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梦余欢

62、前往九原

　　因着高兴，我在酒席之上多喝了几杯，就醉了过去，扶苏扶着我先行回了宜春宫。
　　待我醒来，天已昏黄。扶苏坐在床边见我醒了，就起身替我拿了快湿巾布，说：“擦擦，醒醒神。”
　　“我的酒量何时如此差了。”
　　“醉了又何妨，我会带你回家的。”
　　“我闹腾了吗？”我小声地问道。
　　扶苏贴过来，说道：“醉酒的凤荧很是可人。”
　　我微微的红了脸。
　　“扶苏。”
　　胡亥府上，我几年未出来露面，却在胡亥的婚礼上和扶苏一同出现，有些侍女就乱嚼舌根，说我和扶苏只是假意在众人面前恩爱，实则另有打算，不忍不至于迟迟未婚，一时间竟在府中传遍了。
　　胡亥则把府中的管事和侍女统统叫了来，黑着脸看向他们。
　　“谁开始传得谣言。”胡亥压着嗓子道。
　　一众人还都沉默不语，不当回事。
　　胡亥指了一个宫女，说：“拉下去，杀了。”
　　那宫女惊骇地看着胡亥，不敢想象。
　　侍卫带走了那个宫女，只听见一声惨叫。
　　众人才反应过来，慌张的跪地求饶。
　　“说，是哪几个传得？”
　　这流言纷纷谁都不知该指认谁，一时间只能跪着乞求。
　　胡亥冷漠的看着他们，说：“那也行，杀完了就没有所谓的谣言了。从最外面一排开始杀，直到死光为止。”
　　众人听完后，惶恐的哭着。
　　侍卫拉着一个个侍女出去，进来之时满身血污，一声声的喊叫，活脱脱的人间地狱。胡亥看着这一个个如花似的女子就这么死在面前，那血肉模糊的场面，却是面不改色。
　　老管事心惊肉跳的说：“公子，这般惩戒实在过于暴戾，还望公子收回成命。”
　　“不行！他们如此诋毁大哥和姐姐，怎可就此放过，要不是看在是大哥安排的你，我连你都杀了。”
　　老管事一听此话，顿时冷汗盈盈，不敢上前劝阻。
　　一夕之间，胡亥府上没了谣言，新的面庞又出现在府上，仿若那件事从未发生过，只是胡亥的残暴之名也印在侍从的心里。
　　胡亥施刑后，赵高赶到了胡亥的府上。
　　“老师。”胡亥顺从地叫道。
　　“你怎可以如此做事。”赵高明显有些愤怒。
　　“他们说大哥和姐姐的坏话。”
　　“你以为这样他们就会更喜欢你嘛，扶苏崇尚仁义，而凤荧又是神尊，看到你这样只会厌恶。”
　　“那怎么办，我只先让他们开心。”胡亥焦急地说。
　　“我有办法，但你要听我的。”赵高阴阴地说。
　　“老师教我。”
　　“你实话实说，在将你这件事归于帮着他们制止流言，并且说是全凭喜乐。”
　　“好。”胡亥忙点头道。
　　我听闻了胡亥这一事迹，心下生出一丝不安，想起了那日的预言。看着扶苏忙于政务，便也不告知他。准备了些胡亥平日爱吃的，去到他府上。
　　到了胡亥府上，那些侍女颤巍巍的给我行礼，带着我进到后院。我见着胡亥正在那逗着鸟兽。
　　“亥儿，可真清闲。”
　　胡亥见是我，如孩童一般笑了，说：“美人姐姐，怎么过来了？”
　　“你这不刚新婚过后，想着来看看你，还给你带了些吃的。”
　　胡亥接过食盒，打开见着东西，开心地说：“姐姐都挑了我爱的，真好。”胡亥又看了看一旁，问：“大哥呢？”
　　“他忙于政务，就没陪我来。”我笑着说。
　　“大哥最忙了。”胡亥撅着嘴说。
　　“怎么还和个小孩似得。”我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胡亥永远都是那个可爱的弟弟。”
　　胡亥单纯的笑了。
　　我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像孩子一样的人，会在一日之间杀光所有的侍女，要不是他心机深沉，他不是他太过任性。我还是问道：“亥儿，你这的侍女怎么都不一样了？”
　　“姐姐，他们说你和大哥的坏话，都被我惩罚了。”胡亥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看着他这模样，只好劝解道：“亥儿，这样不好。”
