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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监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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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侍从拖到偏殿,粗暴地扔到屋子中。只听见“砰”的一声,他将门重重的关上,黑暗便覆盖了整个屋子。冰冷向我袭来,我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角落,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莫名的心痛。屋中酸腐的味道包围着我,泪水滑落在冷硬的地板上,无人问津。
夜已深,宜春宫的灯火却是亮堂的很,公子坐在案上,沉思着什么,甘罗伴于身侧。
“甘罗,今日之事你查的如何了?”
“膳房的食物装在盒中之前都是无毒的,到了宫中便有事了,想必是中间出了些许差错吧,另外,今日膳房中出现了宜春宫的两个宫人,只是没有动机。”
“你觉得扶桑会是那个下毒的人吗?”
“公子心中已有定论了吧。”
“确是,扶桑没有理由。况且扶桑进宫前没有必要带这劳什子的东西吧,以她的身份这么做了,她是不要命了吗,再看她方才言辞,并不像说假话。”扶苏肃声道。
甘罗望了眼自家公子,想:“真是对这事上心了。”
“那公子以为是有人故意嫁祸给她。”
公子无奈的望了眼甘罗,道:“如今当如何?”
“恐怕李小姐也只是想让扶桑吃些苦头罢,等过了这阵子,再放了她。”
“也好,不过这些时日你就多在那偏殿照拂一二。”
“公子,你?”甘罗笑着望向扶苏。
“怎么?”扶苏倒有了几分不好意思。
“在乎一个侍女了?”
“没有只是觉得她无辜罢了。”甘罗撇撇嘴,想:“真是的,在这种事面前这么羞涩。”
“好了好了,没事就下去休息吧。”
“我不是要去看着那扶桑吗?”甘罗说完那话飞似得跑了。
“哎,你。”扶苏刚想斥责甘罗,却发现他人已在门口,只好作罢。
待整个大殿安静下来,扶苏回想着那个女子,心中有一丝莫名的情感涌上心头,带着点微甜,还有些许遥远的回忆。
而在阴暗潮冷的偏殿中,我哆嗦着,多次渴望着有一丝光明透进来。可当妄想一次次被打破时,我失望了。可不知怎的,心中竟还闪现出公子的身影,或许是心中的那丝执念还不肯放弃吧。只是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心里是有那个白衣公子了。
几日后,宜春宫偏殿处一个较小的身影在四周徘徊。甘罗见着那黑影,喝道:“谁在那里?”
那人影显然受到了惊吓,忙跪下,道:“婢女小宁。”
“你似乎不是本宫中的人吧,来这做什么?”
小宁咬着唇,心中甚是惶恐,打算着拼死一搏,便抬头道:“奴婢是长公主华阳殿中的侍女,因是天心好友,听闻她有事,就···就过来看看。”
甘罗不由得笑了,想:“这女子明明心中已那么惶恐,还要强撑着,真是倔强呢。” 看着这个侍女,甘罗柔声道:“那天心现下改名为扶桑了,我可以带你去见她,不过以后可不能在没有旨意下夜闯别的宫了,如果遇到别人,可不会轻饶了你。”
“谢大人,大人是?”
“我是长公子的侍读甘罗。”
“甘罗大人!”小宁有几份惊喜的看着他。
“怎么?”
“我听别人说你可神了,不光学识、气度,还有你很小的时候就曾在朝堂之上出谋划策······”
甘罗看着这侍女娓娓道来,笑盈盈的说:“打听的这么清楚啊。”
小宁方才放应过来,小心翼翼的望着甘罗,道:“我······我是不是妄言了?”
“没,你这般讲我很是开心。”
小宁望着这样的人物,又这般的没架子,心里泛上一丝丝的甜味。
在暗室里,我恍惚间没了神思。突然一丝光亮传来,我迷迷糊糊的抬头望去,像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宁见我蜷缩在角落,忙跑下来,扶住我,急道:“你浑身怎么这么冷啊,还好吧?”
听到是小宁的声音,我心中涌上一股暖流,苍白的对她说:“还好了,没什么事,不过真的是小宁吗,还是我已经出现幻觉了?”
