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梦余欢

27、一世等之

　　我将燕丹的头颅拿去火化了，将骨灰放置到一个容器中带在身边，和凤凝准备了些必备之物，就一同去到了辽东郡。扶苏则一人悄悄地跟在后面。
　　我和凤凝到了辽东郡，悄然在一家客栈住下了，我让凤凝先去探听各方消息确认燕丹的尸身。
　　几日后，凤凝回来了。
　　“燕丹的尸身听说是被太子师鞠武火化了，骨灰放在了府中。”
　　“他的老师？”
　　“是。”
　　“鞠武的府邸在东街右转第二间。”
　　“我先去探探，你在这等我回来。”我沉稳地说道。
　　入夜，我穿着一身黑色衣衫，潜进了鞠武的家，却发现厅堂之中歌舞欢乐，我不由得叹气，国都灭了，竟还有这般闲情。我小心地走在暗处，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正向厅堂走去，我悄悄地跟上前去，发现那人竟是在赵国碰见的熙寒，我疑惑地想着：她在这，是她一个人，还是燕丹的手下都在这辽东，为了什么？
　　我借着暗处跟在熙寒后边进了厅堂，藏身在一旁隐秘处。
　　“熙寒姑娘来了。”鞠武笑眯眯地说道。
　　“大人。”熙寒娇笑着说。
　　我皱了皱眉，这样子与我以前的熙寒不同。不过在那里的女人，身处这乱世中，有些事难免的。
　　“真是个小妖精。”鞠武笑着说。
　　“我给大人跳一曲吧。”
　　“好，这是家宴你也不必拘束了。”鞠武说着勾了下熙寒的下巴。
　　熙寒装出害羞的样子，在那跳起了舞，妖娆之姿，魅惑之态，看得那鞠武心里痒痒。等着 熙寒跳完舞，鞠武急不可耐地跑上前去，将熙寒抱在怀里，说：“我不要在这看你跳舞，走，进去玩好玩儿的。”
　　鞠武将熙寒抱着进了房中，侍立的侍女只是默默地收拾了东西。
　　我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就悄然往里间走去，在后院的祠堂中找了好久，才发现一个放在角落的白瓷瓶，上面随意的放了块木牌，写着燕丹两字，我把瓷瓶拿起，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我将瓷瓶放入怀中，藏在了黑暗中。
　　那人进来就直走到燕丹木牌前，却看见已经没了那瓷瓶，她有些失控地跺了跺脚，说：“谁拿了殿下的尸身。”
　　那熟悉的声音是熙寒，我惊讶的微微动了下身子。熙寒马上发现了我，出手向我打来，我回挡，她看见了我，惊道：“是你。”
　　我笑了笑，道：“熙寒姑娘，真的好久不见了。”
　　“你是来？”
　　“取燕丹尸身。”
　　熙寒没了言语。
　　“熙寒你可愿和我一起去埋了燕丹，让他安心地去了。”
　　“你拿来了燕丹的头颅。”
　　“是。”
　　熙寒点点头。
　　我和她出了祠堂，我刚要悄悄离开，她拉住了我，我回头望向她。
　　“我去放把火烧了这。”
　　“什么，那鞠武？”
　　“他已经被我杀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带着我到了鞠武的房中，我看见鞠武惶恐睁大两眼，摊在床上。熙寒拿出引火之物，扔进了房间。
　　我和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出了府。
　　我们去了一家小酒坊，她叫了几坛酒。
　　“殿下身前最爱喝这酒。”熙寒笑着说。
　　可我觉得她这笑比哭还要悲伤，她倒了一碗酒，一口饮尽。
　　“鞠武是燕丹老师，你怎么也想着杀了。”
　　“他该死，在殿下得势时帮着殿下找贤才，可你知道当殿下那么孤立无援时他做了什么吗？”她哽咽着说着。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沙哑着说：“殿下兵败，燕国权贵人人都诛之而后快，你知道吗，这鞠武竟是要求杀燕丹来保燕国的人，那时候冠冕堂皇的帮着殿下，可在殿下最无奈的时候，却将屠刀指向他。”
