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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世事苍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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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丹拿出一柄短剑,凌厉的剑光照人心寒,本是一把绝世好剑,由铸剑大师徐夫子所炼,可它上面却淬有剧毒,用来做最见不得人的事。他将那剑放入匣中,又拿出燕国督亢的地图,这是燕国最繁华的地方,也是秦国觊觎之地,如今她却只能做为一个诱饵被抛出。
燕丹去往荆轲府上,见荆轲仍在喝酒练剑,有些许不满。
他走上前去,道:“荆兄还在练剑啊。”
“殿下。”燕丹行礼道。
“你可做好了去秦的准备?”燕丹质问道。
“我的一个友人未到,他与我一同前往,必能事半功倍。”
“什么人,要等这么久,可靠吗?”燕丹面露不悦。
“只是这人勇武非常,能成大事。”
“荆兄可是怯了?”
荆轲皱了皱眉看向燕丹,朗声道“殿下若是急切,荆轲这就可以动身。”
“你觉得还需一人?”
荆轲沉默着不说话。
“燕国有一勇士,叫秦武阳,少年时便杀过人,也是非常之人,可助你一臂之力。”
荆轲见是燕丹派来,也不好推脱,只好应下了。
燕丹又将樊於期和徐夫子的剑递给荆轲。
“这是?”
“燕国向秦国请降,愿献上督亢地图和秦国叛将樊於期地人头,我将匕首放在地图之中,待秦王接见你之时,你只要慢慢地摊开地图,等匕首出现,赐死秦王便可。”
“诺。”
燕丹又交代了些事,淡淡地说:“几日后,我就在易水为君送别。”
燕丹向秦国妥协的诏书传到秦国庙堂。
“燕丹愿意献出督亢和樊於期地人头,我觉得还是可以缓缓攻燕。”秦王道。
我沉思着想燕丹既已离秦,又怎会再屈服于秦,难道是燕国庙堂施压,可就这样割地杀将 太不符合他的性格,怕是有意外。
众臣一时难以决定。
我站出列,道:“陛下,燕太子怕是没这么容易妥协,恐是朝堂生变。”
“凤荧,或许燕丹会趁着李信陈兵易水借势妥协来行危险之事,可你觉得大殿之上如何有机会,再说燕国那些贵胄难道是摆设,燕国这么想早点灭亡。”李斯直言道。
“此事确实要小心些,不过还是可以缓图燕国,接受燕国的礼。”王绾尚有疑虑,但却也同意了。
“还请陛下谨慎对之。”
“我自是会小心应付。”秦王显然心中已有打算。
我便退了回去,毕竟若是无事,这对秦国是最有益的结果。
朝中大臣虽有几个觉得不妥,可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便都同意了燕国献上的土地了。
燕国,燕丹及几位心腹臣子送荆轲和秦武阳到了易水河边。
荆轲朝燕丹拜别,道:“殿下,此后怕是无缘再见了。”
“壮士一路走好,燕丹铭记。”燕丹庄重地说道。
荆轲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嘴中悠悠然地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燕丹看着那萧瑟的身影,听着那悲怆的歌声,心中悲切,这是他的一场豪赌,用自己的命赌燕国的存亡,搏天下的变局。
几日后,荆轲和秦武阳抵达秦国,秦王召诸位大臣于咸阳宫行大礼请燕国使臣上殿。
荆轲手捧燕国督亢地图,秦武阳在后面拿着樊於期的人头走上了大殿,礼乐起,众臣高呼大秦。秦武阳看着这仗势,又想到自己要做的大事,不由得直打颤,等走到了殿下,他又差点 一个趔趄跌倒。
嬴政狐疑道:“这燕使是怎么了?”
