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梦余欢

7、风雨欲来

　　甘罗将我带到一个干净的偏殿养伤，又唤来了太医，小宁在一旁焦急地看着我。
　　一个华贵的身影出现，小宁见着，立马行礼，“公主。”
　　“如何了？”
　　“太医正在看呢。”
　　华阳上前看我，望见我血迹斑斑，想着刚才那一幕，暗叹：“这女子倒也有几分血气，看她这般容貌，也难怪那李小兰记恨，只可惜了这身份······”
　　太医诊完，开了张方子，道：“大人，这侍女需要多加调养才可。”
　　华阳欲走时，看着小宁不舍的样子，便说：“甘罗，这几日就让小宁留在宜春宫中，照顾扶桑吧。”
　　小宁听了后，忙跪地，略带着哭腔说：“多谢公主，公主真好。”
　　甘罗嘱咐了小宁一些事，说：“如果日后有什么麻烦的事直接来找我。”说完就先离开了。
　　甘罗径直去了书房，扶苏见是他来了，放下手中的书，问：“今日的事如何了？”
　　“看来公主都说了，还好公主及时出手，现在已经安顿好扶桑了，由公主的一个侍女陪着，恰好那侍女也是扶桑的朋友。”
　　“那她的伤情可严重？”
　　“太医来看过了，没伤及筋骨，只是皮肉伤严重了些。”
　　扶苏似是松了口气。
　　甘罗看着这样的公子，道：公子，这事后要如何待扶桑呢？”
　　“我没想过。”
　　“其实对她最好的便是公子你不要再让她来侍奉，离她远点。”
　　“只是一个宫女罢了。”
　　“当然公子若没那么在乎，就随心吧。”
　　扶苏陷入了沉默。
　　半晌之后，扶苏开口说：“我记得架子上有瓶凝香玉露，拿过去给扶桑用。”
　　甘罗惊道：“那是陛下赐给公子的！”
　　“这对治外伤最好，扶桑最是需要。”扶苏平静地说。
　　甘罗不知该如何说，在这事面前，就算他满腹才学，也不会解，他只好拿了药走了。
　　甘罗走后，偌大的宫殿只有扶苏一人，月光透过雕花窗户照在这位白衣公子的身上，将他幼小的身影拉长，他闭上了眼，现在的他第一次乱了，他原以为自己只会为这天下而慌乱，可刚刚华阳说到扶桑的那一刻，自己是真真切切急了。他不明白心中所想，不清楚那个女子与自己而言是什么。
　　深夜，悄静无声。偏殿的屋中只有小能给我打水、换药时器皿碰撞的铿锵声，她撕开血肉相黏的衣衫，看着我背后已无完好的肌肤，眼泪一滴滴的落下，喃喃道：“扶桑，一定很痛吧。”
　　她轻抚着我背后，我轻叫了一身，她立刻收回了手。她拿过一旁的药，轻轻地抹在我背上，又给我换上了干净的白衫，安慰道：“扶桑，一切都会好的。”
　　叩门声由外传来，小宁起身开门，见是甘罗，“大人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
　　“刚忙完，恰好路过，就过来看看。”
　　“我已给扶桑上好药了。”
　　“有你照顾，我自是不担心，另外，公子让我送了这药过来，对外伤是极好的。”
　　“真是多谢公子了。”
　　“近来得麻烦你了。”
　　“没事。”小宁有些局促的低下了头。
　　“早点休息吧。”甘罗柔声道。
　　甘罗转身离去，小宁心里甜甜的，低语：“你也是。”
　　天明，有两个人影在偏殿处晃悠，一个身影踮起脚来，想是要透过窗户看里面的情况。小宁听到外面有些声响，就打开门，往外望了一眼，见到两人，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宜春宫的宫人，梅语和蓝音。”
　　“有事吗？”
　　“我们就来看看扶桑，听说她伤的挺严重的。”
　　“是这样啊，哎，昨日服下药，还没醒呢。”
　　蓝音有几分亏欠道；“她伤的这么重啊。”
　　“你们要不进来坐会儿？”
　　蓝音有点不愿，却被美誉拉近进了屋内，她们看到我一身创伤的躺在床上，蓝音默默的低下了头，梅语则向四周扫了一眼，忽的看到了桌上的凝香玉露，暗想：这莫不是那凝香玉露，可那东西只有显贵的人才有，怎么会·····”
　　“你是小宁吧，能问下那瓶是什么，看着好眼熟啊？
　　“是凝香玉露。”
　　梅语惊讶道：“那东西可贵重了，这怎么会有呢。”
　　“是公子体恤，说是拿来给扶桑疗伤。”
　　“哦哦，那公子还真是仁义。”
　　聊了一儿，梅雨就和蓝音告辞了。
　　“我们要将这公子赐药这事说与李小姐吗？”
　　“说吧，李小姐要我们来打听消息，想必心中也是有几分知晓情况的。”
　　“当真不能吗？”
　　“扶桑注定不能在宫中好好活着。
　　蓝音只能应和，因为她也是害扶桑的其中一人，她并没有资格说什么。
