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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浮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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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君有一年去G城出差,在公交车上,遇到了一个叫夕瑶的女孩,聊的很投缘。
夕瑶是当地人,住在镇上,在城里做代课老师。
那天天气很好,夕瑶一早起床,原本打算回镇上看一下爸爸妈妈,却得知他们有事外出了。她不愿宅在家里,想出去走走。
G城近几年发展很快,特别是浮桥那一片,临江,风景优美,环境很好,成了最繁华的地带。
所谓的浮桥,就是江上用船代替桥墩,浮在水面的桥梁。桥面很宽,中间是四条车道,两边是自行车和人行道。走在上面晃晃悠悠,有一种飘浮感。江上时而划过几只打鱼的木船,颇有江南水乡的韵味。
夕瑶最喜欢浮桥,在这里可以放松心情,让内心从浮躁中归于平静,在飘摇中感悟生活。每当从浮桥那里回来,不论之前是什么心情,之后,满满的都是欣喜。
夕瑶很喜欢交际,是个很相信感觉的人,或者说是性情中人。遇到感觉对的人,不论是男人女人,中国人外国人,都能有说不完的话题。
A君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在公交车上听到坐在旁边的夕瑶讲电话的本地口音,便想了解这里的环境。
“你好,你知道去***公司,最便捷的方式吗?”
“知道。我也在那附近上班。”
“可以告诉我吗?”
“Of course.你可以从前面一站下车,沿着人民路向东直走100米,看到红绿灯右拐,向前直行30米,岔路口左拐,过马路,进去50米就到了。”
“哦,谢谢,还是不知道怎么走,我就是一路痴,能看懂地图,一拿到街上,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哈哈哈……这样吧,反正顺路,我带你过去吧。”
“非常感谢。”
到站,他们下车。
“你做什么工作?”A君问道。从刚才的谈话里,夕瑶一会儿母语,一会儿流利的英语,猜测可能是外贸,或者是老师。
“你猜?”夕瑶半认真半开玩笑。
“外贸或者老师。”
“这么准,看出来了?”
“是听出来的。”
“哦,一会儿母语,一会儿英语?”
“是的。职员还是老师?老师的可能性更大。”
“职业病。我像老师吗?”
“不是像不像的问题,是常识。”
“哦?怎么讲?”
“这里没什么外贸公司,外贸公司集中在Z市,离这里很远。这附近我从地图上,看到了好多所学校,因此,你是老师的可能性比较大。”
“很对。还以为你是信口开河。”夕瑶比较欣赏那种知识渊博、生活经验比较丰富的人,特别是有气质又洒脱的男人。身边的这个人,契合她的感觉。
“哪所学校?”
“你去的公司旁边,****学校,走路大概10分钟。”
“周末休息。”
“嗯。本来准备回家看一下父母,他们今天有事。”
“回家,你家离这里很远?”
“不远,在镇上,坐车40分钟。”
“那也没多远。”
“你家就你一个?”
“不是,我还有个弟弟。”
“上学还是上班?”
“今年暑假毕业的,现在在Z城做初级工程师,相当于学员,三个月考核一次,两次考核通过,就可以升中级。”
“去那么远!”
“学他们这个专业的,大都是去那里,那里的企业发展的成熟,可以学到很多经验。”
“也是,年轻人就是要多学习。”
“前面就是你的公司了。”
“看到了。”
“你去吧,我回去了。”
“今天不去了,明天再去。”
“为什么?”
“安排的日期。我先去看一下住的地方。”说着,A君打开手机图片,看了一下预定的酒店地址,又拿给夕瑶看。
“你知不知道在哪里?”
“知道。那家酒店旁边有一家西餐厅。”
“能不能再劳驾一下?”
“客气。没问题,反正我也是出来散心的,就好人做到底。”
夕瑶似乎是骨子里的热情,只要不是坏人,看到别人有困难,别人没开口,就会忍不住冲上去帮忙,何况别人开了口,是如何也不忍心拒绝,或者说,她不知道怎样拒绝。
“这边有没有环境好一点地方,我想去走走?”
