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不暖》舒艺清

9、孩子的玩笑

　　明亮宽敞的教室里，朗朗读书声整齐地像是一曲音符缓缓飘出，“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看着窗外的麻雀儿站在枝头欢快地叽叽喳喳，洛唯尔不禁心生羡慕，那些鸟儿们真是幸福，可以自由自在地飞往任何地方，累了就着树丫休息，饿了出去觅食，不因为烦恼的事而停下脚步。

　　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兼他们的班主任，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明显的表现出对洛唯尔的不喜欢，经常上课重点盯着洛唯尔，稍稍有一点走神或者开小差，她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店名洛唯尔。

　　也因为这样，洛唯尔的语文成绩是所有科目中最好的，记得上一次期中考，洛唯尔语文只差了一道题就拿满分了呢。可即使是这样，语文老师还是能找得出茬来，例如那一道题她明明讲过，为什么洛唯尔还能做错......

　　这不，语文老师又发现了洛唯尔在开小差了，立刻眉毛一竖，板着脸，放下教科书，“洛唯尔，你来背诵一下这首诗。”

　　洛唯尔被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一大跳，慌忙站了起来，两眼急忙瞟桌面上的书，她刚才发呆去了，哪里有时间背诵这首诗啊！

　　“不准看书！洛唯尔，快一点，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语文老师发现洛唯尔的小动作，立马出声制止。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钟山......”洛唯尔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办法背出来，只好坦诚说自己不会。

　　出人意料的是，语文老师没有像以前惩罚背诵不出来的学生一样让他们罚抄，而是直接让洛唯尔出去外面站着。

　　洛唯尔不敢说话，沉默的拿着书走了出去，所走过的地方，无一不看到同学们略带嘲笑的眼神。可能是知道今天老师的心情不太好吧，这一节课同学们出奇的认真，他们可不想像洛唯尔一样被老师赶出教室。

　　而能让洛唯尔上课走神的事情，除了她的妈妈也没有什么了。洛唯尔站在教室走廊里，有在听着背后教室里传来的老师讲课的声音，心里异常的不舒服，她这还是第一次被老师赶出教室。

　　原来今天早上洛唯尔准备出门的时候，想起自己忘了拿东西，折回去家里，却刚好看到母亲跟刘叔叔一起在房间里。可能是洛唯尔突然出现把他们吓到了，她看到母亲吓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对于刘叔叔为什么大清早出现在她家里，洛婉仪的解释是，家里的水管坏了，她找刘叔叔来帮忙修一下。洛唯尔当时没有多想，因为急着上学，也就匆匆拿上东西走了。

　　可是来到学校之后，洛唯尔才发觉不太对，以往的家里有什么坏了，洛婉仪都是自己咬着牙修好，就是有实在修不好的，也是找一些聊得来的阿姨家里的男人帮忙，可这次的刘叔叔却是个不学无术，整天无所事事的老光棍。记得以前洛婉仪母女俩刚搬来这的时候，这老刘还上门调戏了洛婉仪一把。

　　随着“铃铃铃.......铃铃铃.......”的下课铃声响起，洛唯尔重重松了一口气，终于下课了，腿都站累了。

　　刚想转身回教室，只见语文老师从教室里走出来，瞥了一眼捶打着自己大腿的洛唯尔，轻轻说了一句“洛唯尔，你到老师办公室来。”然后就抱着教科书大步向着老师办公室走去。

　　洛唯尔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想了想，迅速跑回教室，把书放在桌子上，然后朝着办公室奔去。

　　“洛唯尔，老师找你来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说到这里，语文老师用手抚了抚黑框眼镜，似乎在考虑怎么说比较好。

　　“嗯......老师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啊.......”

　　“老师您说吧”洛唯尔见语文老师实在不好开口的样子，闷声开口说道。她可想语文老师有什么事快点说，她还要回去上下一节的英语课呢。

　　“这......老师听说.....你的妈妈跟很多男的关系......不清不楚的”语文老师最终还是狠了狠心说出了这句话。

　　听到这话，洛唯尔瞬间抬起头来，眼睛瞪大了死死的盯着语文老师，眸子里满是不相信。

　　“唯尔，老师其实主要是想说，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而影响你的学习，你的成绩一直是我们学校里数一数二的，老师希望，如果可以的话，你也有这么大了，可以跟你妈妈说一说这件事，毕竟传出去名声也不太好。”语文老师说到这里，有些不自然，可能也是察觉出自己身为一个老师不应该说这种话。