　　“你恨这些人。”
　　“是，不光是我，殿下原来的暗部誓要杀光这些龌蹉小人。”熙寒狠狠地说道。
　　“你这样子，燕丹会喜欢吗？”
　　“我······”
　　“你于燕丹来说，不一样，他看你的眼神是温柔的，心里有情。”
　　“安慰我嘛，他对你才是不一样的，吐露心扉，相依相靠，你们都是龙凤之人，而我只是他身边的一个歌女罢了。”熙寒低下了头说道。
　　“燕丹没告诉你我是他的师妹吧，我与他之间，或有真情之交，也是在权谋钩心之中，互相欣赏惋惜而已。”
　　熙寒抬起头望着我。
　　我对着她笑了。
　　暗处有个白色的身影望着我嘴角微微扬起。
　　我与熙寒对饮了一夜，次日，阳光洒进这酒坊之中，我勉强地睁开眼看着这刺眼的阳光， 我推了推身旁的熙寒，她睁开了眼看着我。
　　“挑一个好地方，让他安眠吧。”
　　熙寒点点头，整理了下衣衫我们起身便走。到了辽东一处高山顶上，我将燕丹的骨灰埋在了这高山之巅。
　　“这地方可俯瞰九州，天下尽在眼中，殿下也可居大荒之上。”
　　“只得简陋些了，他这样的人物当是风华的葬去。”我惋惜道。
　　“殿下此生如此就够了。”
　　我看着这墓地，心下怅然，我出师以来看着大师兄死在了我面前，二师兄被我杀了，而这 燕丹却是这般死去，世事无常，命途多诡，这天下的角逐之中死去的白骨怕是要累成山了，想着那日与燕丹最后一面的那句话，这片天下我会替他看着。一种天下一，而六合安的心念产生在我的胸中，自己的不甘，命运的无常，自己想要的权势，亦或是不知的情路。
　　“我想在这陪着殿下。”熙寒温柔地说道。“长久的住在这，每日抚琴，跳舞，生前殿下为了家国我愿意等他，死后我想守着他的墓，等下一辈子。”熙寒的眼中充满着柔情，等一个爱的人，或许一辈子不长。
　　我没有阻拦，这种爱浸染着我的心，爱一个人可以用一辈子思念来换下辈子相见，不知这 怎么的，我的心很痛，仿若亲身经历一般。
　　约莫过了许久，我准备告辞下山了。
　　“此后一别，怕是无缘再见了。”我感慨道。
　　“无妨，心中有个念想就好。”熙寒淡淡地说道。
　　“你···保重。”
　　“凤荧，下了山赶紧回燕都吧，这里不安全。”
　　“这里？”
　　“殿下的暗部欲为殿下报仇，燕国害过他的权贵都该死，而你曾经利用过殿下，他们自当你是当初害殿下合纵失败之人，想杀你，他们一追查就知道你在这了。”
　　“我知道了，让燕丹安眠后我本就打算回去。”
　　我与熙寒告别后，在下山时不忍地向后看了一眼，却见熙寒柔情地望着燕丹的残骸，这是她一世的情缘。
　　如今燕丹已被全尸埋葬，我也算是了了这桩事，便赶往城中的客栈找凤凝，打算离开辽东。
　　“事情都办完了？”凤凝坐着问我。
　　“都妥当了，也算是一件大事落定。”我如释重负地说道。
　　“我收拾一下，即刻回去吧。”
　　“嗯，免得迟则生变。”
　　凤凝备了马我们就从客栈隐蔽地走了，却不知已经有人盯上了我们，我们刚走了一段路， 一群人围了上来。
　　为首的一人大声地说：“杀了秦凤荧，为太子报仇。”
　　我心下大惊，怕是昨日之事已然惊动了燕丹的旧部，我冷静的对着身旁的凤凝说：“杀出去。”
　　凤凝拿出随身佩剑与他们厮杀起来，我对着那为首之人。他向我挥刀砍来，我避开，自保。
　　“你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也会愧疚？”那人嘲讽道。
　　“不是愧疚，燕丹养你们可不是要你们在这里白白牺牲。”我从容地说道。
　　“你害死太子，还在这冠冕堂皇地说太子的不是。”
　　“害死燕丹的燕国那些迂阔之人，还有这天下的趋势，这是他的宿命。”
　　“你放心，杀了你之后，他们都得死。”
　　我不屑地笑道：“ 这些燕丹曾经守护过的你要一一毁去？”
　　为首之人一时无话。一旁的暗卫看见忙喊着为首之人，道：“萧林，你不要听信这个女人的话，她可是骗过太子的，你知道她的厉害啊。”
　　那萧林似是反应了过来，狠狠地说：“女人，我才不会上了你的套，先杀了你，也好让你祸害不了别人。”