荆轲看着秦武阳那样,微微皱眉,仍淡定道:“陛下天威,秦庭雄伟,此人身处穷弱燕国,自是没见过这般阵仗,难免恐慌,还望陛下恕罪。”
嬴政点点头,道:“无碍,将地图呈上来吧。”
荆轲将地图捧在手上缓缓地向秦王走去,到了秦王案前,他有条不紊地摊开地图,一点一 点,等到地图完全打开时,寒光一现,荆轲快速地拿起藏在图中的匕首,抓住嬴政的衣领,当即向他刺去。
台下的一众大臣惊慌无措,没料到燕国当真如此行事,而这大典之上,也都不得佩剑,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何救驾。
嬴政看剑向自己袭来,猛地一挣扎,荆轲没拉住,衣襟扯裂,嬴政跑了开去,荆轲在后面猛追。扶苏看见父皇危险,想冲出来阻拦荆轲,却被甘罗死死抱住,将闾在一旁看着,眼中露 出不屑,却装出急切万分的样子。
我镇定地看着场中情形,心中却有些燥乱,突然看到太医夏无且手中挽着一包草药,我忙走了过去,抢过那药包,对准荆轲头上狠狠地砸了过去。荆轲一时被砸蒙了,使得嬴政有了喘息之机,他拔出身侧的重剑,与荆轲过了几招,趁其不备,伤了他的右腿,又将他手上的毒剑挑飞了开去,荆轲腿上鲜血直流,可还不甘心的想站起身来刺杀秦王,而站在一旁的秦武阳完全被这场面吓傻了,站在原地直哆嗦。
嬴政看着荆轲,却是大笑道:“当真是剑客,配得上这称号。”
荆轲不可思议地盯着秦王。
“我会灭了燕国,是燕丹自己选择的路。”
荆轲眼中露出决绝,狂笑着说道:“我败了,辜负了太子。”咬破嘴角的毒包,死。
嬴政看了眼仍在原地的秦武阳,冷冷地道:“来人,将秦武阳拖出去砍了,把他们的尸体都送回燕国。”
我看着嬴政,心中感慨,这样的王面对刀剑加身而不惧,面对真正的剑客会去敬佩,生死 谈笑间,这世间的帝王怕也只有他一个吧。
侍从忙跑进殿中,将凌乱的大殿打扫一清,仿佛刚刚的惊心动魄,鲜血淋漓都不曾发生过,我亲眼看着这变化,或许政治,或许天下,就是这么残忍,没有人会在乎发生过什么,因为这里永远金碧辉煌,万千的子民不会在乎这一抹血色。
“此次惊险,哼,朕还真是大意了。”
“陛下,燕国如此大胆,我们可以用个正经的名分出兵了。”王绾目光炯炯地道。
“他们竟敢刺杀陛下,实在胆大包天。”李斯心有余悸地说道。
“此次还是凤荧机敏,不然朕性命休矣。”嬴政看向我。
“陛下,此次多亏了夏太医恪尽职守。”
“是是,夏爱卿也该赏。”
夏无且忙站了出来,有些尴尬地说:“臣下惶恐啊。”
“这次有惊无险,陛下大幸。”王翦在一旁沉稳地道。
“是啊,真是难如燕丹所愿了。”嬴政顿了下,说:“现在让李信带兵逼近燕国了,上将军也可带兵攻向燕国了。”
“诺。”王翦应道。
我站了出列,道:“陛下,臣愿参战,灭燕。”
“凤荧想打这一仗?”
“臣所修兵家,不愿弃之。”
“我是要杀了燕丹的。”嬴政悠悠地说着。
“我······”我心里出现了挣扎,咬了下嘴唇,好似下了决心般道:“臣必灭燕国,擒···燕丹。”
“你若有次心念,随王翦一同去吧。”
回到了落霞苑,我静坐着,也慢慢地降临,屋中陷入了沉寂,死一样的静谧,我心中不安,为人臣,我当杀了燕丹,但作为同出一门的师兄,我该救他一命。此次燕丹怕是鱼死网破了,他究竟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燕国,同样的夜,燕丹颓然地在案前坐着,黑暗笼罩着他,绝望伴随着他,他空洞的眼神望着这一切,当荆轲刺秦失败,李信进兵易水,朝堂上哗然一片,他就知道谋划败了,他想看看若是举国结兵,这个国家还能战吗?
