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梦余欢

25、决意刺秦

　　次日，朝会，燕丹穿着燕国朝服走上秦庭。
　　他朗声道：“秦欲攻燕国，燕国自知不敌，燕国愿意献上五郡，以求平安。”
　　秦王略有深意地看向燕丹，道：“只有五郡？”
　　燕丹愣了下。
　　长史李斯站了出来，说：“燕国虽小，但只拿出五郡换取这不战，是不是太过小气，怎么也得拿些粮草物资。”
　　“燕国积贫，实在无法拿出过多的财货。”燕丹清声道。
　　“太子是不打算让步了？”
　　“燕国底线到此，秦国若真要攻燕，怕也不是易事，燕国尚有十数万的士兵，还有那上郡之地······”燕丹强硬地说道。
　　李斯见燕丹如此说，一下子拿不稳了，看向秦王。
　　我站出列，冷言道：“是，秦国要打下燕国不易，但燕国是秦国必须要拿下的，现在打和以后打怕是没什么区别。”
　　众人有些诧异地看向我，昨日明明与燕丹相熟的样子，今日却是冷酷无情。燕丹却是赞赏地看向我。
　　秦王饶有意思地看着我，说：“那凤荧的意思是我们不要燕国的妥协，直接攻燕。”
　　“诺。”我坚定地说道。
　　众臣沉默了，一时间没有决断，只好先退朝了。
　　下了朝会，我见大家都散了下去，看着燕丹的背影，我有些想追上去，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却慢悠慢悠地走着似是在等我一样，我走到他身旁，静默着。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做。”他坦言道。
　　“我为秦国。”
　　“我知道，无需愧疚。”他顿了一会儿，道：“要是有机会，我想看着你站在上面的样子。”
　　“师兄。”我轻声喊道。
　　燕丹却快步走了开去。
　　秦王在书房中又召开了一个小朝会，一些重臣都到了。
　　“你们认为今日朝上的讨论该当如何。”
　　沉默的王绾终于开口道：“臣以为当让燕国加筹码，不宜现在开打。”
　　“丞相方才不言，定是心中了然，说来听听。”
　　“现在秦国刚打完一仗，还需休养，再者如燕丹所言，燕国不容易拿下，我们何不取地蚕食。”
　　“丞相老辣啊。”
　　我看向王绾，这么一个儒雅君子，没想到手段却是狠辣。
　　“臣也不建议现在开战，秦军需要一个更好的机会一击必胜。”扶苏凛然地说道。
　　秦王若有所思地考虑着，好一会儿，心中已有定论。但又对着王翦问道：“将军以为呢？”
　　“如凤荧所说。”
　　“将军主张打。”
　　“是。”
　　“我认为打是一定要打，不过就要看燕丹，若是燕丹同意加地，我们就缓个几年，若是不同意，便可陈兵易水，着手攻燕。”我说道。
　　武将这一方也是纷纷点头。
　　“与燕丹说明取燕国多少地，要多少钱财，若谈不拢，那只能先驻兵易水，缓而图之。”嬴政淡淡地说道，一切仿佛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诺。”
　　朝会，李斯与燕丹力争那尺寸之地，可燕丹却是不做丝毫让步，朝会不欢而散，显然已经 准备攻打燕国。可惜秦国朝政清明，没有一丝空隙可让燕丹对朝中之人笼络，燕丹在朝上不得人支持，现下只能准备返燕。
　　燕丹简单地收拾了行礼，登上那来时马车，马队缓缓地向前驶去，他忍不住地掀开帘子，望着咸阳城，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他崇敬这个国家，这个君王，甚至有些喜欢他的强大，但他又厌恶这个国，这个君王，在这当质子的几年，所受的屈辱，他这一生拂能忘之。他会将这一切奉还，他会保护自己的国，自己的家，无论如何。燕丹的眼中划过一丝狠厉。
