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梦余欢

55、无奈错过

　　几日里我都在房中看着这些年秦国的大政，倒也没闲下来。门突然被推开，我疑惑的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你是谁？”
　　那孩子跑近来，看着我，喃喃道：“胡亥。”
　　一旁的凤荧忙向我解释道：“是秦王最小的公子。”
　　我想着他怎么会到这儿，但看在他是公子的身份上，便站起身行礼，道：“小公子。”
　　他眨着无辜的大眼，慌张地说：“不···不用的，美人大姐姐。”
　　“什么？”
　　“美人姐姐不用和我行礼。”
　　“美人姐姐？”我看他可爱，蹲了下来和他平视的说。
　　“姐姐漂亮。”胡亥竟是低下头去害羞地说。
　　我不由得笑出了声，说：“真会说话。”
　　他忙抬起了头，痴痴地看着我，懵懂地说：“姐姐笑起来更好看，一点都不凶。”
　　“我何时很凶？”
　　“那日在王将军的葬礼上，你对大哥好凶的感觉。”胡亥后怕地说。
　　“姐姐不喜欢他。”
　　“为什么啊，大哥人又温和又好看，还很厉害。”胡亥不解地问道。
　　“我不想见到他。”我冷冷地说。
　　胡亥似被吓了一跳，争着水汪汪的大眼可怜兮兮的望着我。
　　我心里不忍，忙柔声道：“好了，我们不聊你大哥了好吗，你怎么会到了这？”
　　“我在宫里太无聊，就常常跑出来玩，以前见这里都是空着的，今天看到这里有人就好奇进来看看。”
　　“你这样乱跑可不好。”
　　“美人姐姐。”胡亥装委屈道。
　　“那我送你回宫吧，不然你宫中的人该着急了。”
　　“不要，姐姐能不能陪我玩会儿。”胡亥嘟着小嘴奶声奶气的恳求道。
　　我看着他那样，只好摸摸他的头，说：“那就留在我这儿玩会儿。”
　　“美人姐姐真好。”
　　我抱着胡亥嬉闹了会儿，就把他送回了宫。
　　第二日，我就准备去上早朝，一到宫门外，不少熟人上来和我打招呼。
　　蒙恬和蒙毅走上前来，笑着说：“三年了，终于肯回来了。”
　　“我可是在南境分君之忧啊。”
　　“我看啊，你在南境过得很好嘛。”蒙毅撇撇嘴道。
　　“蒙毅，真是的，不要揭穿我嘛。”我笑着说。
　　“看来你好多了。”蒙恬道。
　　“可没有过的好，这都有娇妻了。”我玩笑着说。
　　蒙恬不好意思地笑了。
　　“大哥可爱嫂子了。”蒙毅在一旁说。
　　“嫂子运气真好。”
　　“香莲她很好的，一府上下的是都由她打理。”
　　“我倒想来看看怎么样的人物能把我们蒙大将军抓得牢牢的。”
　　“好啊，等会来府上我给你开几坛好酒。”蒙毅笑着说。
　　“你大哥不还没同意呢？”我看向蒙恬。
　　“你来我当然高兴，等会让香莲给你做好吃的。”
　　一声“上朝”传了出来，我们就一同进去了。
　　嬴政见我上了朝，笑着说：“凤荧终于回来了，这些年苦了你啊。”
　　我站了出来，道：“能为陛下分忧，臣子的本分。”
　　“按秦律，该赏。”
　　“谢陛下。”
　　“陛下，臣有一事想请。”
　　“说。”
　　“之前陛下要我辅助公子论政，臣自觉才疏学浅，不能裨益公子，希望调职。”我坚定地说。
　　扶苏向我看了过来，身子微微颤抖。
　　朝堂之上也一下子噤若寒蝉，众臣只是看着我们两，心中打着盘算。将闾微微地笑了，心中暗喜。
　　“咳，这个······”
　　“望陛下恩准。”
　　“好，但现在朝中也没有新的位置空缺，等一段时间我再行安排。”
　　“诺。”我见答应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退了下去，秦王又安排了几件关于田制与郡县制实施的事，吩咐了李斯、扶苏、顿弱等人去办理，就散朝了。
　　一下朝，我回宫换了身便服就往蒙恬府上去了。
　　到了府门口，就有侍从将带往里面，熟悉的院落，总带着些许过去的记忆，一丝温暖萦绕在胸口，刚到秦国时被他们照顾，和他们一同玩笑，一同打这天下，现在想来，却恍如前世，这些年里，自己淡忘太多的东西，似乎心都湮没在那秦楚之战中，不知欢乐，不知苦痛。到了厅堂中，就看见摆着一桌满满的菜，蒙恬已经坐在主位上了，见我来了，招呼着：“凤荧，快过来坐。”
　　“蒙毅呢？”
　　“我在这儿呢。”蒙毅抱着几坛酒从院外走来。
　　我转身看去，笑着说：“蒙毅真了解我啊。”