　　她们走到宫中一个较为偏僻的亭中，李小兰在里面悠然的坐着，见是她们来了，挥挥手示意她们进身前来，道： “扶桑如何了。”
　　“伤得很重。”
　　“公子那可有什么动作。”
　　“这······”
　　“怎么，不想说。”李小兰冷冷的道。
　　梅语一个激灵，颤颤道：“不敢，今晨去看了眼扶桑，发现公子把凝香玉露给了扶桑治伤。”
　　“什么？凝香玉露，扶苏哥哥也真是舍得。”李小兰的声音越发狠了。
　　“其实扶桑经过此事也算是受教训了，公子也是仁善，才给扶桑治伤的。”蓝音道。
　　“是吗？你这是在替扶桑求情？”
　　梅语赶忙扯了下蓝音，道：“蓝音也是太不懂事，只是看那扶桑很惨，就说了这般的话。”
　　“这很惨吗？”李小兰顿了一下，接着道：“这凝香玉露会让她过的更惨。”
　　蓝音、梅语听及此只觉心中瑟瑟发抖。
　　“你们下去吧，最近多盯着扶桑身旁的那个小宁。”
　　“诺。”蓝音、梅语连忙退下了。
　　亭中独剩李小兰与她的侍女小柔。风微微的吹过，亭子周边的帷幔随风而起，李小兰看向了远方。身旁的侍女很懂她的说道：“小姐，看来上次的那一击似乎便宜了她，反倒公子还同情她了。”
　　“是啊，委屈了你，她还得了好处，是我考虑欠妥啊。”
　　“小姐，我没事，只不过接下来······”
　　“我会让她消失的。”李小兰淡淡的笑了，清雅的笑容之下却是无法言语的手段，或许那时的我太单纯，以为陪在公子身旁是件简单的事，却差点要了我的命。
　　不知昏睡了几日，当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小宁坐在床边守着我，她一见我醒来，就赶紧揉揉眼，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看着他这样，我笑出了声，道；“我醒来了，小宁你没做梦呢。”
　　“太好了。”小宁有些哽咽的说。
　　“怎么了？”我欲坐起身来，小宁忙让我躺下。
　　“你知道你晕了多少天吗？我在你身边守了三天，你要再不醒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三天了。”我沧桑的说道，想着那日种种，心中一阵刺痛，看着小宁，不由得安慰她：“我没事了。”
　　“小宁在我身边说起了那日的事，听了华阳公主之后，我不由得叹道：“这次还得多谢这位长公主呢。”
　　“是啊，她还特允我来照顾你。”
　　“想是一位风华绝代之人，你在她身旁也挺好的吧。”
　　“公主是个大度的人呢，不过公子对你也很关心啊。”
　　“是吗？”我自嘲道。
　　“你受伤后，公子还特意让甘罗来给送药。”
　　小宁这么一说，我忆起那日李小兰的话，心中顿生迷惑，想：“为什么这样啊，或许在他眼里这并不算什么。”
　　我在屋内躺着，闲着无事，看些书。一阵叩门声传来，小宁很欢快的跑过去开门了，道：“甘罗大人来了。”
　　“扶桑可是醒了？”
　　“是啊，大人要进来坐会吗？”
　　说着，小宁忙迎着甘罗进门了，甘罗见我躺在床上看书，道：“想来伤是好得差不多了吧。”
　　“多谢大人挂心了。”
　　“那次的事，公子······”甘罗也不知从何说起，这种事要如何说呢。
　　我略感无奈地笑了，道：“我不能反抗这些事，那我有什么资格抱怨呢，这是命。”
　　甘罗复杂的望了我一眼，只是说：“好好休息。”就走了。
　　小宁看甘罗欲走，道：“这就走了。”
　　“这不没什么可说的嘛。”
　　“那我送大人出去。”
　　甘罗温柔地望着小宁，点了点头，小宁就开心地走在甘罗身后。
　　我看着小宁的这一系列举动，心中明白了个大概。
　　待小宁回来，我调笑道：“小宁，你是不是对甘罗？”
　　“不是的，不是的。”小宁忙摇头矢口否认。
　　“小宁你竟害羞了，哈哈哈。”
　　小宁过来，没好气的点了一下我的头，道：“病好了，有神气了。”
　　“说实话。”
　　“是有如何，我就是喜欢甘罗，他就比我大一两岁，就能在朝堂论政，还文武双全······”
　　“这才是小宁。”
　　小宁倒有些女儿家的羞态，低下了头。
　　我见这样的她，心中泛起一阵担忧，道：“他是大人，我们只是宫女，你这种爱慕，或许太奢望。”
　　小宁满不在乎道：“只要我喜欢他就可以了，他不喜欢我，又与我何干。”
　　我心中一惊，“原来喜欢一个人也可以这样”，我又想起了公子，有些迷茫的看着小宁，或许我与她终是不同。
　　在屋中休养了几日，我也可以下地走路了。小宁在这一片小小的地方烦闷了，我亦觉得觉得无趣，就说着出去走走。