　　“是她们的错。”
　　“那也不该如此残酷。”
　　胡亥听我说他，有些难过的低下了头，眼见着泪水又要滴下，我想着看来胡亥是随性而为，全然看喜怒，只是性格暴虐了些。
　　“亥儿，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柔声道。
　　“嗯嗯。”胡亥乖乖地点头。
　　我叮嘱了他几句，就走了，我实在不敢相信他会是祸国之人，最多干点错事，大不了日后我与扶苏给他收拾烂摊子，那时的我就算是神也算不尽人心的阴暗。
　　回宫后，我总是心神不宁，想着多年前的天象，还有脑中那看不真切的人影。
　　“凤荧，想什么呢？”扶苏走到我身边温和的问着。
　　“我总是心里不安。”
　　他揽过我，说：“一切有我。”
　　“扶苏，几年前那个天象我无力解它。”
　　“天意不可违。若是人为我会一一为你挡下。”
　　“扶苏，我回凤台一阵子，若是不得解，我就不必长居于那，留在你宫中了，可好。”
　　“我等你。”扶苏和煦的笑着。
　　几月之后，嬴政巡游归来，大大的完善了郡县制，六国的势力几乎销声匿迹，只是有些流言还在留传。
　　顿弱赶到了宫中面见了嬴政。
　　“你说什么？”嬴政震惊道。
　　“陛下，那些言论是儒家孔鲋勾结传播开去的，他与六国余孽勾结妄图祸乱秦国，助他们复国。”
　　“岂有此理。”
　　“陛下可要对儒家动手。”
　　嬴政想着儒家竟也掺和在其中，心中愈加不满。便召集了朝中几位重臣。
　　“顿弱将你查的事和众人说说。”嬴政说道。
　　顿弱说完，众人也是愤愤不平。
　　“儒家妄图以言论毁我秦国，何其可笑，何其恶毒。”嬴政说。
　　“陛下他们可能是被所利用。”仆射淳于越说道。
　　“这么明明白白的谋逆还不是有意为之。”嬴政沉声道。
　　李斯清楚嬴政所想，便说：“陛下，谣言惑乱人心，国不得安，儒家著书立传若是诓骗世人，怕是······”
　　“诗书荒谬，我欲焚天下之书，以绝世人言说。”嬴政冷冰冰地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淳于越上前说道。“诗书乃是中华的瑰宝，读书人的根本，我们岂可毁了这百年传承和根基呢。”
　　扶苏也站了出来，凝重地说：“父皇三思。”
　　“朕心已定，多说无益。”嬴政转而对李斯说道：“丞相，你收集天下非秦记之书，诗书，百家之语等悉数烧之，医药卜筮之书可免，若有违抗，按罪处置。”
　　“诺。”
　　始皇这做法一出，天下儒生躁动，反倒私下议论的更为厉害。
　　几日后，朝会。
　　顿弱不安的站了出来，说：“陛下，原来一年为期的徐福迟迟未回应，臣派人去查也是一无所获便传来了徐福潜逃的消息，那卢生和侯生实为六国余孽的同党，当初以寻找仙药为理由向陛下索要金银，是为六国复国所用。”
　　嬴政大怒，他花了这么多心血一心向往的长生就这么被人骗了，这儒家与六国余孽有联系，如今还和这寻药这事扯上关系，嬴政自是觉得儒家和方士同为可恶之人，气道：“将这所有的方士与儒生抓起来，同罪坑杀。”
　　此言一出，满朝大惊。
　　淳于越当先站了出来，说：“陛下，你这等做法伤天下人的心啊，与商纣何异。”
　　“你是在说暴虐。”
　　“望陛下手下留情，事不师古怎么会长久啊。”
　　“你在威胁朕。”
　　“臣不敢。”
　　“你不敢？来人把淳于越架出去。”嬴政喊道。
　　一些臣子站了出来望嬴政三思。
　　扶苏站了出来，冷静地说：“父皇，复辟之风需要快刀斩之，可现在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士子皆是诵读孔子，如今以重罚压制，我怕天下不安啊。”
　　“妇人之仁，不堪大用。”
　　众人第一次见始皇对扶苏如此不满。
　　扶苏心知父皇可能也是一时心躁，若真如此怕是后患无穷，只好继续道：“父皇，儿臣请您放过儒生。”
　　“好，你真这么想。从今天起，你去九原与蒙将军共抗匈奴，该练练你的铁血杀伐，总是这么优柔难断。”