　　“那是。”
　　我们说笑间，一个女子拿着一盘菜走了过来，她见到我客气地说：“凤荧姑娘来了，快坐下吃吧。”
　　“蒙夫人见外了，叫我凤荧就好了。”
　　“好，你叫我香莲吧，别见外了。”
　　“香莲姐，真会做菜。”
　　“没有，都是家常菜，你喜欢吃就好。”卜香莲朴质地说道。
　　我坐下吃了起来，蒙毅看我这模样，笑着说：“你这是在岭南饿了这么些年吧。”
　　“岭南吃不惯吧？”卜香莲问道。
　　“是啊，东西都是甜软可口，吃上几顿还好，这吃了几年真是忍不了啊。”
　　“那下次你多来来这儿，我给你做好吃的。”
　　“香莲真好，难怪蒙恬看上了你。”我嬉笑道。
　　卜香莲笑着看向蒙恬，蒙恬也看向她。
　　“蒙毅啊，你哥都成家了，你也该准备了。”
　　“我这不还没有看上眼的嘛，再说了你都没呢。”
　　“我啊。”
　　蒙恬忙向蒙毅使了个眼色，蒙毅反应过来，有些尴尬的看着我。
　　“我打算以后一个人过啊，你可是要传宗接代的。”我玩笑道。
　　蒙毅见我不怎么在意，接着说：“我不急，有大哥在。”
　　“凤荧啊，你真的就不再想想，这一辈子能碰到一个喜欢的着实不易啊。”蒙恬劝道。
　　“他死了。”我眼神黯淡了几分。
　　“只是不想你后悔罢了。”蒙恬惋惜道。
　　我没有说话，开始一杯一杯的灌自己酒。
　　许久，我迷迷糊糊的倒了下去。他们见我酒醉，只好把我扶到了房中，卜香莲在一旁照顾我。
　　睡了一晚，我有些头疼地睁开了眼，看见了卜香莲拿着碗汤坐在我的床边。
　　我用手扶着脑袋坐起了身，说：“香莲，你怎么在这？”
　　“昨晚喝太多了，我不放心你，就过来照顾你。”
　　“麻烦你了。”我抱歉的说道。
　　“这有什么啊，你昨天喝太多了，头有些疼吧，我给你煮了一碗醒酒汤。”说着她把汤递给了我。
　　我一口喝下，抿了抿嘴，说：“这还挺好喝。”
　　“我给你那些吃的，该饿了吧。”
　　“好。”
　　我起身，卜香莲拿了些东西进来。
　　“香莲，我们一起吃吧。”我笑着招呼她。
　　她坐了下来，给我盛了碗粥，我看着她，问道：“香莲，我想听听你和蒙恬的事。”
　　卜香莲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她讲着他们的初识，他们的相爱，到最后成亲，这个故事不长，也不惊心动魄，就这么平平淡淡，却是异常温馨甜蜜。
　　“原来爱情这么简单。”
　　“你爱他，他也爱你，这就够了。”
　　“可我和他之间，总是隔了很远，在他的心里权势总是第一的。”我喃喃道。
　　卜香莲想着蒙恬和他说的诸事，叹道：“你们本就是不一般的人，或许会有些坎坷。”
　　“不会了，不会再爱了。”我轻声叹道。
　　卜香莲也不知再安慰些什么，只好轻轻拍拍我的肩。
　　我勉强的露出微笑。
　　很多人这一生碰到爱的人，就这么简单平淡的爱了，幸福在这点点滴滴的日子里，只是也有人注定这情路磕磕绊绊，痛苦了一生。
　　春风一吹，冬日似乎就悄然过去了，伴着淡淡的花香，天地间明朗了起来，咸阳宫的花园里是花开满地，嬴政看着想办场小宴大家聚聚。
　　“小高子，你说大家是不是很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陛下，近年来忙于政事，不得空啊。”
　　“办个小宴，热闹一番。”
　　“诺。”
　　“最好能缓和下扶苏和凤荧，这两孩子太让人操心了。”嬴政有些无奈地说。
　　“陛下费心了。”赵高说。
　　赵高领命后，就吩咐宗□□去办了，又通知了各府大人。宫中因着许久都没有办过宴会，一时之间都忙活了起来。
　　我回到宫中也有数日，想着该去见见华阳了。
　　去到宫中，见华阳一身素衣，坐在案前静静地煮茶。
　　“我来了。”
　　她见是我，给我递上了一杯茶。
　　我喝了一口，浅浅淡淡。
　　“这样的日子过得真快。”华阳无神地说。
　　“找些事打发时光甚好。”我顿了一下，接着说：“明日有场小宴，你要不要去看看。”
　　“也好，许久都没见到人了。”
　　我们两人喝着茶消磨着时光，这一刻只觉宁静异常。
　　小宴，我和华阳一同到了，席间已经坐了不少人，我们也按着身份找了位置坐下来。
　　蒙毅和李由等人也来了，见到我们，就走上来与我们闲谈两句。
　　“凤荧，这次回来都没有来拜访你。”李由略带歉意地说。
　　“现在不也见了嘛，不必特意来。”我笑着说。