　　听闻燕丹要走，我赶着去送他，可燕国的车马已经上路，我在城头上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心里有些不踏实，总觉得这将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我们会再见的，是吗，燕丹，再不济你也可做个逍遥的贵公子。”我低喃道。
　　秦国派李信驻兵易水，暂时不攻打燕国。
　　燕丹回到国内，燕王知道秦军驻兵易水，燕丹去秦失败，便怪起了燕丹。
　　“你怎么办事的？”燕王将气得将书简扔到地上。
　　“父皇息怒，秦国欺人太甚。”燕丹解释道。
　　“呵，秦国什么时候不欺负人了啊。”燕王大声道。
　　“父皇若是全权交于儿臣，或有一法可解。”
　　“解决！”
　　“父皇只需在宫中静养，剩下的交于儿臣。”
　　燕王烦躁地看着燕丹。
　　“父皇无需背任何罪责，若是有误，我燕丹一人承受。”燕丹坚决地说道。
　　燕王只觉头疼，便挥挥手，道：“随你了，反正早前燕国的大小事务都是你说了算，现在我也懒得管。”
　　燕丹恭敬的退出了书房，心力疲惫的回到了寝宫，他闭上了眼，想着当下的局面，他只有一搏，也唯有一搏，于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次日，他便马不停蹄地去了鞠府，鞠武是燕丹幼年在燕国的师长。
　　进了府中，见到老师还是精神抖擞地坐于堂前，燕丹道：“多年未见老师，今日得见，老师还是这般健朗，燕丹也是安心了。”
　　“我这把老骨头让太子挂心了。”
　　“此次去秦失利，燕国怕是没有机会了。”燕丹叹道。
　　“如今燕国也只能拖一日算一日了。”鞠武感慨道。
　　“为今之计，只怕要搏上一搏了。”燕丹试探着问道。
　　“太子有对策？”鞠武狐疑地看着燕丹。
　　“困兽犹会挣扎，更何况燕国军心未散，就算攻来，尚且能一战。”
　　“太子要鱼死网破？”
　　“老师能否助我？”
　　“我，哈哈。”鞠武有些沧桑地笑着。“你觉得我还有这个能力吗？”
　　燕丹沉默了，他在等待鞠武的选择。
　　“我在燕国有位隐士高人，将他推举给你，或还可以试一试。”
　　“老师可愿意帮我一帮。”
　　“义不容辞。”
　　燕丹行礼道谢，转身出了门，他现在只有通过这些老臣来找寻新的势力。
　　燕丹揉着脑袋在书房静坐，一个侍从跑了进来，在燕丹耳边轻语。
　　“你说秦国叛将樊於期逃到燕国来了？”燕丹眼中泛着精光道。
　　“是，殿下。”
　　“快快有请。”
　　樊於期被请了过来，他见到燕丹，欲跪下，燕丹忙将他扶了起来，道：“将军，不必客气。”
　　“愿太子庇护。”
　　“你逃亡到燕国，我实在不忍心赶你出去，你留下吧。”燕丹仁善道。
　　樊於期一脸感动地看着燕丹，他逃离了秦国，逃亡到其余几国，每一个国家都因为惧怕秦国而不收留他，使他一直被秦国追杀。他重重地跪下，道：“多谢太子，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哎，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你死在暴秦手下。”燕丹怜惜道。
　　樊於期自是感动地涕流直下。
　　燕丹看着樊於期，嘴角微微上扬，对付秦的筹码又多了一个。
　　几日后，鞠武带着一个老先生到了燕丹府上。
　　燕丹看着那须发皆白，颇有神气的老人，不由皱了皱眉。
　　“这位田光老先生，乃不出世的高人。”