“还说没事,都开始说胡话了。”
我晕倒在了小宁的怀抱中,小宁有些无措的望向了身后的甘罗。
“扶桑已经几日没有进食了,想必是饿的。”
“我去拿些吃食,你在这守一会儿。”
不消片刻,甘罗就拿了些汤水和馍馍过来,小宁接过甘罗手中的食物,给我灌了些汤水。我咳了几声,小宁抚着我的背。好一会儿,我感觉神思慢慢的恢复,睁开眼,就看见小宁急切的守在我身旁,心下一酸,竟哭出声来,小宁抱着我,安慰道:“没事,这些总会过去的。”
很快,我止住了哭泣,小宁递过来一个馍馍,笑道:“哭了这么久,一定又饿了吧。”
“小宁······”
“这宫里只能你自己撑着。”小宁无奈地说。
“我没事的。”我咬着馍馍回答她。
甘罗在一旁见我元气恢复的差不多,便道:“此事公子心中有定数,你虽不是纵毒者,但你作为侍奉的侍女,却有不查之罪,这些日子你就要受些苦了。”
我低下头想了一会儿,道:“这过错既是我的,我甘愿受罚。”
小宁宽慰我说:“到时候我再来看你啊。”
我对她笑笑,又转向对甘罗谦逊道:“这次小宁能来看我还要多谢大人。”
“是公子仁善,觉得你甚是无辜,让我照顾一二。”
我心中一惊,“公子,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我沉静在自己纷乱的思绪中,甘罗则带着小宁出去了。宜春宫的僻静处有一双眼睛看着这一切。
门再次被重重的关上,伴着锁撞击到门上的清脆。很快,屋中恢复了宁静,死一般的寂静,我只能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才堪堪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沉沉睡去,迷糊中小宁给我的关怀,还有对公子的那丝丝希望,让我觉得还可以撑下去。
那时的自己以为这就是最痛苦的时刻,可却不知这份黑暗只是绝望的前奏。只因着自己的卑贱,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终会一次次失望,以致无望。
虽是夜半,可长史李斯的勤政,使得秦国老街上的长史府是灯火通明,一座座琼楼玉宇中,映衬着它别样的恢弘。
李小兰穿着素锦丝袍,坐在古琴前,芊芊玉手轻轻拨着琴弦,发出悦耳的古音,皎洁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竟是一种说不出的美。叩门声煞风景的响起,一旁的侍女忙去开门了,只见来人在侍女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就走了。侍女回到屋内,李小兰缓声道:“是宫中有什么事了吗?”
“有宫人传来消息,说是甘罗带着那扶桑的友人进去探视她,还带了吃食进去。”
“甘罗是不会这样做的,看来是扶苏哥哥啊。”
“小姐,可长公子怎会对一个小小的侍女?”
“是扶苏哥哥太仁善了。”李小兰宽慰着自己。
“是啊,不然那个卑贱的侍女又怎会入得了长公子的眼。”一旁的侍女应和道。
李小兰沉声道:“明日,你从宫人那拿到偏殿的钥匙,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一个警告,另外,我还要看看扶苏哥哥到底会如何表态。”
翌日,李小兰将宜春宫所有的侍女召集到院子里,一众宫女规规矩矩的跪着,她冷冷道:“你们也都知道,几日前公子的膳食中有毒的事情吧。”
众人唯唯诺诺,梅语和蓝音看了彼此一眼,就将头迅速低下。
“扶桑有嫌犯之疑,况其伤我贴身侍女,今日我要杖刑扶桑。”
众人皆惊,却不发出任何言语。
见众人无话,李小兰便扔了一枚钥匙给蓝音、梅语,道:“你们去将扶桑提出来。”
蓝音愣了一下,还是同梅语一同走了。
我不知自己在这又躺了多久,我只是知道我睁眼是黑暗,闭眼亦是黑暗,我只有木木的睁着眼看着那门。突然,一丝光从门外透进来,我本能的闭上了眼,可又极度的想看外面的世界,强撑着睁开了眼,泪就无法克制的从眼中流出。两个人影渐渐向我逼近,待我看清是梅语和蓝音后,心中有机分喜悦,问:“我是可以出去了吗?”
