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梦余欢

58、凤凰降世

　　春祭，秦王和百官站于高台之上参拜天地，礼成之后回到了大殿中，聚于一堂。
　　咸阳宫城的卫兵们也因庆典而有些松散，嬴虎在宫城上巡逻，见守门的人都心不在焉，就说：“兄弟们去喝杯热酒吧。”
　　“可这守城？”
　　“没事，这儿我替你们看着，不妨事。”
　　“好咧，谢过将军了。”一众士兵都高兴的跑开了。
　　嬴虎遣走了卫兵，忙通知将闾。
　　咸阳宫，大臣们正看着歌舞，便听见一阵厮杀声传来，嬴政大惊，道：“出什么事了？”
　　侍卫却迟迟未来殿上，许久，一个士兵踉跄着跑了上来，道：“二公子包围了咸阳宫。”
　　“什么！”李斯等人惊道。
　　“二公子怎么敢围城。”
　　“他想逼宫嘛。”
　　台下的人纷纷慌道。
　　我有些担忧的想着：“那个给六国机会的就是嬴将闾，他是在利用六国篡位，只是六国也在利用他罢了，如今的局势不利啊。”
　　嬴政气的拿起腰间佩剑就往外面走去，不少人上前来拦，他却喝道：“我要亲手收拾这个逆子。”
　　众人忙跟了出去，我也走了出去。
　　一出殿门，就看见将闾带着死士站在下面，李小兰跟在一旁。
　　他张狂地说道：“父皇，这咸阳宫已在我的掌控之下了。”
　　“你这是在谋反呐。”
　　“那又如何，胜者为王。”
　　“大逆不道。”
　　“哼，我是逆子，我就让你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儿子变成什么样了？”将闾嘲讽着说。
　　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被押了上来，只有脸庞依稀的清秀堪堪能辨认出扶苏的模样。
　　嬴政看了后，有些慌道：“扶苏，这···这是怎么了？”
　　“他被我毁了。”将闾疯狂地说道。
　　我的目光看向扶苏，腰间佩戴的凌夷古剑已然污秽不堪，白衣已经浸透了血迹，被人无力地驾着，骄傲如他却是垂下了头，谋定江山的他，却被人狠狠的践踏这尊严，他做到这个地步，其实我早该猜到的，为了这样的我，他不值得啊。
　　恍惚间，我忘记了一切，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向他走去。
　　不少人上前拦我，嬴政却说：“让她下去。”
　　李小兰看着我，越发张狂，喊着：“快，用箭射死她。”
　　那些箭向我射来，我却全然不顾，眼里只有满身血污的扶苏，仿佛外界已于我隔开了。不知为何，有些回忆涌上了心头，一点一滴，百年千年。
　　我身上的衣衫慢慢的褪去，一袭红黑相交衣衫取而代之，金丝勾勒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在裙摆上飞舞，红色的衣衫似火焰般燃烧，腰间的珠玉散发温和的气息，我走到扶苏身侧，抱着他，轻声道：“扶苏，你回来好吗？”
　　他似是花了所有的力气，抬起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柔声道：“别怕，我会护你的。”
　　千年前的场景在我眼前回荡，我抱着垂死的他，依稀记得他对我说：“别怕，我会护你的。”
　　我看着眼前扶苏的手直直的落下，眼眸要闭上的那一刻，我发疯似得哭喊了起来：“扶苏，不要啊，你死了谁还来护我啊，我知道你有多喜欢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这一切都是我不好，都怪我，为什不是我去死······”
　　泪水一滴滴的落下，滴在扶苏的身上，可他却是冰冷依旧，我不知所措的哭着。
　　一千年的回忆向我们涌来，上一世我们错过了。