“有啊,浮桥那片就不错,我经常去的。”
“你能带我去吗?”
“好呀,我也准备去那里。”
“一会儿我先把行李安置一下。”
“嗯。”
酒店离公司很近,不一会就到了门口。
“你是在外面等我,还是陪我一起上去?”
“……我不喜欢等人……还是跟你一起上去吧。”夕瑶有些犹豫,但觉得A君也不是坏人。
他们一起进入酒店,房间定在了619。他们乘坐电梯上了六楼,楼层服务员引导他们进入房间。房间拉着窗帘,光线很暗。A君摸了一下墙边,好一会儿,没有找到开关。
“咦,开关在哪”
夕瑶去了床头,在床头左边的床头柜上边按了一下,开了灯。房间很大,环境很好,干净舒适,有股淡淡的香草味,不是香水,也不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开关一般都在门边,有时也不一定,会安在床头。下次记住,门边找不到,就看一下床头。”
“你很厉害。”
“一点生活经验而已,去的地方多了就知道了。”
“你去了很多地方?”
“每年寒暑假都会去旅行,几乎很少在家。寒假一般半个月以上,暑假有时两个月都在外面。”
“你一个人?”
“怎么会?和我的前任,也有和同事,或者跟团。跟同事去了凤凰古城,跟团去了小梅沙,其余的都是跟他。”
“你们之前去了哪些地方?”
“X市、D县、鼓浪屿、白云山、观音山、P城、庐山、华山、云台山、少林寺、C城、苏州、张家界、武当山、黄鹤楼、桂林。东北太冷没不考虑,新疆、西藏、青海、甘肃太干不去,其余的基本都去了。”
“你的生活还是很丰富的。首都呢?”
“首都没去,H省上次考试去了。我特别想去丽江、大理,等我结婚了,就去那里度蜜月。”
“度蜜月去那里不好吧。”
“我知道你的意思,那就结婚前去一次。”
“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好。”
他们出了酒店,A君准备打车,夕瑶说,要想欣赏一座城市,坐公交车最好,不快不慢,可以看到很多事情。
他们坐上S12路车,终点站在浮桥附近,找到后排靠窗的座位坐下。后排座位比较安静,适合坐到终点站的人群,不用考虑拥挤,不用考虑让座。这也是A君的一点生活经验,他以前喜欢坐前面,没座的时候旁边总会站着人,刹车时,别人站不稳,手上或身上的东西惯性的砸过来,很容易碰伤,或者,上来老人了,便要让座,那些老人一般也就坐个两三站,就下车了,再坐下还没两站,又会上来老人,又要让座,有些老人只坐一站,又不愿意坐,又站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索性空出来,也比钉在身上的眼光好。
车窗外忽明忽暗,阳光漂浮在楼宇之间。
夕瑶今年26岁,在当地人眼里,属于大龄女青年,自己也颇为着急,相了几次亲,都不满意。一个是因为太丑太胖,一个是太书呆子气又小气,一个是太自高自大。
他们沿着江边的马路,迎着阵阵江风,散步到了浮桥。夕瑶说着自己的过往,时而快乐,时而忧伤,时而无奈,时而欲言又止。
他们站在桥上,在车来车往的晃荡里,说着各自的故事。
有一会儿,桥上的行人车辆疏了,夕瑶像个顽皮的孩子,突然跳起来,重重的踏在桥上,反复五六次,桥面有些晃动,A君有些站立不稳。她好像要不所有的坏心情踩在脚下。
过了浮桥,江边有座小山,山上有用条石铺成的台阶,拾级而上,很快到达山顶。山顶有一座石头小屋,没有门窗,只有象征门窗的洞,里面有些暗,但很干净,说是小屋,却有四五间房,有些杂草从地面的石缝里长了出来,很繁茂,小屋外面是一块很大的平台,平台边立着1米高的护栏,护栏是水泥筑的,表面做了裂纹和年轮处理,外表看起来像松树,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木头的。
他们站在护栏边,任江风撩乱头发,看着漂浮在水雾里的城市,似真似幻,像极了人生。
夕阳西下,江边微冷,他们顺着台阶下山。天色微暗,路边的垂柳,笼罩在路灯的光芒下,叶子散发出淡黄的微光。
他们在站台边等了一会,公交车来了,回到酒店。
“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不好吧,刚见面就让你破费。”
“你给我当了这么久的导游,吃一餐饭是应该的,不然我给你钱?”
