些萧条，不过还是有少数冬游的人在海上恣意翻腾，像是一条大海鱼，下水的时候伴随的就是一声大喊。也有沿着海岸线闲逛的，吹着冰冷的海风，一个不注意就脱了衣服下去游泳。
　　李提搓了搓手，虽然穿了大衣，不过海风吹着还真是冷，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还下去游泳，还游得欢快。海岸线挺辽阔，就算是现在人也不少，也丝毫不拥挤，只觉人在沙滩上像个蚂蚁。
　　逛了会，温度上升了一些，还出了太阳。中午就在海边架了个烧烤摊，拿了一打啤酒，找个地理位置好的地方，就准备开始捣鼓。结果旁边的一群大叔就开始招呼上了：“小伙子，要不要过来搭个伙。”
　　看那边已经烤上了，这边三个人在烤肉上只是菜鸟，自然是同意的。把烧烤架还有啤酒什么的都搬过去，一堆人坐在一堆，嘻嘻哈哈地就聊上了。开口的就是刚才叫他们过来的那个大叔：“来游泳？”
　　“不是，就是来吃个烧烤。”
　　旁边一个胖胖的络腮胡大叔又问：“那你们从哪儿来？”
　　杰克说了之后，那几人哈哈大笑，拍着杰克的肩膀念叨：“有意思，开两个小时的车，就是来海边烧烤，像我年轻那会儿。”然后又递给他们每人一个玻璃杯子，开了啤酒给他们倒上。
　　之后又是一阵叽里呱啦，那个大叔一激动就开始说自己的家乡话，虽然都是英语，差别却挺大，李提听不懂。不过看那几个大叔一直在笑，估计是聊得很开心，看他们举起杯子，自己也跟着碰杯。
　　那群大叔就是这附近的人，每年冬天都约好了来这里游泳，烧烤的技术自然是不用说。一直给他们三人指导，勉强也烤得出几块上好的肉了。一群人也挺和气，对着方桐和李提还特意放慢了语速。
　　这一顿饭就吃了两个多小时，李提喝了不少啤酒，又灌了不少肉，这会肚子有些撑，就在那儿听杰克和那些大叔说话，权当是练习一下听力了。方桐平时话不多，偶尔插上一句。
　　“今年冬天可是没有去年冷，去年我们来游泳的时候可比现在早，要是现在这个时候可就来不成了。”
　　“可不是吗？去年这个时候快要下雪了吧！”
　　“今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呢？”
　　“最好圣诞节的时候下一场，雪一下所有的罪孽都会被洗去，那个时候美着呢！”胖大叔的话一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炭火烧得差不多了，几个人早就没有烤肉了，拿着一瓶啤酒，隔一会儿啜一口，谈话倒是没有停下来。喝完了手里的啤酒，三人就告辞了，这里开车回去还要两个小时，大叔们是要晚上才回去的。
　　留下剩下的炭火还有啤酒，上车的时候还听到胖大叔在后面喊：“三个小朋友，明年冬天再一起喝酒诶！”明年冬天？谁知道那个时候还来不来这里，不过冬天吃烤肉、喝啤酒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杰克硬是凭着顽强的精神留下蹭了晚饭，顶着一头黄头发，在客厅里晃来晃去。方桐来敲李提的门，一张严肃的脸在灯光下有点更严肃了，说：“提子，来打牌不，斗地主。”
　　规定谁输了就贴纸条，输得最惨的是杰克，满脸都是纸条，只是在眼睛那里留了两个空。李提都要怀疑方桐是不是故意的了，偏偏他每一次输了还嚷嚷着再来一把，简直像是走火入魔。
　　终于杰克脸上都贴满了纸条，像个小丑一样，怪好笑的。“不来了吧！挺晚的了。”李提原本想给他个台阶下，结果杰克自己不领情，一个劲说：“还早，再来一把，我就不信赢不了他。”
　　“那就继续啊！保管让你贴个重重叠叠，闷死你。”方桐阴测测一笑，干净利落地洗了牌。
　　又开了一局，杰克脸上的纸条已经贴了两层，就是说话都轻易带不起。李提情况好点，只贴了一些，方桐就不用说了，只有一两个。三个人都不知道玩了多少把了，还好之前睡多了，这会李提倒是不觉得困。
　　这一局又是杰克输了，自觉地拿了一旁的纸条要往脸上贴。李提心里有些好笑，这一晚上他算是明白了，杰克刚开始的时候连规则都不怎么清楚，还一把一把地扛着。
　　一旁方桐把牌一扔，说：“不玩了，睡觉了。”杰克在一边哇哇大叫：“再来一局，我肯定能赢你的。”方桐瞪了他一眼，说：“你不睡觉我还睡呢！我明天有课，你快点滚回去。”
　　李提收了牌，在厕所里都能听见杰克的声音：“再来玩一局，我一定会赢的。”估计方桐也不想理他，没有回声。
　　方桐可是斗地主的老手，杰克规则都没摸清，想赢他难！
　　以前高中的时候，他们几个关系好的住一个寝室，那个时候女生寝室流行玩笔仙，聊心事，男生寝室就斗地主，打游戏。
　　那个时候真是无忧无虑，现在镜子中的那张脸已经开始有了菱角，就连光洁的下巴也开始冒出胡茬，青青的一片。
　　因为这几天睡得多，眼里的红血丝倒是少了，不仔细看就不明显。在酒精的作用下，李提很快就陷入了睡眠。如果不是腹中的一阵剧烈绞痛，估计他会睡到大天亮，吃了那么多烤肉，还喝了不少的啤酒，胃一下子就有些受不了。
　　掬了捧水洗了个脸，温度有些低，感觉脸上都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外面安安静静的，路灯不是很密集，所以看起来有点黑。李提巴在窗柩上，不错眼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也是在这时，李提才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油然而生的落寞感，才感觉到自己真的是已经远离了那片熟悉的土地。那些熟悉的人，熟悉的景色，才有了一种身处异乡的不适感。
　　隔了万水千山，只剩自己一人在这异国他乡挣扎。
　　要是此刻身边有人，大概会觉得他是个神经质了，窗边的景色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看到。李提却是觉得这景色实在是妙得很，原本就是深夜，到处都没有人声，即使是夜猫子也睡了。
　　到处像是一座死城，死便是静，一汪死水一般的静。静得没有一点动静，只有自然的虫鸣才有些微的声响，却又因为这配色极佳的景色，让人生不起半点压抑，倒觉得平静。
　　李提在窗柩上站了半晌，直到寒意止不住地往衣襟里钻，才收回了放空到远处的目光，回转到尚有些许余温的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