　　燕丹装作客气的说道：“老先生大才，能得老师看重。”
　　“殿下，我年事已高，是真的不能侍燕了，只是看殿下求贤若渴，实在不忍，才亲自来向殿下道明。”
　　燕丹心中一股怨气，可还得忍着，道：“先生真的无法？”
　　“我有个朋友，或可一试。”
　　“先生说说。”
　　“荆轲，武艺高强，或可助一臂之力。”田光目光炯炯地看向燕丹。
　　燕丹沉默了会儿，沉声道：“烦请先生保密。”说完就盯着田光看。
　　“诺。”田光承诺道。
　　鞠武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送走田光后，问燕丹：“你为何让先生请个武士，还要保密啊。”
　　“现在人才稀缺，有一个算一个，保密的话只是不想要秦国知道罢了。”
　　“我也不行了，许多事要靠你了。”鞠武沙哑地说道。
　　“是啊，现在除了我扛起这国家，还能有谁······”燕丹有些悲凉地说道。
　　田光出府后就赶到一茅舍之中，只见一布衣剑客在小院前肆意挥剑，几招剑式过后，悠然地拿出腰间的酒，痛快地喝了几口酒。
　　“荆轲，你这剑法越发精练了。”田光呵呵地笑道。
　　那剑客转过身来，见到是田光，高声笑道：“是田兄啊，今日怎么想着来找我。”
　　“实不相瞒，有事。”田光抱拳直言道。
　　“就知道，田兄有事才会想起荆轲我啊。”
　　“大事，兄实在为难。”
　　荆轲坐了下来，说：“你且坐下说来听听。”
　　“燕国太子此次去往秦国合约不成，现在急求人才。”
　　“需要我这样的？”荆轲笑着看向田光。
　　田光突然跪了下来，道：“燕国没有办法了，太子丹也是举步维艰啊。”
　　“你别这样啊。”荆轲忙扶起了田光，道：“你说何事嘛。”
　　“太子欲派剑客刺秦，来换取燕国的喘息之机，我只能想到你，可这是条死路啊。”田光眼中泛着泪花地说道。
　　荆轲沉默了，田光在一旁等待着。
　　酝酿了良久，荆轲道：“我虽是山野之人，但秦国之威，我犹恨之，况且又是你所托，罢了，我便应下了。”
　　“荆卿之义高于青山，我无以为报。”田光大声地说着。
　　两人相对无语，好一会儿，田光看着荆轲，有些萧瑟，低声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我已将消息带到，只是一个多余的存在了。”
　　田光说着抽出荆轲的剑，自刎。荆轲不敢相信地抱住田光，道：“你这是何苦呢。”
　　“要忠于太子，助燕国一臂之力啊。”田光苍凉地说道。
　　荆轲哽咽地点点头，他看着田光闭上了眼，慢慢地在自己的怀中变得冰冷，那个与自己把酒言欢的老人，逝去了。他抱着田光走到郊外的山林间，简单地挖了一个坑，将田光埋了下 去，就义无反顾地向外面走去，他答应了这条路，只能向前走，没有回头的机会。
　　荆轲去到了燕丹的府上，拜会这位燕国的太子。
　　“太子殿下，我是田光的友人，也是他要推举的人，荆轲。”
　　“荆轲，剑士。”
　　“是。”荆轲抱拳道。
　　“田光呢？”燕丹有些疑惑道。
　　荆轲拿出田光的一样信物，哽咽道：“他自知此事绝密，已自刎，太子可派人核实。”
　　燕丹看着那物件，有些震惊，虽说他是打算处理田光，可他却愿意舍身成仁，燕丹便说：“先生真国士，燕丹定厚葬之。”
　　“不必了，对于田光而言，山野村舍便是最好的归宿。”荆轲低沉着说。
　　“随先生的意。”
　　“太子决意刺秦，有胆识，荆轲自是拜服，只是刺秦一事，荆轲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怕是要等一个友人。”
　　“刺秦一事也急不得，你乃是田光先生推荐，我自是信任。”
　　“多谢太子体谅。”