蓝音略带愧疚的望着我,说了句“对不起”,就和梅语驾着我出去了。
我看着这样的蓝音,心中泛起一丝不安和恐惧。她们将我带到宫院之中,便退到一旁,我望见一众宫人跪在一旁,而李小兰则坐在那儿悠然的喝着茶,她嫌弃的看了我一眼,道:“来人,杖刑。”
我听了“杖刑”两字后,惶恐的望着这些人,只见她们将头低下去,一声不吭。两个侍卫把我驾到长凳上,拿起板子就向我的后背打来,一下、两下、三下······,疼痛和虚弱向我起来,我感觉自己身上的血和肉逐渐的分离,我拼命地咬着唇,嘴边的血一滴滴的往下流,我忍着这撕心裂肺的痛,倔强的不发出声音。
李小兰看着我,对着那两个侍从说:“你们也打累了吧,换蓝音和梅语上吧。”
蓝音不知如何作答,梅语反应过来,忙拉着蓝音跪下道:“诺。”
当她们拿着板子狠狠地打在我身上时,我清醒了,想着那日的种种,我明白了,那时是她们下毒害我的。身上的痛似乎已经麻木了,心中泛起一丝苦涩,我不敢相信,那个一直帮我,来安慰我的蓝音,那个我感激的人,现在却是伤害我的人。我微微抬头望了眼四周的宫人,她们都冷漠的看着我,觉得我是死有余辜,我自叹:“呵,或许真的是我的罪。“
李小兰走到我身旁,看着我,缓缓的蹲下身子 ,在我耳边轻语:“我告诉你,我的侍女如今仍昏迷不醒,你就该受罚。另外,这是扶苏哥哥应允的,只是扶苏哥哥仁善,所以将你交由我处置罢了。“
“扶苏。”我喃喃念道。“这不可能。”
“你觉得扶苏在乎你?”李小兰不屑道。
恍惚之间,我感觉周身的一切都不存在,心如坠谷底,有些信念在我心中一丝丝被剥离,意识渐渐模糊,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了。
长公主华阳刚好往宜春宫走来,小宁伴于身侧,见着院子中聚了些许人。小宁看见我躺在那长凳上血肉模糊,心中一惊,忙跪下道:“公主救救那宫女吧。”
“你认识?”
“她是我一同进宫的好友,求你救救她吧。”小宁带这些哭腔说。
华阳不忍,又见这李小兰太过张扬,就点头应了。
李小兰见我昏死过去,喝到:“用冷水把她泼醒了,继续。”
“这宜春宫何时由着李姑娘在这吆五喝六了。”一个锦衣女子缓缓走出。
“是长公主啊。”李小兰作势行了个礼,道:“这侍女犯了错,我替公子管教一二。”
“那大哥可真是信得过你的手段啊。”华阳略带着讥讽说。
“没有,长公子和甘罗大人才不会这么狠。”小宁顶撞道。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说?”李小兰撇了一眼小宁。
“本就是,甘罗大人还······”小宁意识道说了不该说的,连忙停住了话语。
李小兰疑惑的望了小宁一眼,喝道:“一个宫女这么不懂规矩。”
“李姑娘这样子是要替我教训我宫中的人了?”
“不敢。”李小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改口柔声道。
“既是如此,你也别多管这么多的闲事,等什么时候敢了,有资格了再来。”
李小兰不好说什么,只好悻悻离去。
小宁忙跑过来,扶起我来,华阳道:“去叫甘罗来处理,小宁你就先陪在这儿,我去找大哥聊会儿。”
宜春宫的书房中,熏香永远淡淡的缭绕在屋中,带着平静与淡泊。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飞扬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静谧,“大哥,好久没见啊。”
“华阳,你怎么总是这般大气,没点小家碧玉的样子。”扶苏有些宠溺地望着这长公主。
“那哥哥是喜欢李小兰那种大家闺秀喽。”
“怎么突然你提起她?”扶苏有些疲累的说。”
“今日我要来宜春宫找你,就看到他在院中鞭挞一个侍女,还说什么是她的错。”
“扶桑?”扶苏急切地问。
“那个你赐名的宫女?”
“她现在如何了?”
“哦,大哥。”华阳意味声长地说。
“快说。”
“我已经叫甘罗去处理这件事了。”
“那就好。”扶苏仿佛松了口气。
“哥哥竟会为了一个女子急切,难怪李小兰会如此刁难她。”
“不是你想的这样。”扶苏解释道,又与华阳说了种种。
“呵,这里小兰还真难缠,现在就这么有手段了,大哥以后的日子可苦了你啊。”
“你说什么啊。”复苏责怪道。
“不过也是,这种女子虽有风华,想必大哥是看不上的,我倒很想看看是何种女子可入了大哥的心。”
“国事为重。”扶苏拿着这事压给华阳。
华阳撇撇嘴,道:“这么小就知道假正经,到时候看你遇到喜欢的人会怎样。”
扶苏扯开话来,说:“近日,不去高渐离那学击筑。”
“怎么说道他这儿了。”华阳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
“华阳怎么了,有别的心思吗?”扶苏狡黠的望着自家的妹妹。
“没有,当初高渐离用筑救我一命,我感激他,另外,我喜欢击筑罢了。”
“好好好,你说什么自是什么。”扶苏不再辩驳。
“哼,本就是。”
华阳在书房中与扶苏相谈甚欢,他们都想着美好的将来。可未来那么的遥远,现实那么的惨痛,直到多年以后,他们才认清了当年的幻想是多么美妙,多么不切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