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不暖》舒艺清

8、淡淡烟草味

　　路的尽头，是很久很久没有人打理的戏台，木头桩旁边是一片杂草丛生。上面空荡的很，而且昏暗。这是个很久以前的老戏台，依稀还能看到戏子在上面唱着曲子的影儿。这些年虽然虞镇发展得比起以前好了太多太多，但是这戏台子终究是没有人肯继承技艺，最终丢了戏曲，荒了戏台。

　　一步一步的跟随母亲走在这青石板路上，洛唯尔抬头望着天空，她怎么就是觉得这里的天空比较好看呢，虽然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故乡，但是她早已把这里当成了故乡。

　　小的时候，洛唯尔记得隔壁奶奶的小孙子总是来找她玩，因为那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孩子，所以没有什么朋友，而他唯一说得上是好朋友的更加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洛唯尔。

　　洛婉仪从包里翻了许久才翻出来家里大门的钥匙，用力推开这厚重的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大门，随着门发出“吱.......”迎面飞来一只黑色的小昆虫，差点撞到洛唯尔脸上，幸好她躲得快。

　　隔壁的阿光大概是听到了动静，欢快的从家里跑了出来，看见是洛唯尔母女俩，顿时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露出八颗不怎么白亮的牙齿，看起来确实十分可爱。

　　“唯尔，你别玩太久了，我们这么久没回来，家里乱七八糟的，妈妈先打扫一下，玩的差不多了就回来吃晚饭呐！”洛母对着朝镇东边小溪方向跑去的两个孩子喊道，声音如同那溪水一样，温柔细腻，没有这边本地人特有的口音，确是说不出来的中听，一些妇女没事就爱来找她聊聊天，说说她们一辈子拘禁在这镇子里没出去而没有听闻过的事情。

　　两个孩子向着夕阳的方向跑去，夕阳下山的尽头是镇子东边的小溪，在金黄色的照耀下，潺潺的溪水像是披了一身金衣裳，正在向河堤的石子们述说着自己的美丽。

　　所路过之处，无不炊烟寥寥，不知是谁家的菜香透过厨房窗户飘出来，飘进了洛唯尔和阿光的鼻子，两个孩子相视而笑，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淡淡的笑容。

　　褪去脚下的小白布鞋，赤脚踩在暖暖的溪水里，这溪水是从山上的某处地下深井流出来的，冬暖夏凉，镇子里的人大多洗衣服，吃水都靠着那个井，即便是大部分家里都装了自来水，但是镇民们还是会愿意走到溪水边来一起话家常。

　　在江南水乡里，一般都会有一些小乌篷船，撑船的人会在岸边等待着来旅游的客人，然后一边给他们讲解镇子的趣味，一边认真的摆弄这乌篷船缓缓而行。

　　在虞镇里，瓦房是清的，土灰色的墙。一片有一片整齐有序的瓦片在木头架子井井有序的排列着，既不单调又不乏味。一种简单明了的感觉涌上心头。这种美：是一种特色美，木梁横七竖八地摆列着，接头处的一个个惟妙惟俏的龙头，寓意一个人像龙一样飞翔。木架上，刻上了精美的图案，令人赏心悦目。什么龙飞凤舞、山清水秀……听着名字都使人舒心。

　　当两个人玩到太阳完全下了山，许多老人开始在饭后散散步的时候，也就有了回家的念头。是的，这里的人们比较注重养生，绝不会因为天气冷就间断了饭后百步走这个习惯。

　　“妈我回来了！”洛唯尔一跑进家门就冲着厨房喊，然后飞快的跑进房间，打算赶紧弄干净衣服上的污渍，免得被妈妈看到了又不得一番说教。

　　一进门看到母亲正坐在床边整理着行李箱里的衣物，洛唯尔飞快的打了个招呼，企图退出房门，不让母亲发现自己身上的污渍。

　　“等等，你跑什么，妈妈又不是老虎”说着，洛婉仪嘴角衔笑，站起身朝着洛唯尔缓缓走过去。“还是说，你又弄脏了衣服？”

　　洛唯尔听到这里，吓得身子微微弓了起来，诶，自家妈妈哪里都好，就是有点洁癖这一点，她真的有时候没有办法理解，所以每次看到自己身上弄脏了，都会得到洛婉仪的一番说教。虽然也不是挨骂，但是这个时候的洛婉仪就会变得格外的啰嗦，这也就是洛唯尔经常会躲着洛婉仪处理干净衣服的原因。

　　脸上立马挂上一个自认为非常完美的笑容，洛唯尔拉着洛婉仪的手，轻轻摇晃了几下，稍稍撅起了小嘴，眨巴几下眼睛，“妈……怎么会呢，我妈妈那么漂亮怎么会是老虎呢？就算是老虎，也是最漂亮的老虎啊……”

　　“你这孩子…..”洛婉仪噗嗤笑了出来，用手指戳了戳洛唯尔脸上的梨涡。

　　“嗯…..妈你身上什么味道啊？”洛唯尔皱了皱眉，使劲吸了几下鼻子，她闻到母亲身上有一种好像熟悉的味道。

　　洛婉仪听到女儿的话，抬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发现真的有味道，难道是……只见她神色复杂地放下了手，从洛唯尔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没什么，就是在车上不小心沾了点味道。收拾屋子妈妈还没来得及做饭呢，你先帮妈妈整理一下衣服，妈妈去做饭啊”洛婉仪不自然地笑了笑，然后出了房门。

　　洛唯尔有些好奇，妈妈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而且自己弄脏了衣服她居然没有说自己，这真的是头一回啊！可是妈妈身上的味道，跟镇子里的刘叔叔身上的香烟味道真像啊，洛唯尔想着想着，拍了拍自己的头，真是的，想那么多干嘛。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整理妈妈的衣服。

　　这不整理还没什么，可是这整理起来，洛唯尔就越来越觉得奇怪，以前她们母女两个一起出去为了洛唯尔的病奔波的时候，洛婉仪的衣服大多是比较朴素，简单，甚至可以说破旧的。可是现在整理的衣服里，多了好几条漂亮的裙子，有的甚至对于这镇子里的人来说，是过于暴露的。

　　看着这些衣服，洛唯尔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那样一边折衣服，一边思考着，当脑子里闪过母亲为了自己哭着求医生的面容，也就释然了，母亲那么累，都是自己拖累了她，她给自己买几件漂亮的衣服也没什么。

　　由于之前洛唯尔是在之前放暑假的时候突发病情，后来洛婉仪也就直接帮她办了休学手续，所以跟洛唯尔同年级的孩子们早就升了年级，而洛唯尔两年没读书，当然得从她原来应该升的年级开始读起，自然而然的，她要比自己同年级的孩子们大一点。

　　虞镇说不上是有多落后，旅游业发展得还是很不错的。所以这里的学校也还算比较好，一般学校里该有的这里都有，而且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孩子们会在课间到铺满了绿草的操场上玩闹。

　　洛唯尔上了几天学之后很快发现，自己并不能融入进新班级里，在小孩子的眼里，降级的孩子就是学习不好的坏孩子，他们也会被家长教育不允许和这种坏孩子在一起玩。虽然洛唯尔不是因为学习不好而降级，但是她休学两年再回来上学，而老师也解释过她是因为生了病所以降级。可是在孩子们眼中，她俨然已经跟那种成绩不好的坏孩子相差无几了。

　　看着在操场上玩着各种游戏的同学们，洛唯尔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里看书，不时地侧头瞥一两眼外面的同学们，说不想跟他们一起玩是假的，可是他们不愿意跟她玩，那她也没有办法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