　　“我给你安排了宅院，你现在这住下。”
　　荆轲谢过燕丹就退下了。
　　燕丹看着荆轲地背影，对身边的侍从严肃地说：“去，还是去确认下田光的情况，现在一切都要谨慎小心。”
　　那侍从精明地应道。
　　燕丹将其与的事物都准备起来，有时也去荆轲那里谈天喝酒。
　　一日，酒席之上，舞乐起，荆轲和燕丹喝着酒看着些女子舞动着纤纤玉手，翩然而起，荆轲盯着那纤手看了好一会儿，不有感慨道：“这手可真好看。”
　　“荆兄喜欢？”
　　荆轲迷离地点点头。
　　酒宴散后，燕丹将那舞女带到了府上。
　　“殿下。”那舞女楚楚可怜地道。
　　燕丹眯起了危险的眼睛，笑着道：“你这双手我很是喜欢。”
　　那舞女惊恐地看着燕丹。
　　燕丹凑到她面前，妖孽地笑着，说：“你不要害怕，有些事只是一瞬间的事。”
　　“殿下，不要啊。”舞女跪地求饶着。
　　“你不愿意帮我？”燕丹装作惋惜地说道。
　　“我······”
　　“愿意了。”
　　那女子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好，拖下去，将她的手剁了吧。”
　　侍从拖拽着那舞女出去了，只见那女子的手不甘的在地上摆动，燕丹背过身去，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惨叫，他有些无奈地动了动唇，说道：“厚待这个姑娘，将这手装进玉盒中，我亲自去送给荆轲。”
　　燕丹带着玉盒到了荆轲的宅院中。
　　“殿下怎么来了？”
　　“给荆兄送来一件宝物。”燕丹笑着。
　　“哦？”
　　燕丹让侍从将玉盒呈给荆轲，他疑惑地打开盒子，却见一双标致的玉手却是血迹未干的放在盒中。
　　荆轲惊慌地将盒子合上，道：“殿下何意？”
　　“荆兄不是说是喜欢那舞女的手嘛。”燕丹面不改色地说道。
　　荆轲轻咳了一声，道：“是，是······”
　　“既然你喜欢，我将他割下来送你又如何？”
　　荆轲坚定地说道：“谢殿下恩赏，荆轲既然答应了此事，定然愿誓死以报殿下。”
　　燕丹满意地看着荆轲的反应，他这么做无非是让荆轲知道他为了人才可以付出任何代价，礼敬于他，但同时他也有足够狠厉的手段来达到目的，他要荆轲完全为其所用。
　　待许多事筹谋完毕，如今只差最后一步，让荆轲能进一步靠近秦王，取信刺杀于他。
　　他来到樊於期地住所，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殿下近来操劳啊。”樊於期愧疚地说道。
　　“燕国弱小，夹缝中生存。”
　　“太子英才，会好的。”
　　“有一事真不知该如何向将军道来。”
　　“太子若用得着樊於期的地方，尽管说。”樊於期允诺道。
　　“我本是收容庇护将军的，如今却要······”燕丹为难地说道。
　　“何难事？”
　　“燕国弱小，实在抵挡不了强秦，唯今之计，燕丹只有以命相搏，派勇士刺秦，可却少接近秦王的筹码啊。”燕丹沉声道。
　　“我懂太子的意思了。”樊於期反倒笑着说。
　　“将军，丹不忍。”
　　“我为秦叛将，秦王杀我一家老小，害我天下逃亡，是太子收留了我，今能报太子之恩，乃我所愿。”
　　“燕丹无能。”
　　“太子切莫怨自己，若真能刺秦成功，也算为我，为我的一家报仇了。”
　　樊於期拔出腰间的剑二话不说的自尽了。
　　燕丹看着樊於期颈中的血汩汩流下，莫名的辛酸，虽说这是自己早就算好的一步棋子，很多时候的诡计，杀戮，都是无奈作为，他原以为自己可掌控一切，却被逼得这番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