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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谈 ...

  •   我醒来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电子钟的夜光屏幕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由于喝了过量的酒,我的头一直在痛,一阵又一阵涌上来的恶心让我无法若无其事地忍着头痛睡过去。双臂撑起身体下床,我踉跄着走向卫生间,开了灯,然后把喝的酒吐了个干净。恶心的感觉没有消除,我打开水龙头,漱口,刷牙,清除掉口腔内讨厌的气息,才感觉好了一些。

      凌晨时分,格外的冷,冷到了打寒颤的地步,我抬头望向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憔悴。突然想起夜里照镜子会闹鬼的说法,转念又觉得自己太胆小,讥讽地笑了笑,结果被自己的皮笑肉不笑吓到了。用手遮住眼睛,感叹自己都二十多岁了还这么没用,半夜照个镜子也要怕,什么玩意儿。

      “你没事吧?”突如其来的声音听得我一激灵。

      “又是你?”我的太阳穴开始微微跳动。

      “看你不舒服,问一下。”

      刚才的一阵折腾过后,睡意早已不见踪影,我想和这家伙聊一聊,至少要搞清楚他是怎么回事。我抬手扶上太阳穴的位置,“只是酒喝多了。倒是你,大半夜不睡觉,跟我讲什么话啊。”

      “我啊,太阳出来之后,才睡的。”

      我笑了出来,“看来你真的是幽灵啊,跟着我做什么,还说我是你的……呃……”爱人这个词,对我来说有些过于正式,这个词语中似乎蕴含着万般柔情与珍惜,我有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感觉。

      “爱人。”这家伙简单明了的接上我的话。没等我开口,它说道:“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

      我被逗笑了,“喂,你怎么上来就表白,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突然就说这样的话,我很为难啊。”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我实在忍不住,跟了你很久,不能和你说话我很难受,今天我真的忍不住了。”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对话就此中断,陷入了沉默。

      “你生气了吗?”声音再度响起。

      “没有,我有些累了。”不知为何,只是说了几句话,我就感受到了从身体深处产生的疲劳感,我打算抓紧时间,问出心中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爱我?”

      我马上就得到了回答,那语气带着一种天然的理所当然的劲儿,“你很漂亮,也很温柔。”

      “什么?”我不禁哑然失笑,“这是夸女孩子的吧,你这人……”我发现这幽灵有种蠢兮兮还特有冲劲的感觉,大概就是又笨又努力吧。

      我本以为它会说出我有什么好,没想到是这么个无厘头的答案,我决意规劝它快点离去,“你啊,不要再说什么爱不爱了,我又不爱你。”

      “可是我爱你啊,而且,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这种理所当然的口吻使我十分不满,简直是自信到令人讨厌。我反驳道:“别开玩笑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从哪来,你连实体都没有,我为什么要爱你?”

      他略带慌张的回击道:“爱一个人难道不是爱他的灵魂吗?我是没有名字,没有实体,这又有什么关系?直到你了解我为止,我都不会走的,我会照顾你,爱护你。”

      “哈?”这回答真是令我大跌眼镜了,我还想说些什么,却抵挡不住那种深深的疲劳感,我决定不再多言,睡醒了再说。

      “我要睡了,明天你……”话未说完,我只觉眼前一片漆黑,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只听见咚的一声和地板撞击的声音,意识从身体内被抽离。

      再度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我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感受它擦过脸庞的舒适,猛然发觉自己竟然是在床上。我吓了一跳,明明记得是倒在地上了啊,怎么会移动了位置。我猛地坐起身来,下床,怀疑家里是不是进了什么人,却并没有。我疑心是那家伙搞的鬼,它竟然还能做到这事,看来我小瞧他了。虽然被弄到了床上,我心里却不大愉快,感觉像是被冒犯了,有些不自在。

      看看时钟,今晚本是有个聚会的,不过被那幽灵搞得我心乱如麻,没心情出去,就给组织人打了个电话说身体不适要缺席。电话那头的人,缠着我劝了半天,他要我一定去,还讲今天只是大家在一起喝喝茶说说话,不是什么费体力的事。不知是不是年纪的原因,此人嘴巴碎得很,叽叽喳喳宛若长舌妇,我不好打断他,便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勾起了电话线。终于逮到他喘气停顿的时间点,我把手指抽离出电话线圈,道:“下次一定,现在不舒服,要去睡了”。紧接着挂断了电话,长呼一口气,如同渡过了一劫。