　　到了院中，花开正艳，天气也很是和暖，我们一路有说有笑的。突然，我看见梅语和蓝音向我们走来，我拉着小宁转身欲走，梅语却喊道：“扶桑。”
　　我冷然地转身望向他们。
　　“你伤好了？”
　　我冷淡的嗯了一声。
　　“近来过得还好吧。”蓝音揶揄道。
　　我一声不吭，也不看他们。
　　蓝音、梅语自觉尴尬，只好说还有事，不打搅我们了 ，就匆匆走开了。
　　小宁好奇道：“你怎么这么对她们，上次她们还在病时来看过你呢。”
　　“她们一定是来看我又没有死成。”
　　“她们做了什么”。
　　“我因被诬陷有下毒的嫌疑而有这些事端，而这个下毒演戏的人就是她们，现在又在这惺惺作态。”我鄙夷的说。
　　“宫中这种小人太多了，以后小心了。”
　　听着小宁这话，我心里暖暖的，望着眼前的好友，也算知足了。
　　蓝音与梅语一路沉默着，快到寝宫门口，梅语幽幽的说：“看来扶桑是恨上我们了。”
　　“我们对她做了这样的事，她能不恨吗？”
　　“你有没有想过公子还是很关心她的，若是她当真被公子喜欢上，那我们的处境很是艰难。”
　　“这······”蓝音一下子无言以对，冷汗直下。
　　“现在只有对她恨些，将来我们才不至于死无葬身之地。”
　　“会不会她根本不想报复我们呢？”蓝音弱弱地说。
　　“那换做你会想要报复吗？”梅语质问蓝音。
　　蓝音默默地低下了头。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很难回头，这几日我们就先从扶桑身边的小宁入手吧。”
　　梅语在蓝音耳边一番低语，蓝音无奈的嗯了下来。
　　宫里的闲散处，总是一众宫人聊天的好低地方。一到正午时分，自家主子没了事，几个宫女便聚在这儿，梅语也凑了进来。
　　一个宫女说道：“你听说了吗，那个扶桑上次被惩戒的可惨了，不过长公子好像挺护着他的。”
　　“是啊，据说那个长公主的侍女因为是她好友，竟被调过去照顾她了。”
　　“是那个小宁吗？”梅语在一旁道。
　　“是啊是啊。”
　　“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挺仗义的，为人也爽直。”
　　“对了，你们知道吗，那个小宁因为在长公子哪儿，据说和那个甘罗好像眉来眼去的。”
　　“真的吗？”一众人惊道。
　　“怎么有假，前些日子看见小宁偷偷看着那甘罗，她还说自己仰慕甘罗呢。”
　　“还真是绝了，这一个扶桑是和公子那样，而她的朋友小宁和那甘罗。”
　　一众人在那有说有笑，梅语则记下了这些言语，默默地走开了。
　　小宁在宜春宫中走着，蓝音则上前拦住了她。
　　“让开。”
　　“就听了扶桑的片面之语，就要与我们为敌吗？”
　　“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扶桑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她是为了引起公子关注，使得苦肉计，你信吗？”
　　“你说一个人会把命赌进去？”
　　“所以她很可怕。”
　　“那真不好意思了，我不信，不过你为什么来告诉我？”
　　“我之前也与扶桑情同姐妹，不过她太狠心，我才与她断了关系，不忍心看着你被她骗啊。”
　　“那真是谢谢了，我与她一起入宫，她是怎样的人我清楚，你也别白费唇舌了。”
　　“宫廷会是改变人一个的地方，你会后悔的。”
　　小宁冷哼了一下，不在去理蓝音，径直走了。
　　蓝音怔怔的望着小宁的背影，叹了口气，回到了寝宫。看到了梅语也回来了，就与她说了今日的情况，梅语没多大的失望，只是说：“李小姐刚找人唤我们过去，想必她开始布局了。”
　　李小兰今日换了一身浅色衣服，清淡的坐在河畔边，侍女在她身边汇报着些什么。
　　梅语、蓝音过来，行礼，梅语刚说小宁······，就被李小兰打断，“不必说小宁了，她的事我都知晓了。”
　　“那小姐心中已有法子。”
　　“只能利用甘罗了。”
　　“什么！”蓝音、梅语惊道。
　　“放心，你们只要按照我说的做，不会有差错的。”说着，李小兰在她们耳边说了一番。
　　她们将头垂下，心中不寒而栗，望着眼前这位看似恬淡的小姐，应了声就离开了。
　　李小兰扬起一抹邪魅的笑，残忍而灿烂。
　　风吹过湖面，湖水泛起一层层的涟漪，像是一个又一个的陷阱，让人琢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