　　我回身应对，凤凝渐渐不支，一旁的暗卫向我围了过来，我的手臂划了一道伤口，有些吃力。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连着杀了几个暗卫，我看着他，心中惊讶，这扶苏怎么来了辽东，还让我碰见了。
　　扶苏挥剑连着砍杀了几个暗卫，显然那些暗卫一时不敌我们，渐渐败退下去，看着萧林他们仓皇而逃，我也放下了戒备，就在这时候，原是倒在地上的一个暗卫，拼着性命向我刺来，扶苏正好看见将我拉到了身后，那剑没入扶苏的身体，毫无预防，我的心莫名的痛了一下，狠狠地砍向了那人。
　　我回身抱住了扶苏，血染白衣，他无力地瘫倒在我的身上，指尖冰冷，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漫上心头，这一刻我不敢去想象若是扶苏死在我的怀里该怎么办。
　　扶苏艰难地抬起手，拍拍我的后背，柔声道：“凤荧，没什么只是小伤罢了。”
　　我强忍住要流下来的泪，镇定下来，看向扶苏的伤口，剑入腹部三寸，需取剑敷药，可现在······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免得他们找了上来。”扶苏捂住伤口冷静地说。
　　“好，凤凝你快回燕都，去告知王翦情况，我会沿途给你留下记号，你再悄悄派些人过来，扶苏现在不宜有大动作。”
　　“是。”凤凝看情势危急，忙骑上马向燕都赶去。
　　我扶着扶苏走到一荒芜的破旧人家中，看着他的剑伤犯愁。
　　扶苏拉住我的手，勉强地笑着，道：“凤荧，来，拔剑。”
　　“我······”我的手有一丝颤抖。
　　扶苏握住我的手，将剑向外拔出，血溅到了我的衣衫之上，而伤口上的血却是喷涌而出， 我顾不得许多，将扶苏的衣衫褪去，撕下自己的布衣，替扶苏简单地包扎了下，扶苏咬着牙忍着，不发一声。
　　扶苏虚弱地躺在乱草之上，微微闭上了眼，我紧张地擦了擦额上的汗。
　　夜不知不觉中降临，借着月光我看着扶苏苍白的脸，我忍不住抚上了他的眉眼，一如从前。往日的种种，可为什么他不惜自己受伤也要救我，莫不是又是他算好了的，我有些嘲讽地笑着。
　　扶苏突然一把抓住我，把我搂在在怀里，喃喃道：“好冷啊。”
　　我想推开她，可稍稍一动，他伤口似隐隐现出血迹，我只好一动不动的被他抱着。我的脸 靠着他的胸膛，温和的气息包围着我，一时之间我竟没了意识，不知该如何去想扶苏这个人。
　　次日清晨，我看了眼仍在昏迷之中的扶苏，有些忧心的去到了外面，找了些干净的水和一 些野果回来，小心翼翼的给扶苏喂了些水，却见他没有任何动静，只能盼着凤凝快些来着，好解这燃眉之急。
　　大约过了两三日，凤凝带着几人赶到茅屋之中。
　　我急着拉住她问道：“可有医师带来。”
　　“在了。”
　　“好，先给扶苏上药。”
　　医师听见，忙走上前来，见着扶苏这样不由得皱了皱眉。
　　“如何？”我不安地问道。
　　“公子这伤拖了几日，怕是危险。”
　　“危险也得治。”我大声说。
　　“是是是。”医生慌张地说道。
　　我在一旁等候，医师给扶苏简单的上了药，说：“姑娘，还得早日送公子回咸阳调养啊。”
　　我点了点头，看向了扶苏。
　　凤凝在一旁说道：“我和王翦将军说了你这边的情况，他派了精干人员在辽东外等候，只 要我们出了这里，就先回咸阳便可，这里的是他会负责。”
　　我小心地扶着扶苏上了外面的马车，凤凝驾车，少数侍卫跟在身后，我们一行人小心地出这辽东郡。幸好一路无碍，出了辽东，一帮侍卫等候在外，护送着我们回咸阳。
　　我在车里照看着扶苏，他敷了些药情况也比之前的要好。看着他清秀的面容，想着这次的事，我试图欺骗着自己，或许这就是扶苏的谋略罢了，他这样的人最是狠决。我不敢再去尝试，不敢再去爱了，我怕看到那个决绝的眼神······
　　马车向着咸阳驶去，一切没有变，似乎又变了，冥冥之中总有些事是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