      我开了电脑,准备打两盘游戏放松一下,鼠标刚点开游戏,却碰上更新,我是个逢更新必更新的人,只能干瞪眼等着。我意识到自己从昨晚开始就什么也没吃,于是走到厨房,简单的做了三明治,配着红茶吃了下去,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

      我心满意足地坐到电脑前,准备开玩,突然响起了门铃声。我有点惆怅,心愿得不到满足的惆怅。沮丧地撂下鼠标,走到门前,开了门,来人却是令我有些吃惊。

      “哟!叶子期!你想我没有?”那人兴高采烈地向我打招呼,还冲我扬了扬手中的袋子,里面似乎是装着什么食物。

      他是汪嘉淇,曾经也是我众多朋友中的一个,是个非常活泼开朗的青年。他年纪和小A差不多,过去我们都是常在一起玩的,我向来不爱讲话,总是微笑着听着大家谈天说地,汪嘉淇很会照顾周围人的情绪,也很懂如何与人相处和投其所好,也许我身上散发出什么寂寞的气息被他捕捉到了,他总爱主动找我讲话,有段时间我和他的互动算是比较频繁的,其实我是有一点羡慕他的,双亲健在,家庭幸福,性格也很外向。自始至终我都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孩子是活泼的、天真的,也是脆弱的。为了和谐,我得哄着,护着,不走心的安慰话,我也说了不少。渐渐的,我发现每当我和谁有些来往的时候,就算是普通的说话,他都会黑着脸站在我身后,和我闹脾气,我猜想是小孩子的任性或是独占欲什么的,从没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有个朋友在家里办生日宴会,他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醉醺醺的把我堵在了别墅后花园的一棵梧桐树下,说爱我,要和我做正式的恋人。我当然是严词拒绝了,我对恋爱是恐惧的,何况他只是个孩子而已。当我说出拒绝的那一刻,他的眼中像是有什么碎掉了,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与光泽,他压低声音逼问我:“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只是没有说得很清楚而已,我以为你懂啊!难道不是吗?”我大吃一惊,连忙言明只是拿他当朋友、当弟弟。他大为光火,质问我为何要在他吃醋的时候安慰他,为何要对他甜言蜜语。我连连摇头,表示是他想多了。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直发毛,他咬紧了牙,从牙缝里逼出来一句“叶子期,你不该欺骗我”,蓦地伸出手,贴上了我的脸,他的手温度很高,就像他那颗炽热的心,受不了一点冷落,否则,就要蹿起火苗灼伤别人。他恨恨地看着我,我不知道要不要再解释,可是就算想解释我也只是那些话,火上浇油罢了。我只能静静的和他对视,被他受伤的眼神刺到心慌,便低了头。他骂我虚伪,把他当猴耍。我来不及辩解,他就失魂落魄地走掉了。

      那夜之后,他就不见了。

      今天,他的突然出现,让我有些不知所措,那时候他的落寞还印在我脑海中,使我如同有鲠在喉。可他满脸笑容,看不出和以前有什么不同,我只好勉强点了点头。他莞尔一笑,几乎是闯了进来,随手带上了门。

      我想让他快些走,却说不出口,我认为自己当初的拒绝伤害了他,心有愧疚。那件事以后,汪嘉淇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谁也联系不上他,包括我,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有传言说他闹自杀进了医院,我也并非全然不担心,想过要拨他的电话问问,又担心他会以为我松口了,就作罢了。

      他穿了一件柚子有些长的毛衣,从夹克外套的袖口露出了一截毛衣袖子。他走进客厅,参观一般地向四周看了看,我说:“你先坐,我去倒茶。”

      他把手中的袋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坐了下来,后背倚靠在沙发上,摇头笑了笑,说道:“不用,我听老戴说你病了,今天不能去,可是我好想见你,就来看看你。”

      啊,戴默言这个碎嘴男人……我心里抱怨着,面上笑了:“我没事,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我刻意不提以前发生的事,也不问他消失去了哪里,若无其事的与他相处,祈祷着平安渡过眼前这一关。