“那还是吃饭吧,吃什么?”
“就在旁边这家吃西餐吧。”
“好呀,我想吃牛扒和披萨了。我可不客气。”
“不用客气。”
餐厅的环境很好,服务员引领他们找了临窗的座位。
“两份牛扒。”
“先生,请问要什么调味汁?”
“有哪些汁?”
“黑椒汁、香草汁、番茄汁……”
“我要黑椒汁。”夕瑶说。
服务员又重复了一遍,A君还是没选好。
“你来份香草汁吧。”
“好。”
“请问几成熟?”
“八成熟,你呢?”夕瑶说。
“全熟。”
“好的,请问还要些什么?”服务员神色有些异样。
“两个披萨。”
“哪种?”
“披萨先不点了,吃完牛扒再点。”夕瑶说。
“也行。再来瓶红酒。”
“一瓶太多了吧。”
“不着急,慢慢喝。”
“先生,请问要哪款,我们这有以下几款?”
“92年的**。”
“好的,请稍后。”
服务员走后,A君小声地说:“她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是不是没人点全熟?”
“我个人觉得全熟不好吃,太熟了,没嚼劲,也没营养。”
“原来如此。不过,我就是喜欢全熟。”
喝了一小杯红酒,夕瑶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显得有些妩媚。她看上去,不能算是潮流美女,但脸型姣好,身材也不错,比较耐看。
牛扒快吃完了,红酒喝了三分之一,A君觉得没吃饱,准备点披萨。
“怎么样,准备点披萨吧?”
“可以,先点一个吧,这里的披萨比较大,两个可能吃不完。”
“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海鲜的。”
“服务员,点个海鲜披萨。”
酒过一半,夕瑶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和前任分手快一年了,可是我还是没有走出来,明知道他不要我了,可我就是不甘心,放不下。我们之前在一起五六年了,我19岁就和他在一起,之间分过两次手,加在一起半年多,虽然分了手,但依然爱着彼此,这一次,他直接不要我了。”说着,夕瑶开始哭泣。
“细算一下,我们有五年多的感情。其实,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到一年。我们是异地恋,上学的时候,大概两星期见一次,一次两天,有时一个月见一次。实习,我去了南方一所私立学校,寒假在一起两个星期,又去了他家里,他家人以为我会在他家过年,准备了好多年货。第二学期,四月份他因为亲人离世,我工作太忙,没有关心他,提出分手,那次我一个人去了附近的饭馆,一瓶接一瓶的喝啤酒,也不记得喝了多少,就记得边喝边哭,边跟他讲电话,也不记得讲了什么。一个跟我关系很好的同事,不知道因为什么路过,看到了我,就过来问怎么啦,我没理他,继续喝酒,他拉住酒瓶不让我喝,我好像骂了他,又继续喝,喝的烂醉,最后还是他扶我回去,看到我那么伤心,好像骂了他,然后把手机关了。第二天醒来,枕头全湿了,头痛的厉害,我打开手机,里面全是他的未接电话和短信,我们复合了,我辞职去了他的城市生活了两个月,然后回了学校。在那里,他没有天天来看我,只是隔个两三天来一次,我们离得那么近……这样让我养成了不好的习惯,只可以我去黏别人,别人不可以黏我,跟的太紧,我就会烦,包括我的父母。”
“正常的恋人都希望天天黏在一起,你被异地恋害苦了。”
“是很辛苦,可是我不觉得苦,我觉得值得。”夕瑶擦干眼泪,很执着的说。
“之后,我回家了一段时间,然后去了Z城做外贸,在一家印度公司,职员四个,一个老板,一个财务,公司很自由,迟到、早退、请假,只需要打声招呼,就是工资太低。在那里,我的英语口语有了很大的提高。我有导游证,又找了一份兼职导游,团长人很好,很照顾我们这些新人。那次去了海边露营,去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发烧,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不舒服,头晕晕的,本来打算不去的,又觉得这是个机会,又是第一次,不好意思不去,就硬挺着去了,晚上海风一吹,当天晚上开始高烧,早上直接烧的人事不省,后来才知道是一块儿去的一个女孩子,及时发现,送我去了医院。高烧三天才退,幸好那时我弟在身边,照顾我。”
“你弟?”
