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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七、
      等疏烟醒来,已是两日后。不过她是被生生疼醒的,她刚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她头一次觉得晕着是种奢侈。一旁正在打盹的李勋听得响动,也醒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才像怕惊扰到她一样极轻地开口,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沙哑:“疏烟姑娘。”

      他想牵她的手,又怕牵动她的伤口,只能小心翼翼地问:“还疼吗?”

      这不是废话吗被扎的又不是你。疏烟说不出话来,只能靠翻白眼来传达内心的情感。她死命地使眼色,想让李勋递杯茶来,奈何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看不见她。

      “你个傻姑娘,怎么只知道推开我,自己不知道躲呢?”语声到后来,都心疼到带着哽咽。疏烟感觉自己的嗓子在冒烟,她绝望地盯着离她一臂距离的茶壶。如果眼神能喝水,她现在一定有力气开口了。

      李勋坐在榻边,叽叽歪歪地念叨着些自责之语,动情之处,他把整张圆脸都掩在了袖子里。疏烟只能自己尝试着爬起来,希望能够到茶壶。

      “大夫说伤到了肩胛骨,以后可能……可能再也好不了了……你都为我伤成这样,我却连为你赎身都不能,我、我该怎么办……”

      疏烟闻言手一抖,好不容易够到的茶壶“啪”一声摔了个粉碎。这还能怎么办?疏烟不知是不是因为伤口疼,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泪光。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换、壶、新、的、啊!!!”

      李勋的伤情独白一卡,赶紧夺门而出,冲出去倒茶。

      接连半个月,李勋几乎得空就往风柳园跑,端茶送水陪聊天,把疏烟照顾得无微不至,要不是不方便,他可能连换药都要亲力亲为。而在此期间,穆澜清像消失一样,未有半点风声。疏烟常想,他之前那些笑意、引人误会的举动、还有那晚刻意的争吵,究竟有几分可称得上是真?即使如此,她仍然无法明白他派人给她钉上两箭有什么好处。

      “疏烟姑娘?你脸色怎么那么白?是伤口又疼了?”李勋深深记得上次疏烟要喝茶,现在已经养成了一与她说话就倒杯茶的习惯。

      疏烟摇头。这几日她没力气去寻李勋开心,倒是李大公子自己日日在她跟前晃悠。李勋见她没什么大碍,低头笑了一下,又像怕被人发现一样赶紧抿住嘴角。

      疏烟不解问:“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啊?不、没……还不一定……”李勋回神,随口扯了几句,可又实在忍不住,轻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能替你赎身,你、你愿不愿……”

      疏烟想起与穆澜清的五年之约,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继续做出一副不解的表情望着李勋。

      “都是些没影的事,疏烟姑娘别往心上去。”李勋见疏烟并没什么十分期许的神色,赶紧断了自己的话头,以免尴尬。瞧见日头业已不早,他也该起身告辞,也就叮嘱了几句,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不知为何,看着李勋的背影,疏烟从心底生出一股冷意,待她反应过来,她已不顾伤势掀了被子,赤脚站在榻边。她想,或许就一次,她可以相信眼前这个人,“我愿意跟你走。”

      李勋倏然回头,嘴角都咧到了眉梢,一张脸憋得通红,半晌不能成言。他不停地拿袖子来回抹着自己的脸,许久才憋出一句:“我很高兴……疏烟……我真的很高兴。”

      “你放心。”李勋平复了情绪,终于大着胆子牵起了疏烟的手,一字一句都是许诺,“我决不会让你等太久,更不会委屈你。”说罢,一副意志坚定雷劈不垮的表情出了房门。

      他确实未让她等太久。立夏方过,小满未至,李太仓独子李勋的死讯随着暑气传遍了大街小巷。

      此事说也简单的很,大概十余日前,李太仓之子要娶一青楼娼/妇为正妻的消息传得正欢。彼时尚有残花不肯随春去,大家很能理解这种春季最后的萌动。可大家能理解,不代表肃正了大半辈子的李太仓能理解。等李勋揣了比不算少的银子去给那妓女赎身,不止李太仓,连廷尉大人和老皇帝都不能理解了——毕竟这数目实在不像一个肃正清廉的太仓家能拿得出手的。