　　“这些年可好？”
　　“你看她那样，就知道过得还算舒服。”蒙毅在一旁插嘴说道。
　　“蒙毅啊，你是越来越不关心我了。”我装出一副难过的模样。
　　“我还是挺担心你的。”李由忙安慰道。
　　“好了，开玩笑的，李由。”
　　“蒙毅，你嫂子他们还没来吗？”我问蒙毅。
　　“他和大哥还在那腻歪呢，哪像我一个人，就先来了。”
　　“谁让你自己看不上那些姑娘，注定孤独啊。”我调侃道。
　　蒙毅刚想说些什么，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你们在聊些什么，这么热闹。”
　　扶苏翩然而至，众人行礼。
　　蒙毅笑着说了方才的对话，我不置一语。
　　李由望见我们这样，心中有些窃喜，虽然这样对我来说有些残忍，但让他看着心爱的人在别人怀里要好些。
　　“哇，美人姐姐也在这。”一个圆圆的东西向我这儿跑来。
　　他跑了过来，见到扶苏也在这，就拉着扶苏的衣角，甜甜地说：“大哥，你也在这。”
　　扶苏喜爱的摸摸胡亥的脑袋。
　　我却是起身，看向扶苏，冷冷地说：“长公子，对这个小弟倒是不设防啊。但要知道皇室之中有亲情可言吗？”周围的人听了我的话，心中一屏，扶苏皱着眉，说：“他是我弟弟啊。”
　　“弟弟？说不定陛下喜欢，日后就替了你的位子，长公子大意了。”
　　“你就这般看我？”扶苏微颤着说。
　　“不是吗？”
　　远处的赵高见我们这边气氛不对，小跑过来，道：“小公子不懂事，惹姑娘生气了，我这就带他走。”
　　胡亥嘟着小嘴，解释着：“我没有。”
　　“先别闹。”赵高拍拍胡亥，将他抱了起来，又对众人说：“大家坐着聊，陛下该来了。”
　　众人纷纷散开了，场上的气氛陷入了沉默。
　　赵高把胡亥安抚好，就有条不紊的处理着诸事，我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秦王到了，众人行礼。
　　“大家坐吧，今日畅饮不必拘礼。”
　　舞乐一起，众人喝起了酒，也就热闹起来了。
　　嬴政望了眼蒙恬，笑着说：“蒙恬啊，成家立业，好啊。”
　　“谢陛下。”
　　“现在该看蒙毅了，这么好的青年才俊，该是找个姑娘了。”
　　“陛下，我还不急。”蒙毅无所谓地说。
　　“看着你们这样，想想扶苏也早就过了弱冠之年了。”秦王感慨地说。
　　众人皆是想到这陛下要为公子选妃了，纷纷想着自家女儿，毕竟这可是长公子。
　　秦王看向我，问道：“凤荧觉得呢？”
　　“是啊，大秦之中有这么多贵族能臣之女，总有适合公子的。”
　　“还是要看扶苏心思。”嬴政略有些尴尬地说。
　　“听闻长公子与李斯丞相的长女自小青梅竹马，而今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出水芙蓉，岂不绝配。”我不在乎地说道。
　　一旁的华阳皱了皱眉头，李小兰却是有些希冀地望着扶苏。
　　扶苏看了我一眼，起身施礼，说：“父皇，儿臣心中已有喜欢的人，这一生有她就够了，旁人与我，终是过眼云烟。”
　　我不为所动地坐着。
　　李小兰睁大了眼睛，泪水在眼眶中闪烁，她咬着牙不让它落下。
　　嬴政只得无奈地说：“行，我又不能强迫你。”
　　之后的小宴倒也欢畅，众人各自喝各自的，我顾自喝着酒，心中莫名的烦闷。
　　“你非要这样。”华阳看向我说道。
　　“我早已和他说清。”
　　“你们两之间不会清的。”
　　“那是你们以为罢了，觉得我们相配，觉得我们适合，觉得我们可惜，只是我们自己知道，错过了，回不去了。”我淡淡地说。
　　华阳不再相劝，有些事要自己明白。
　　宴会散后，我和扶苏想这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明明住的这么近。
　　星月皎洁，落霞宫中灯火未灭，我靠在座椅上，长衫随意的拖在地上，我半眯着眼，鬓发垂下，遮住了半边的脸，心中觉得堵得慌，看不清自己。而一旁的宜春宫灯影摇曳，扶苏端坐在案前，脸色苍白，双眸失去了神色，他看着幽深的宫室，几欲发狂，他胜的了任何人就是赢不了自己爱的人。
　　人这一生，本就有太多的错过和过错了，命运如斯，这种痛苦便有己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