　　凤皇鸣矣，与彼高冈，我是神。守护西岐的神，他是长公子，只是为了天下，含恨而死，我守护着他的天下百年，焚烧殆尽。我本该五百年前降生的，可我为了和他相遇，硬是在冰与火的结界中又忍受了五百年的孤寂和痛苦才降世，可这一千年的光阴，让我们忘记了彼此，只有些模糊的记忆，因为了一次错过竟成了这莫大的遗憾。
　　“扶苏，一千年了，我活在无尽的梦魇中，在无数个黑暗与光明交替的日子里，只能靠着你给我的温暖来给予我轮回的勇气，可惜我们都模糊了彼此。一千年，真的不短，只是为了能在见你一面。”
　　一千年，虽是过眼云烟，却是刻骨铭心。
　　我等了千年，最后换来的竟是死别。
　　我抱着他，浅笑着：“扶苏，这一次哪怕是逆天改命，永坠阎罗，我也在所不惜。”
　　火红的光从四方聚集而来，我感受神力源源不断的汇聚，慢慢地，扶苏身上的伤愈合了，神色也恢复了，我感到神力从我体内被剥离的痛苦，却是生生的忍了下来。
　　许久之后，扶苏睁开了眼，看着我，温柔地唤了一声：”凤荧。”
　　一眼千年，仿佛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已成了过去。
　　“扶苏。”我哭着说。
　　他抱住了我，轻轻地抚摸着我，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扶苏，你以后都不许死，反正不能死在我前面。”
　　“好，我都应你。”
　　众人一脸惊诧地望着我们。这时，几位白衣老者从高处的凤台之上飞身下来，凤凝与他们站在一起。
　　凤凝穿着与我有几分相似的衣衫，走上前来行礼，道：“凤守迎凤皇降世。”
　　扶苏轻语道：“过去吧。”
　　我离开了扶苏的怀抱，回头望了他一眼，他却是温和的笑着。
　　我扶起了凤凝，站在了他们的前面。
　　嬴政虽是惊异我与扶苏之间的种种，还是行礼，道：“迎皇者降世。”
　　“秦既尊凤鸟，我必当许之盛世繁华。”我许诺道。
　　大臣见此，纷纷道：“凰鸟降世，当守我大秦万年。”
　　我转身望向那些叛臣贼子，扶苏走了上来，说：“凤荧，这些交给我吧。”
　　“你早有谋划？”
　　“蒙将军，该是剿杀叛乱的时候了。”扶苏笑着说。
　　蒙恬应声，宫殿两侧杀出上万的秦军，宫墙上也站满了秦军，这些嬴虎的手下早就被蒙恬替换了。
　　扶苏看向嬴政，道：“由父皇处置。”
　　“好，不愧是朕的长公子。”嬴政笑着说。
　　嬴政转而对蒙恬说：“六国余孽与公子将闾一并剿杀了。”
　　我走到扶苏身边，说：“你护了所有人，为什么不为自己考虑一二。”
　　“你安好，与我而言就够了。”
　　“下次不许了。”
　　扶苏笑着应道。
　　将闾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切，挥舞着手中的剑，喊着：“这不可能，我不会输给你的，扶苏。”
　　李小兰站在下面痴痴地看着我们，呢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还是在一起了。”
　　嬴虎早就吓得跪在了地上，喊着：“饶命。”
　　蒙恬将叛乱平定，说：“陛下，逆贼已经拿下。”
　　甘罗也走进了宫中，向嬴政禀报：“陛下，六国余孽尽数除之，只是有一小部分逃走了，臣办事不力。”
　　“不必了，难免会有落网之鱼。”嬴政说。
　　“扶苏，你这次算是立了功啊。”嬴政甚是欢喜地说着。
　　“儿臣本分。”
　　“你还差点就死了。”我嘟囔道。
　　扶苏笑着摸摸我的头。
　　嬴政笑道：“这凤荧可不高兴了，扶苏啊，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李小兰在下面嘶吼道：“凤荧，凭什么。”
　　李斯见此，忙下跪，道：“陛下，李小兰谋反，实乃老臣教女之过，请陛下责罚。”