　　“老师您说什么？” 洛唯尔双手死死的抓住办公桌的边缘，手指关节开始泛白，面色如铁。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语文老师误以为洛唯尔的态度是对这件事的无所谓，甚至是怀疑老师，也就没了开始的好态度，而是拿出一本本作业来开始批改，不给洛唯尔一个正眼。

　　洛唯尔看着眼前自己一向敬重的老师的脸面，上面写满了对她的嫌弃，这该是怎么样的老师，才能对着学生说这种话。更何况还是没根没据的事情，她居然直接找到了自己说教，在某一个时刻，洛唯尔对老师这个形象的心理建设轰然倒塌。

　　浑浑噩噩地走回到自己的班级，洛唯尔看着同学们看到她明显有些躲避的眼神，更有甚者直接走开了，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不仅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对自己改观，反而愈发躲避了。

　　“诶笑笑，你知道为什么洛唯尔刚才被班主任叫去吗？”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悄悄对着身边的女孩子说。

　　“知道啊，不就是她没有上课开小差，没有背诵出来诗，刚好班主任心情不好，她撞枪口上了，被叫去挨训呗！”另外一个短发女孩凑过去答道。

　　这时，最开始说话的女孩表情不屑的说“切，你们知道什么啊，可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我们也不是没有被她抓到开小差过，怎么没见我们被叫去挨训啊！”

　　“可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她成绩那么好，也不能是因为成绩啊！”这时又加入了一个女孩讨论。

　　“咳咳，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别告诉别人啊，我听隔壁班的小兰说，是因为洛唯尔的妈妈，大家都知道她妈妈很漂亮吧，那可是个狐狸精！听说啊，镇子里的很多男人都跟她有一腿，你说说，这镇子就这么大，谁家有个什么事，还不都马上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女孩停下来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据说啊，有一次小兰她妈妈还亲眼看到镇子里的老刘从她们家出来呢。她妈妈也是个生过孩子的，一看就知道这老刘去屋里干了什么。”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洛唯尔走了过去，死死的盯着那个说话的女孩。手已经垂在衣袖下紧紧握成拳头。

　　大概是被洛唯尔的眼神吓到了，女孩没底气地说“说就说，你妈妈敢做还怕别人说啊！”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趁大家一不留神，直接跑走了。其他几个女孩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不再说什么。直到上课铃声再次响起，那个跑掉的女孩子才悄悄的从后门回到座位。

　　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一直上了一天的课，洛唯尔完全没有听进去老师们讲的什么东西，满脑子都是老师同学们说的话，以及自己母亲这段时间以来的一些奇怪举动。

　　回到家，洛唯尔就冲进厨房，对着正在做饭的洛婉仪说“妈，我能问你个事情吗？”

　　洛婉仪见是自己女儿回来了，应了一声继续切菜，“行，你问吧，是不是遇到不会做的题目了，不好意思问老师啊？”

　　轻轻摇了摇头，洛唯尔想了想说“今天学校里的同学们说妈妈是狐狸精，勾引镇子里的那些男人们。”

　　洛婉仪切菜的手抖了一下，直接切到了自己的手指，可是她并没有在意这个，而是蹲了下来，双手扶着洛唯尔的肩膀柔声说道“怎么同学们也爱乱开玩笑了，孩子，这只是同学们在跟你开玩笑呢，你不是知道吗，以前不就总有些人说妈妈的坏话吗，这都是因为咱们不是这里的人，又是孤儿寡母的 ，难免会遭人欺负。你不要放在心上，乖，去坐一会儿作业，妈妈等会就做好饭了。”

　　看着妈妈像往常一样的温柔笑容，洛唯尔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没由来的生出一种厌恶感。

　　“妈妈，我已经长大了！”洛唯尔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开始发红。

　　“长大了？我们唯尔还小呢，难倒你不相信妈妈？”洛婉仪站了起来，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洛唯尔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妈妈说了，那只是小孩子的玩笑。”洛婉仪没有再看洛唯尔，只是随手冲洗了一下自己流血的伤口。

　　“妈！”小孩子说的就是玩笑，那么如果连老师也这样说呢？洛唯尔在心里无声的问了一句。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转身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用力关上门，然后在房间里放声大哭。

　　洛婉仪看着女儿的房间方向，听着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心不知为何阵阵发疼，她能有什么办法，她何尝想让自己的女儿受这份委屈。可是如果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女儿更好的，那么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