      汪嘉淇堆了满脸的笑,关切地说道:“怕你没胃口,我给你带了海鲜粥,你现在吃一点好不好?”我点头:“多谢你,等下我会吃。”

      听了我的话,他依旧是笑吟吟的,双腿却肆无忌惮地搭到了茶几上,言语中也透出了讽刺之意:“子期,又哄我?等我走了,你一定把它丢进垃圾桶。”

      我一听他这话来者不善,那语气似是含有怨气,配上他的笑,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缓慢又坚定地爬上我的后背,冰凉,黏滑。我压制住这种恶心的感觉,把目光撇向一边,面上带着一点笑意,“嘉淇,又开玩笑了不是?我可没有。”

      汪嘉淇把腿从桌子上拿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伏到我耳边,用气声低语:“叶子期,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想得死去活来,如果你不要,说不要不就行了,甜言蜜语哄了我,让我以为你这是千年的铁树开了花,到头来又装清纯,给谁看?”

      我的脑袋里嗡的一声爆了炸,装清纯?他妈的,我揪着他后颈的领子,让他离我远一点。收敛了那一点尴尬的笑,抬高了声调,“嘉淇,别太自以为是,我就是骗,也骗不到你一个孩子身上去。”

      他像是听了个笑话,憋不住一样的笑了出来,我戒备地看着他。他微微一歪头,道:“哟,真当我是孩子,也是,我看你,就是看我是个孩子才骗,你就是个空空如也的皮囊,早晚把别人的感情吸光。”

      我一下子被戳到了痛处,简直要恼羞成怒,我用力推开他,竭力压制着胸中翻涌的气浪,手指着玄关的方向道:“滚,滚出去。”

      他被我推倒在沙发上,脸色大变,笑容被愤怒彻底取代,腾地一下站起来,一个箭步向我冲来,用力捏住了我的下巴,讥讽道:“被我说中了?”我痛得要命,揪住他的手腕,想要把他的手掰开,然而他力气大得很,手像铁钳子一样,我急于挣脱,慌乱之下,我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我们都呆住了。汪嘉淇松开了手,眼睛里泛起了水光,嘴角上扬,笑得有些凄凄惨惨,“叶子期,你着什么急?我话还没说完,我啊,我愿意让你吸,你听见了么?我愿意。你给我等着。”

      他微微一笑,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我听得一晃神,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刀子来。我下意识退后一步,心道完了,他要来真的。

      他的眼神好像钩子一样,不把我的皮肉全部勾下来不罢休,他拿着小刀,冷酷地说道:“姓叶的,我知道你好看,我倒要看看,你要是成了丑八怪,除了我还有谁要你。到时候咱俩关在一间屋子里,肉贴肉的腻着,我再告诉你这些天我有多想你。”

      眼前的汪嘉淇,俨然一个恶魔,不能以常理度之。我一路退进卧室,四处找可以防身的东西,把伸手可及的东西一件一件都向他扔了过去,全部没用。他离我越来越近,小刀就在我眼前了,他抬手一划,我立马躲开,寻机向他脸上猛击了一拳,他吃痛,疯了一般的朝我扑过来,力道太大,我猝不及防被压倒在落地窗边。房间里没有开灯,倒地的过程中,眼前晃过天色,快要黑透了。汪嘉淇压在我的身上,我捉住他的双手,拼了命不让小刀靠近我,争执间,汪嘉淇的袖子被蹭了上去,手腕处露出狰狞的划痕,他真的割过腕……我一分神,便支持不住他手臂沉下来的力量,刀尖一点一点逼近我的脸,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我还年轻,我还不想被毁掉。

      我死死地盯着刀尖,就在这时,刀子以一种奇异的轨迹,拐着弯儿的从我的左脸上方飞了出去,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接着,我的身体突然轻松了,汪嘉淇就像是被谁揪着领子扔出去了一样,摔在了卧室门口。我赶紧坐起来,汪嘉淇被摔懵了,倚靠在卧室门板上,呆呆的看着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把刀朝他飞了过去,霎时插在了他脖子旁边的门板上,这超现实的一幕,简直要把我惊呆了。我条件反射一般去看窗外,天已经黑透,夜幕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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