几日后,我随王翦大军出发,扶苏竟也在军营之中。
幕府聚将之时,我狐疑地看向扶苏,他却向我浅笑。
“此战公子与一般将士无二,上战场磨砺一番。”王翦向大家解释道。
因着扶苏灭赵一战,众将也不惊奇,纷纷道好。
燕国,朝堂之上纷纷反对燕丹。
“陛下,太子误国啊。”丞相喊道。
“太子此举已然是惹怒秦国,加快燕国的灭亡。”一大臣指责道。
燕王万般头疼地看着自家的太子。
燕丹无惧地说:“秦灭燕之心早有,我已经联合了代郡的赵军,只得一力抗秦了。”
“太子此举有用?”燕王无奈地问道。
“父皇,燕国不能坐以待毙啊。”燕丹喊道。
“你去办吧。”燕王揉揉太阳穴走进了后宫。
满朝文武都叹气摆手走出了大殿。
燕丹看着那群老臣的身影,蔑视着:就是你们这群渣滓,燕国才会如此······可却也无可奈何。
李信带兵与燕赵两军僵持,王翦带兵赶到,秦军的势力一下子大了起来。燕军节节退败,几月后,李信带兵攻下燕都蓟,燕丹带着一班燕国宗室逃亡辽东郡,李信带着秦兵猛追其后。
王翦军则入驻燕都,开始整理一应事物,我走在破败的街道上,凤凝跟在身后,这就是燕丹生长的地方,他热爱的国家,他用尽心力要守护的东西,也是让他无奈至极的羁绊,如今还是灭了,在这种势力之下,燕丹就算天纵奇才,也不能力挽狂澜。
“燕丹不一定会死吧,他都逃亡了。”
“这样的结局也蛮好的。”凤凝悠悠地说着。
“是啊,他做个逍遥公子,剩下的由我来缔造。”我笑着说。
燕丹逃到衍水,看到秦的追兵,忙游过了河,李信不好追捕,只好放弃回师。可就在燕丹逃离秦兵追杀,原以为可以到自己的残部那,却被燕国的士兵包围了。
他冰冷地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太子,对不住了。”
燕丹心头一凉,嘲讽地说:“父皇的旨意,还是那些大臣的。”
“殿下惹得秦军灭燕,陛下为保住燕国最后的基业,特将罪臣燕丹头颅呈给秦国。”那侍卫也是无奈地说道。
一向傲然的燕丹,第一次感到挫败了,就算当初刺秦失败,他仍有一丝希望,可如今却是 丝毫不剩,自己竟是死在自己保护的燕国手里,真是可笑,一腔热血,却是被如此糟践,抱负、理想、纵横都是空谈,自己连个恨的机会都没有,他苦涩地笑了,拿出腰间的剑,脖颈间血迹初现,他睁着眼看着天,眼中只有残存的一丝傲气,那是他的本性啊,可却被无情的世道磨灭殆尽。
风起了,这个世上可还有一个红衣洒脱的男子,张扬肆意地笑着,剑指天下。
燕王,毫不留情地割下自己儿子的头颅,装在锦盒之中,呈到王翦军中,乞求能放燕国一条生路。
军前聚将,我们站在两旁,看着燕国的臣子拿着锦盒走到军中。
“燕王求饶。”王翦说道。
“是。”那人不甘地说道
“不服?”
“不敢。”
“何物以求和?”
“燕太子丹冒犯秦王,我王自感教子无方,将燕丹头颅呈上,望秦王息怒,莫赶尽杀绝。”
“什么,燕王杀了燕丹!”我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人。
他打开锦盒,我看见那个熟悉的面孔,那骄傲的人,他竟然死在了自己最亲近人的手里,这真是悲哀啊。
那人突然拿出匕首向我刺来,我也不闪躲,扶苏急着上前,挡开了拿匕首,可刀锋仍是划破了我的手臂,血映透了衣衫,我却依旧愣愣地看着那锦盒。
那人恨恨地道:“你当初背板太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我今日杀不了你,还是有人会来杀你的。”
说着那人就自尽当场了。
王翦见我这样,上前问道:“凤荧,你没事吧?”
我恍惚间回过神来,望了眼燕丹的头颅,颓然地摆摆手,道:“无事,我先下去了。”
我迷茫地推开了扶苏,凤凝搀扶着我跌跌撞撞的回去了。
扶苏看着我放不下心来,悄然跟在了身后。
回到房中,我瘫坐在椅上,我一闭眼,燕丹那血淋淋的头就出现在我面前,这一切来得太快,我料不及,他竟死在自己父亲的手上,这是多悲哀的事,脑中依稀出现那一次次见面时的场景,他是那么的桀骜不驯,那么的风姿绰约,如今却是渐渐冰冷,不复相见,我不能让他死无全尸啊。
次日,我到大营中见王翦。
“将军,我有一事相求。”
“知道了。”王翦难为地笑了笑。
“你同意了?”
“想要回燕丹的头颅是吧。”
“嗯。”
“我会同陛下说明这件事,你将燕丹的头颅带走吧。”王翦说着指了指眼前的锦盒。
“我去趟辽东,取燕丹尸身。”
王翦皱了皱眉,道:“辽东虽只有燕国残部,但也太过危险了,而且燕丹的人也恨你啊。”
“将军,我自有把握。”
王翦仍不同意。帐中传来一丝异动。
“将军,我不会有事的。”我急着说道。
“行吧。”王翦勉强地同意了。
我出了营帐,一人走了出来。
“扶苏,你就这么放心她。”
“我会在暗中保护她。”
“万万不可,公子要是出事就不好了。”
“将军,你本就阻拦不了她,也阻不了我。”扶苏温和却是坚决地说道。
“好了,随你们,切记要平安归来。”王翦无奈地说。
扶苏轻点着头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