　　扶苏有些惊诧的望着始皇，可很快就镇定下来，也示意众人不必站出来，自己默默的退下了。
　　扶苏回到宜春宫，就开始准备行囊。
　　甘罗有些担忧道：“公子，怎么就不让人在朝堂之上为你说几句？”
　　“若他人劝说，父还怕是更加震怒，便不会放过儒生，如今我站出来，父皇虽是恼怒，等冷静下来，就不至于坑杀儒生。”
　　“可公子你可是要离开咸阳了。”
　　“这不打紧，远离咸阳，未必不是好事，那里我可和蒙恬一起击垮胡人，保我大秦长治久安，为我将来登基做好准备，另外那里的百万兵权父皇也算是交给我了，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难怪公子不反驳，方才真是急死我了。”
　　“父皇虽是气急，其实也是为我好。”
　　“是啊。”
　　“只是凤荧那就······”
　　“公子又不是长居于那，反正过些日子就能回来。”
　　扶苏走前与凤凝交代了一二，便和甘罗轻装前去。几个好友纷纷前来送行。
　　“公子，这一路必然艰难，你要保重啊。”李由关切地说。
　　“这点军旅生活我还是受得起的。”扶苏笑着拍拍李由的肩道。
　　“公子保重，去到九原向家兄问好。”蒙毅笑着说道。
　　“会的。”
　　“公子这一走，就怕凰者要闹些事出来。”
　　蒙毅摊摊手。
　　“大哥，你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胡亥不舍的抓住扶苏说。
　　“亥儿，会的，大哥会想着亥儿的。”扶苏笑着说。
　　“嗯嗯。”胡亥用力的点点头。
　　一行人看着扶苏远去，烟尘渐起，直至白衣骏马消失在大家的视眼中，不知为何竟有种再不能相见之感。
　　李由看着扶苏离去，心中谈不上感伤，却是多了几分释然。
　　嬴政最后还是只坑杀了那蛊惑君心的四百六十一位方士，以儆效尤。
　　凤台之上，我数月未解荧惑守心之劫难，反而越发觉得心中不安，帝星陨落，天下大乱的一些片段零碎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可又找不到事出何因。我站起身走到铜镜前，伸出手放在镜上，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包围着我，我看不到任何人，身边亦没有扶苏的温存，我开始怕了，我作为神，也看不到的未来，就像千年前我无力的看着他死去。
　　缓过神来，我唤了声：“凤凝。”
　　凤凝走了过来，站在我身后。
　　“我害怕。”我颤抖着说。
　　凤凝扶住我，说：“怎么了？”
　　“总觉得秦国会出事，我和扶苏······”
　　“不会的，这一世扶苏会好的。”
　　“我要与扶苏在一起，如今我足以在离开凤台了。”
　　“这···其实扶苏在几日前因为阻谏陛下，被派往九原监军了。”
　　“什么？”我有些紧张地看向凤凝。
　　“陛下知道儒生联合六国余孽传播谣言，还有卢生、侯生也是他们的内应，加上徐福潜逃，陛下震怒，下旨焚书坑儒，扶苏劝谏，便派往九原了。”
　　“我去九原找他。”
　　“他来嘱咐过，说是你在咸阳好好呆着，他很快回来，而且九原之行有益无害。”凤凝劝道。
　　“我知道他的打算，可不妥。”我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扶苏倒地的片段，我坚定地说道：“我要去找他。”
　　“你既已决定，那这边的事就交给我吧。”
　　“这么多年来真的谢谢你。”
　　“我本是就是你精魄所化，只是希望你不要有事。”凤凝有些担忧地说。
　　“等我们回来，当许天下一个盛世太平。”
　　“好。”
　　凤凝笃信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凤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