　　“算了，你尚且不知，怎能怪你。”
　　我看着李小兰，向她走了过去。
　　她狠狠地看着我，恨不能将我扒皮抽筋。
　　“你选择如此，自食其果。”
　　“我不该爱上扶苏吗？”
　　“应该。”我坦言道。
　　“只是他从没有喜欢过我，但我不后悔今天所为。”
　　“你没错，哪个女的不会为了爱而发狂。”
　　“只是老天这般对我。”李小兰绝望地说道。
　　“我不会要你的命。”
　　李小兰瞥了我一眼，拿起身边的剑朝自己刺了下去，倔强的道：“我不需要任何人怜悯，我既然做了，这结局自是受得起。”
　　她不甘地闭上了眼，没有留下一滴泪，这是她最后的尊严。我望着她，任由大火将她烧尽，至始自终她也是个可怜人啊。
　　将闾则在一旁跳了起来，抓住身边的人喊道：“我赢了，扶苏死了，我是王，快叫陛下。”
　　扶苏看着变成疯子的将闾很是无奈，嬴政心中虽是不忍，还是说：“把嬴将带下去，秦法处置。”
　　一切都安定了，内侍们忙涌了进来，将那一具具的尸体搬了出去，用清水洗刷了宫墙，再次铺上了红色的地毯。咸阳宫与方才无异，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叹了一口气。
　　凤凝见大事已了，便上前说：“迎凰者回凤台。”
　　“好。”
　　我转头不情愿的对着扶苏说：“我回去了。”
　　“可以回来啊。”
　　“嗯，我可以偷跑下来。”我小声地说道。
　　“那我等你。”
　　嬴政看着我们，笑着说：“凤荧啊，你可凰者啊。”
　　“我这不挺像的。”
　　“现在啊，只听扶苏的啦。”
　　众人见如此，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纷纷回到了殿里，李由望着
　　台下，想着方才妹妹的痴狂，不由得握紧了双手。
　　若是一切到这儿结束了该多好，天命难测，有时候连神都猜不透这世事轮回。
　　我踏入凤台，一阵眩晕，便倒了下去，凤凝忙抱住了我。
　　凤守们围了上来，看了眼我，说：”怎么凰者这么虚弱啊。“
　　“怕是她度了神力给公子，支撑不了她自己了。”凤凝颇为无奈道。
　　“荒唐啊。”凤守气道。
　　“我们只能用自身灵力维护凰者了。”为首的凤守沉稳的说。
　　凤凝把我扶到了凤台的中央，四位年长的凤守分别坐在四方，凤凝守在一旁，他们闭目静坐，吸取四方主位的天地灵气再传到我的体内，慢慢的我的身体裹上了一层淡红色的气韵，灵力向我体内涌来。
　　大约过了几日，我才醒了过来，有些虚脱坐着。
　　“凰者如何了？”
　　“算是稳住了，只是劳烦诸位。”
　　“凰者此话严重。”凤守谦卑地说。
　　凤凝过来一脸不开心的看着我。
　　我拉过她的手，道：“是我太任性了。”
　　“你明白就好。”
　　“我不能看着扶苏死在我面前。”
　　“我也不怪你，要是再从来一遍，你还是会这么做。”凤凝无奈地说。
　　“不过耗费了将近一半的神力，怕是这一年半载的都别想下界走动了，等想个法子瞒了扶苏。”
　　“陛下方才来了凤台，已经知道这事了，要不先合计一下。。”
　　“那先请陛下进来吧。”
　　嬴政走了进来，见我躺着，担忧地问：“没事了吧。”
　　“小伤而已，只是我往后不能时常离开凤台了。”
　　“你若不能下来，扶苏那······”
　　“我就愁这事。”
　　“明日我册封你之后，再严明不让你随意离开凤台。”
　　“扶苏会起疑的。”
　　“封你为长公子之妃，待诸事稳妥之后迎娶，这样既能让扶苏安心，又能拖到你痊愈。”
　　凤凝送了嬴政回去，我一人留在堂中，看着这朴质纹饰，熟悉的图腾，我缓步走向那铜镜，轻抚着古老的镜子，细腻的触感让我回想到了过去，仿佛一切都没变，仿佛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