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们一如起初》那年之前

12、为什么

　　　　又一个学期过去了，自从调了位置，泠月的生活一切都变成了安静。没有了菀蕙的淘气，井涟涛的问题，王越陵的傲气，曾漪昊的关切，谢泉坤的冷漠；泠月还是稳稳当当地拿着第一，不过平时更多几分忧郁，不时回忆起旧时点滴。
　　刚吃过午饭，泠月匆匆向教学楼那边赶。是啊，初三都在复习阶段。每个人的成绩都在突飞猛进，泠月自然不能落下。
　　走着走着，竟朦朦胧胧的下起了小雨。本来还心事重重的她看到如此凄凄秋雨，顿时心生哀婉。不自觉得仰起头伸手去触碰那雨。
　　王越陵正迎面走来，见她早已沉醉，就放慢了脚步，静静欣赏这位惆怅又哀怨的姑娘。她是那么的静美，让人不忍心打破；她是那么的清朗，让人顿时无欲无念。
　　泠月似乎察觉到他的到来，匆匆低下头跑进教学楼了。
　　王越陵见状摇头笑了笑，“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害羞”。
　　泠月越是跑心里越是翻江倒海，他不是已经和菀蕙……为什么刚才还在看她？
　　这要从两个星期前说起。
　　那天早上，泠月像往常一样去花园背书。刚走在那段鹅卵石小道上，隐约望见长亭下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再往前走，虽然脚硌得生疼，她还是清晰地看到了——在素洁的紫藤萝和嫩绿的藤条掩映间，闪烁着的是两张熟悉的面孔：谢菀蕙和王越陵。
　　泠月只觉得心头一空，匆匆绕道走开。她只死死地咬住下唇，一声不吭，任脚被硌得越来越疼。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如此难受？
　　泠月不断地重复问自己。
　　但泠月看到的他们是开心快乐的。
　　“那就好。只要他们开心就好。”
　　泠月想起小时候曾和菀蕙约定过。
　　曾漪昊与张泠月成了人尽皆知的好朋友之后，有一天，菀蕙来找泠月。
　　“泠月，我不抢你的曾哥哥。可是以后我有了一个好哥哥，你也不准抢我的！”
　　“好。”
　　泠月向来百依百顺。只是有的时候好强才会和人家打架。
　　“那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变！”
　　“你们在干什么？”曾漪昊走进来看着一本正经的两人。
　　“咧！”菀蕙做了个鬼脸跑出去了。
　　泠月开心地望着曾漪昊，微笑着直摇头。
　　“没什么。”
　　这件事只有她俩知道。现在既然菀蕙找到了她的陵哥哥，泠月自然只有欣慰。
　　“我不应该想其他的，我要好好复习！”
　　可两个星期之后为什么是这样一个局面？为什么要在她努力忘记的时候再遇见？
　　泠月笑笑，或许这是上天在给他开玩笑。明明都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快一年的人了，手里的记忆还会剩下多少呢？况且人总是要进步的嘛！
　　可为什么她心里总是撂不下？
　　恐怕只有王越陵知道。
　　“不需要打个招呼吗？”见泠月走过去，菀蕙问。
　　“她要是想打招呼的话，应该早就开口了吧。”王越陵望着泠月远去的背影，喃喃地说。
　　“你不怕……”菀蕙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她自己也在害怕，怕会打破这份守着紫藤萝的宁静。
　　“时候不早了，看她的状态还不错，我也要加把劲了。你也是。”王越陵转身走了。
　　菀蕙望着鹅卵道上那个清秀的身影，她知道自己可能什么也不会拥有，可能最后得到的只是自私，可她还执意坚持。
　　“谢泉坤的选择是对的。”菀蕙对着那片紫藤萝轻声说。
　　记得小学毕业那天泠月缺席了。
　　谢泉坤本想亲自跟泠月去说，既然泠月没来就只能找菀蕙了。
　　“泠月她为什么没来？”
　　“她有事。”
　　“那好，我有几句话想跟她说。”
　　“她不想听。”
　　“菀蕙，我知道我甩脸不认人很蠢。”
　　“你自己去跟她说。”
　　“我这不是要升初中了，学习紧张嘛！”
　　“我不管！”
　　“那好，你就告诉她……告诉她我变了一个人吧。”
　　“她早知道了。”
　　“告诉她我不过是一场风景，不可能永远舒缓她的心灵。她需要一个更强的平台。”
　　“你……”
　　“算了吧，你还是别告诉她了。”
　　谢泉坤最后还是反悔了。
　　“她是一个看似坚强，其实最缺少安全感的人。让她有个心里依靠也好。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菀蕙知道不管谢泉坤怎么说，她都不能告诉泠月。她不想让泠月伤心，她知道谢泉坤也不想。
　　说到底还真是让人嫉妒，所有的人都帮泠月，都想保护她。只有她自己，不管受了怎样的伤痛永远埋在自己心里，谁也别想知道。

　　晚上，回到宿舍。
　　泠月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了，没人知道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脑海里不时涌出过去的画面。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想哭了吗？
　　不是的，这一次，泠月很肯定。
　　第一次，第一次知道为何见到一个人明明不好意思却依然幻想遇到；
　　第一次，第一次知道为何见到一个人会很紧张却依然感到欢喜；
　　第一次，第一次知道为何见不到那个人会突然觉得好不习惯；
　　第一次，第一次知道为何自己突然变得为等待执着。
　　泠月，你变了。
　　从前明明不食人间烟火，现在却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
　　“是的，我变了。”
　　泠月静静地闭上双眼，不想过去，不想现在，不想未来。只想他。
　　至此之后，泠月再也没见过王越陵。谢泉坤也似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菀蕙初中之后去了外地打工。
　　泠月继续读高中，平常也难以相见，就算见到也不像以前那样滔滔不绝如海水了。只剩一些苍白无力的寒暄和亘古不变地唠叨。
　　泠月也会偶尔去初中学校看看那个绕满紫藤萝的长亭。不知何时，那里早已被夷为平地，连影子都找不到。听说是想修避雨亭。
　　避雨亭？
　　泠月突然想起那场雨中奔跑的王越陵。
　　“一个人首先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他人。”
　　这声音一遍遍在耳畔回想。
　　是的，要用知识与能力武装自己，才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