      既然不理解那就要查,这一查总能查出些事情来。不论怎样,李太仓剩下的时日里,是再也不能与“肃正”搭上半毛钱关系了。物证确凿,也真多亏了败家子流连秦楼楚馆,最终被有识之士揭了出来。待他人第二日去府上拜会这位李败家,想请他顺便再提供个人证时,却发现李勋早已在大堂等着他们了——从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他至少把脖子吊在这根厅梁上,等了他们三个时辰了。

      李勋这一自杀,人证是做不成了,却意外成就了疏烟的名声,日日总有不计其数的人想点疏烟,看看到底是如何的倾城绝色,倾了李太仓一生清名和他儿子的一条命。而疏烟日常只披一身素白麻衣,声称服丧期间不见任何来客。

      疏烟门前清静了,可晚上的窗前又有了来客。月余不见,穆大公子依旧风采照人。不但自己翻进了疏烟的房间,还带了两个追杀的人一起。黑衣人显然将房内的疏烟自动划归为穆澜清一伙的,二话不说进门就拿刀往她身上招呼。疏烟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了战局,与一名刺客缠斗在一起。

      穆澜清那方腰间玉笛已出,拆招之间,青光早已占了上风,胜局已定。疏烟这里还有点麻烦,因为她到现在为止,除了把人敲昏以外还没有其它用武之地。武艺并不差,但对战经验太少。刺客看出她左肩有伤,诈将刀往她左臂一晃,疏烟急忙回撤三根银丝以回护左身,却不想刺客不过是一虚招,瞅准空档刀光挤进乱雨之中,朝她右颈狠狠劈下。

      疏烟尚不知如何反应,忽然从天而降一把大刀,对准刺客的头顶直直地落了下来。刺客只能慌忙向后避让,疏烟指间银丝趁机向他脖颈一绕,使劲扯紧,刺客颈动脉和神经被齐齐割断,鲜血斜飚出来,溅在她的素衣上。穆澜清挑开刺客手中大刀后,两招逼停对手,方欲开口审问,那刺客面色倏然一青,已是服毒自尽了。

      “竟然先服毒再来执行任务,真不知是勇气还是愚蠢。”穆澜清翻检着地上的尸体,嘲讽地开口,回头还不忘教训疏烟,“下次若遇到刚才那招,不可自乱阵脚,先以左手佯防,右手分出两丝直取双目,方才你左臂都没……”

      疏烟打断道:“伤了动不了,你知道的。”

      “不需抬臂,以指控线就好……”

      疏烟再次打断:“李勋的事与你有多少干系?”

      穆澜清眸光黯了黯,起身笑道:“李太仓借职位之便中饱私囊,自有败露之日。李勋会死,我也很意外……”

      “我问的是这些都与你有多少干系!”疏烟听不下去,猛地转身欲再度出手,却不料穆澜清早有防备捏住了她的手腕,轻笑:“你肩伤未好,不宜再动手。”

      疏烟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心底的寒意抑制不住地涌上来,她身子一颤,发狠想挣开他。穆澜清见她乱动,索性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小心地避开了她左肩上的伤,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月余不见,我很想你。”

      视线越过穆澜清的肩膀,方才的死尸还有血/液从脖颈处汩汩冒出,未能全闭上的眼睑下翻出的眼白正死死地盯着她。她想推开穆澜清,却被抱得更紧。她只能继续和那双眼白对视,心情竟然也能渐渐平静下来。

      “你以后,不必装出喜欢我的模样,我也不会信。”许久,疏烟像是败下阵来,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上,叹息道,“你只需告诉我该做什么。”

      穆澜清一顿,终是放开了她,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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