“那时是暑假,我弟和他同学来这边找暑假工。”
“这样啊。”
“没多久,我们又分手了,这次是因为他家里给的压力,时间达五个多月。期间他来看过我一次,不过没有复合。后来,我们才复合。一直维持到了去年这个时候。有一次长假,我去看他,发现了一些异常。他和我亲热的时候,来了一个电话,以前从来不接的,那次居然停了下来,去接电话了。后来,越来越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之后,他提出分手。我天天在电话里闹,他刚开始还会接,后来接一会儿,很快便挂断了。再后来,电话打不通。我请假去找了他一次,发现他已经不在那座城市,又去了他家,发现他家的人都换了,一打听,才知道,之前的这家人卖了这里的房子,去了另外的城市。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以后打死也不能谈异地恋。”
“和他分手之前,我在车上遇到了一个聊的来的人,聊了很久,他倒没什么,他旁边那个人问我要了联系方式,我只给了他□□,这不打紧,天天跟我聊一两个小时,逼的那么紧,好烦,有一天我忍不住,说我有男朋友了,他才没逼的那么紧。”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明?”
“之前他又没问,我又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这个应该可以想的到,男孩子主动问女孩子要联系方式。”
“我觉得没什么啊,你懂的。”
“也对,你是例外。”
“之后过了半年,这个人的婚姻也没什么进展,我家里又催的紧,我就主动约了一下他。这次给了他电话,没给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就在那不停地说自己有多厉害,我很烦,又不得不听着。说是过两天见面再聊。”
“你们见了。”
“见了,本来不想见的,想想就觉得烦,可是是我主动约的他,不去,会让人觉得是耍他。他说让我去他家里,我没答应,改在了浮桥。”
“就是今天我们去的地方。”
“是的。不过我们没有去桥上,而是沿着江堤走了走聊了一会儿。聊起来,没有电话里那么烦。人是个好人,没什么情调。”
“这样的人比较踏实,用来当老公也挺好。有些事情可以培养的。”
“我很累,没那么多时间和经历,我想找一个成熟的,可以直接照顾我的。所以很担心自己那么挑剔,会嫁不出去。”
“这种事,要摆正自己的位置,眼高手低,难免会高不成低不就。你们后来怎么样?”
“没有后来,感觉不对,没什么话题可聊,他总是自高自大,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听着烦,看起来也烦。后来又见了一次面,他约我吃饭,我没答应。我们在街上走了走了,很委婉的跟他说,我们不可能,让他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不合适就算了,勉勉强强也不会幸福。”
“大概一两月后,听传言,说他坠楼了。”
“什么情况。”
“他也老大不小了,二十八九岁了,转眼就奔三了,亲也相了不少,没一个成的,终身大事没着落,平常工作压力又大,那天晚上出去应酬喝的有点多,回到家,家人又多问了几句,提到了他的苦楚,他一置气,又拿了一瓶二锅头,跑到楼顶喝闷酒,一瓶酒下肚,精神恍惚,走错了方向。”
“哎……”
一瓶红酒喝完,披萨也吃完了,A君微醺,夕瑶有了醉意。话也乱了起来,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有时哭,有时笑,有时生气,有时忧郁。
A君扶着夕瑶回了酒店,另开了一个房间305,安顿好后,回房休息。
夕瑶要上班,起的很早,过来敲A君的门,他睡的很沉,没听到,等他醒来,去看夕瑶的时候,服务员正在清理房间。
下午三点,A君忙完工作事宜,准备返程,临行时想去看看夕瑶,转念一想,还是作罢。