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千绪之岁将阑》JT虞宁

7、第 7 章

　　二、
　　阿诚年龄不大，办事却极其沉稳。教的招式一板一眼，要求极严。稍不留神就被罚扎马步是常有的事。不过好在习武之后，筋骨都开了，舞姿虽然不算绝美，但也不至于太坍台。至少老鸨那儿不用再挨罚了。自此之后，每日下了晚课，她就赶往后院那片杏林。学武这事她没敢跟任何人讲，因为若是让老鸨知道了，定会在她还没学好之前派人把她打回来。申时风柳园里的人都忙得很，准备傍晚的开门营业，根本没人闲得往后院跑。

　　半年后，阿诚带来了一捆长鞭和一瓶药水。长鞭是送她专门练的兵器，药水是那公子吩咐，带来让她每天泡两刻钟，避免手上留茧。她刚把鞭子抖开，“唰”得朝地上一抽，杏树后边就被抽出“哎呦”一声，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把鞭子扔出去。

　　“什么人？出来！”阿诚唇角一抿，右手按住了腰间的匕首。

　　一个不过十几岁大的小姑娘从树后挪了出来，眼神雪亮地盯着阿诚，整个人就差扑到他的身上：“你你你这是传说中的武功吗？！”

　　阿诚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小姑娘就往前凑了一步：“我我我我可以学吗？！”

　　瞪了半晌不见阿诚开口回答，小姑娘想起了什么，把合拢的双手举到阿诚的鼻尖前，突然摊开，一只通体翠绿的大蟋蟀“腾”得窜起老高，稳稳地落在阿诚的头上：“刚刚刚抓了一只蟋蟀，送给你！你教我武功好不好？！”

　　阿诚刚把头上的蟋蟀抓下来，还未开口，那小姑娘已经五体投地的跪了下去：“师父收了拜师礼，请受徒儿一拜！”

　　“……”阿诚左手握拳又松开，半晌颤悠悠地举起来，邵鸾跂以为他要出手揍那姑娘一顿，却见他拿两根手指死死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见到阿诚那张人皮面具上，表情最丰富的一次。

　　不过这小姑娘她是认得的。名唤舜英，家境贫寒被卖了进来，常常在她练舞的时候在一旁偷看。老鸨觉得她有兴趣也好，说不定跳得更好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她去了。可舜英在如此浓厚的兴趣下，学出来的舞步实在不敢恭维。若说邵鸾跂跳舞是僵硬，那舜英的舞姿可称作勇猛。教习舞姬扭腰动胯是风情万种，舜英一动胯能撞翻整台八仙桌；舞姬双臂一提颇似弱柳扶风，舜英抬了胳膊像是上面能跑马；舞姬眉梢一挑嘴角一勾端的是媚眼如丝，舜英那表情叫做嘴歪眼斜。总之老鸨看见她俩就心烦，所以二人私下里还算有些交情。

　　“这……我要先过问主子……”阿诚斟酌了许久才开口，没说几句又被舜英打断。

　　“谢师父成全！”随后“咣咣咣”三个响头磕得毫不含糊。待舜英抬起头来，一丝血流顺着鼻梁跨越了大半张脸缓缓留下，配上她咧嘴笑出来的一口白牙，那拜师的表情确实十分的……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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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阿诚最后与他主子是怎么交代的，总之对舜英的出现算是默许了。两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日日幻想着学了武功就能如何如何。邵鸾跂想着待学好武艺就把自己的身凭偷回来，然后逃出这座妓院，至于出去后怎么办她还没想好。舜英想得更远些，她想着等会了武功，她就能做一个除暴安良劫富济贫的女侠。只要这么想着，好像现在学武吃的那些苦都不算什么。

　　不过阿诚在教的时候明显对舜英严厉许多，相同的招式若是练了三遍，舜英还不会，他便随手折个枝条打她的手，可若是邵鸾跂还不懂，最多罚个马步，只有真急得厉害才会抽她两下。

　　邵鸾跂十分好奇为何舜英几乎天天挨打，每次却都能笑容灿烂地把手递出去。她若被打了手，不缓个一天是不行的。

　　“你傻呀！”趁着阿诚离她们有段距离，舜英抓紧时间传授经验，“你总伸右手给他。你要像我一样，左右手换着伸就不会那么疼啦……”

　　“阿、阿英……”看到阿诚已经走了过来，邵鸾跂赶紧挤眉弄眼地示意她噤声，奈何舜英不仅双臂能跑马，神经粗得也能跑马，仍旧兀自滔滔不绝地讲述她如何换手换得悄无声息不动声色，直到阿诚手上的枝条抽到了她肩上，她才慢半拍讪讪地回过头，冲着阿诚“嘿嘿嘿”的傻笑。

　　“方才那招‘回鹤亮翅’练会了吗？”

　　她摇头。

　　“……手伸出来。”

　　她慢吞吞地递出了左手。

　　“伸右手出来。”

　　她懊丧地撇了撇嘴，却贼心不死试图垂死挣扎一下：“今天就打左手行不行？”

　　“右手伸出来。”阿诚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她。

　　舜英眼看无望，只能磨磨蹭蹭地伸出了右手，闭紧了眼睛等待枝条抽下，可她等了半晌都没动静。她偷偷把眼睛眯开一条缝，睨了阿诚一眼，却见他一脸面瘫地端详着自己布满细小划口的右手：“……怎么弄的？”

　　舜英看他没抽她的意思，大着胆子开起了话匣：“我、我觉着你面瘫挺严重的，就寻摸着给你弄个土方敷脸治面瘫，昨日在这园子旁边草垛里拔了半天连翘，我房间里还有些前几日拧下来的银花，等我再找到点板蓝根，就把这三样给你炖一锅……我、我没有嫌弃你面瘫的意思啊！但这个方法可管用了，我小时候……”

　　阿诚任她在那叽叽咕咕地啰嗦，右手却扔了枝条，从怀里摸出了伤药，细细地洒在她手上。舜英察觉，条件反射地一缩，手却被他牢牢拉着。

　　“别动。”舜英突然闭了嘴不再吭气，氛围有些尴尬，他想了想不自在地又补了一句，“……主子交代过，不能留疤留茧。”

　　舜英点了点头却没再说话。邵鸾跂在一旁站着，突然觉得，她好像有点多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